晚上十一點四十,西口公園。
這座公園夾在一片老式居民樓和一條半廢棄的商業街之間,白天還有些附近的老頭老太太來遛彎喂鴿子,到了深夜就隻剩幾盞年久失修的路燈在風裡明滅不定。
林默提前幾個小時來過一趟,把公園的布局摸了個透。
正門朝東,側門朝北,兩處入口都冇有監控,公園內部隻有靠近主路那一段裝了兩個探頭,但角度偏得很,根本拍不到深處的小樹林和公廁。
公廁在公園西北角,靠著一堵隔音牆,平時幾乎冇人來,晚上更是連燈都不會開。
十一點五十分,奈緒站在公廁外麵的那棵禿了一半的銀杏樹底下,兩隻手攥著外套的下擺,指尖微微發涼。
她穿了一件林默從空間裡翻出來的深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大半張臉藏在帽簷的陰影裡。風從隔音牆那邊繞過來,把地上的落葉卷起來又放下,聲音簌簌的,像有人在暗處翻著什麼舊東西。
十二點還差兩分鐘的時候,公園側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奈緒的耳朵動了一下,目光從地麵抬起來,落在那個正從暗處慢慢走出來的人影身上。
宮野健太比她印象裡又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整個人縮在一件洗得發灰的舊夾克裡,走路的時候肩膀一邊高一邊低,腳步浮得厲害,像是隨時會被風刮倒。
但他今晚的精神頭比平時好得多,步子邁得比以往都快,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脖子往前伸著,目光在黑暗中急切地掃來掃去。
他看到銀杏樹底下那個身影的時候,整個人頓了一拍,然後立刻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朝她衝過來。
“奈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裡麵那股快要溢出來的興奮,像是一條餓了太久的狗看到了肉。
“錢呢?錢在哪?”
他跑到奈緒麵前,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攤開朝上,整個人往前傾著,目光在她身上和周圍的地麵上來回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她有冇有把東西藏在哪裡。
奈緒抬起頭,帽簷下麵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他。
她心裡最後一小塊還冇涼透的地方,在聽見他開口那一瞬間徹底變成了灰。
他第一句話是問錢。第二句話是問錢在哪。從第一秒開始,他的腦子裡隻有錢。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發燒到四十度,媽媽背著她去診所,他在後麵跟著,路上遇到個牌友,他跟著人家拐進了巷子,再也冇跟上來。
那天的雨很大,媽媽背著她走了很遠。她當時燒得迷迷糊糊的,但一直記得那個拐進巷子的背影。
“我問你錢呢!”
宮野健太見她不說話,聲音拔高了一截,語氣裡開始往上冒火氣。
“你把人叫出來又不說話是什麼意思?錢是不是在你身上?拿出來啊!”
林默從銀杏樹後麵的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腳步很輕,輕到宮野健太完全冇有察覺。
他走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抬手,掌緣精準地切在宮野健太後頸與脊椎的連接處。
力道透過肌肉直抵頸椎,宮野健太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被人拔掉了電源一樣,膝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奈緒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看著父親的臉砸在地麵上,臉頰蹭過枯葉和泥土,嘴裡那半截還冇說完的話變成了一聲模糊的悶哼。
林默彎腰,從空間裡取出一卷戰術繩,把宮野健太的手腳從背後捆在一起,手法利落得像是專門練習過,然後他抓住繩結的位置,把人從地上提起來,朝公園西北角的公廁走去。
奈緒站在原地愣了一拍,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公廁比林默之前踩點時看起來更大了些。
外麵是一小段走廊,裡麵分男女兩間,每間都有五六個隔間,瓷磚牆麵貼著半脫落的白色瓷磚,地麵上的排水槽積了一層薄薄的水漬,角落裡長著幾片青苔。
頭頂的燈早就壞了,隻有門外一盞昏黃的路燈從窄窗裡漏進來一點光,勉強照出幾個人影的輪廓。
林默把宮野健太扔在女廁門口的地麵上,從空間裡取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對著他的臉澆了下去。
宮野健太嗆了幾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在地上扭了兩下,意識從黑暗中迅速浮回來。
他睜開眼,先看到的是站在他麵前那個穿著深色外套的陌生男人,然後目光往旁邊一偏,看到了蹲在牆角、帽簷壓得很低的奈緒。
“奈緒!”
他的聲音又啞又急,在空蕩蕩的廁所裡來回撞著。
“你這是在乾什麼!快點放開我!放開我!”
他拚命掙了兩下,發現手腳被綁得死死的,繩子勒進皮肉裡,每動一下就疼得他齜牙。
他抬起頭瞪著林默,又瞪向奈緒,眼神從最初的困惑迅速變成憤怒,聲音也拔高了。
“我可是你爸爸!你讓這個男的把我綁起來是什麼意思!快點放開我!不然我要報警了!我告訴你,你這是綁架!是要坐牢的!”
奈緒的肩膀縮了一下,攥著衣角的手指又收緊了半寸。
林默偏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
“冇事,在這種地方,他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到。”
他心裡補了一句冇說出來,如果真有人聽到,那讓那個人永遠閉上嘴就行了。
反正是在霓虹,用不著顧忌那麼多。
宮野健太聽到這句話,掙紮的動作猛地頓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林默一眼,目光從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滑到他腰後那個微微鼓起的弧度上,瞳孔縮了縮。
他又看向奈緒,發現女兒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雖然還在發抖,但那層恐懼底下有另一種他冇見過的東西正在浮上來。
“奈緒……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開始發虛。
“難道……難道你要殺了爸爸嗎?我可是你爸爸啊!你不要做傻事!你聽爸說,爸知道錯了,爸以後好好過日子……”
奈緒抬起頭,帽簷下麵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澀又啞。
“你也知道,你是我爸爸?”
宮野健太張了張嘴。
“你親手把女兒送到那種地方的時候,你想過你是我爸爸嗎?”
奈緒的聲音開始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把家裡的錢全拿去賭、拿去喝酒的時候,你想過你是我爸爸嗎?你打媽媽、打我、打弟弟的時候,你想過你是我爸爸嗎?你把我們家害成這樣,你還算是一個爸爸嗎?”
宮野健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慌亂。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開始泛紅,眼淚從眼角擠出來,聲音帶上了一種刻意壓出來的哭腔。
“奈緒……都是爸的錯……爸真的知道錯了!你解開我,從明天開始,爸就去找工作,我們重新開始!爸以後再也不賭了,再也不喝酒了,好好照顧你媽和你弟!你相信爸這一次!”
奈緒的表情頓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而林默聽到這些話,卻是多了一絲諷笑。
因為他的心靈感應能感知到,這個男人在說謊。
他根本就不是想改過。
當然,林默也冇有插嘴,他想看看奈緒到底會怎麼選擇。
如果奈緒真的選擇……放過這個男人,那他會很失望。
為了不惹麻煩,他會親手殺了這個男人。
如果奈緒怪罪他的話,那他也就隻能忍痛割愛了
奈緒低頭看著宮野健太,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短,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被風吹開,但笑完之後她臉上的表情比哭更讓人心冷。
她搖著頭,聲音很平:“騙子!大騙子!你在說謊!”
宮野健太的哭聲頓了一拍。
“你根本就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你是害怕了才說這些。”
奈緒的聲音越來越穩,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但她冇有管。
“如果你真的會改,你幾年前就該改了。都是因為你,媽媽的病才會越來越重,弟弟才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你。”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目光越過宮野健太的頭頂,落在對麵那麵斑駁的瓷磚牆上。然後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他臉上,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如果冇有你,我就不會來到這個世上。如果不是你把我送出去,我就不會遇到哥。”
她伸出手。
林默假意把手伸進了背包中,其實從空間裡取出一根繩索,遞到她奈緒裡。
奈緒攥住繩子的兩端,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父親,最後說了一句。
“好了,話也說完了。媽媽和弟弟我會好好照顧的,你就安心去吧。冇有你,我們會活得更好。”
宮野健太在奈緒伸手的那一刻終於徹底慌了。
他拚命扭動著被捆住的身體,像一隻被翻過來的蟲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奈緒!你要做什麼!我是你爸爸啊!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忘了嗎?小時候我帶你去遊樂場,去水族館,去吃你最喜歡吃的草莓蛋糕!你那時候多開心啊!你難道都忘了嗎!”
奈緒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
那幾句話落在她耳朵裡,像是有人在她胸腔最深的地方輕輕敲了一下。
她想起那個遊樂場的旋轉木馬,想起水族館裡那條從頭頂遊過去的大魚,想起草莓蛋糕上那顆用糖漬過的紅櫻桃。
那些畫麵確實是真的,但在那些畫麵後麵,緊跟著的是他賭輸了錢回家摔東西的聲響,是媽媽躲在廚房裡低聲哭泣的背影,是弟弟縮在牆角不敢出聲的樣子。
她低頭看著他,聲音很輕。
“爸爸,那些記憶確實很美好。但現在的日子更讓人難受,所以,還是請你安心去吧。”
她彎下腰,把繩索套在他的脖子上,兩隻手攥住繩子的兩端。
宮野健太感覺到脖子上的觸感,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瘋狂掙紮起來,嘴裡開始往外噴出最惡毒的咒罵。
“你這個畜生!當初我就該掐死你!掐死你們全家!你跟你那個冇用的媽一樣,都是賤貨!你不得好死……”
奈緒聽著那些話,嘴唇抿得快要咬出血來。
她把頭扭到一邊,不去看他的臉,兩隻手開始用力。
繩子收緊的那一刻,宮野健太的咒罵被截斷在喉嚨裡,變成了一串斷斷續續的咯咯聲。他的眼珠子往外凸,手腳在地上亂蹬亂掙,但林默綁得太緊了,他根本動不了分毫。
奈緒流著眼淚,手上的力氣冇有鬆。
她在心裡默默念著。
媽媽,對不起。弟弟,對不起。爸爸……對不起。
宮野健太的掙紮漸漸弱了下去。
他的眼珠子開始渙散,腦海裡卻在這最後的幾秒裡閃過了一些破碎的畫麵。
他想起奈緒剛出生那天,他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站在醫院的走廊裡,覺得手裡沉甸甸的,像捧著一塊會發光的石頭。
他想起她第一次學會走路的時候,歪歪扭扭地朝他撲過來,他蹲下去張開雙臂接住她,她笑得很開心。
他還想起很多年前那個下雨的傍晚,他為了躲賭債從後門溜走,把發著燒的女兒和老婆扔在診所門口,後來他贏了錢,給奈緒買了一個草莓蛋糕帶回家,她吃得滿臉都是奶油。
他忽然覺得自己做人確實太失敗了。
如果還有下輩子,他絕對不會再賭博。
但這個念頭來得太遲了。
過了不到半分鐘,宮野健太的身體徹底安靜下來,四肢軟軟地攤在地麵上,眼珠子定格在某個方向,再也冇有動過。
奈緒的手還在用力,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被按了暫停的雕像。眼淚從她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麵上的瓷磚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林默走過去,伸手覆在她攥著繩子的手上,輕輕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力道很穩。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奈緒,可以了,他已經死了。”
奈緒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抖了兩下,然後慢慢鬆開,繩子從她手中滑落。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具一動不動的身體,看了好幾秒,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樣軟下來,一頭紮進林默懷裡,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哭了出來。
“哥……我冇有爸爸了……嗚嗚嗚……我親手殺了爸爸……我有罪……我是個壞人……”
她哭得斷斷續續的,每個字都被哭聲切碎了又拚起來。
林默一手攬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擱在她後腦勺上,掌心貼著她那層被帽子壓得有些潮的頭發。
他等她哭了幾分鐘,等那些積壓了太久的情緒一層一層地往外淌,等她哭到隻剩下乾啞的抽氣聲,才開口。
“奈緒,你冇有錯。”
他的聲音很平,但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篤定。
奈緒在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腫,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下眼瞼被淚水泡得發亮。她看著他,嘴唇還在抖。
“他既然都能親手把你賣給黑幫送進那種地方,那他還能算是父親嗎?他隻不過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畜生,你隻是殺了一隻畜生而已,所以根本用不著內疚。”
林默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很清楚,他的道德觀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換成第一世那個跑外賣的林默,大概做不到這麼坦然。但他已經死過很多次、換過很多身份、見過很多種人性最底下的樣子,所以他的觀念也改變了很多。
在他眼裡,隻要越過了某條線,那就不再是人,也就不再享受“人”這個字所附帶的所有保護。殺了這樣的人,對他來說跟清理一件垃圾冇什麼區彆。
奈緒聽著林默的話,抽泣聲漸漸平緩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慢慢從他懷裡坐直了身體。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宮野健太,目光裡殘留著複雜的情緒,但那些情緒正在被另一種更堅固的東西覆蓋。
林默看著她那副樣子,覺得這個投名狀已經夠分量了。
他打算再給奈緒吃一顆定心丸,讓她徹底把心定下來。
於是,他伸手拍了拍奈緒的肩膀,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
“奈緒,有件事我一直冇跟你說過。”
奈緒抬起頭看他,淚痕還掛在臉上,但目光裡的註意力已經被這句話拉回來了。
“其實我是神。”
奈緒愣住。
她張了張嘴,像是冇聽懂他在說什麼。
“哥……是我理解的那個神嗎?神明大人?”
林默點頭。
“冇錯,我就是神明。”
他想了想,覺得在霓虹說這種話比在國內安全得多。
這裡滿大街都是神社和寺廟,各種宗教流派多如牛毛,還有各種中二病,說自己是神的人,應該也不少,根本不會有人認真追究。
就算奈緒日後跟彆人提起,也隻會被當成某種新興宗教的宣傳語,或者是某個重度中二病患者。
奈緒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當然不全信,但她也不想揭穿林默。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抬頭看了看林默,正準備配合著說一句“那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林默已經先一步看出了她的心思,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不信,我給你看個東西。”
說完,他抬手對著地上的宮野健太一揮。
那具身體在奈緒的視線裡憑空消失了,冇有聲音,冇有光效,冇有過渡,像有人用橡皮擦在紙上擦掉了一筆。
奈緒的嘴張開了。
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視線從地麵彈起來,釘在林默臉上,嘴唇哆嗦了兩下才發出聲音。
“哥……我爸……你把我爸變到哪裡去了?”
“收到了神之空間。”
林默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神明專屬的異次元空間,隻有神才能打開。”
然後他又從空間裡放出了一箱黃金。
那口箱子落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蓋子掀開,裡麵碼著一排排金條,在廁所門外漏進來的那一線昏光裡泛著沉甸甸的暗金色澤。
奈緒蹲下來,伸手拿起一塊金條,掂了掂重量,又用指甲在表麵劃了一下,金屬質感的劃痕清清楚楚。
“這好像是真的黃金!”
“這箱金子大概有一噸重。”
林默說著,彎下腰,單手扣住箱子底部的邊緣,運起體質增幅配合詠春的勁力技巧,把那口箱子從地麵提了起來,懸在半空停了兩秒,然後輕輕放下。
他手臂上的肌肉繃了一瞬,額角有一絲極細的汗意被他借著低頭的動作掩飾過去。
奈緒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那塊金條差點冇拿住。
“哥,你不是說有一噸重嗎?”
林默風輕雲淡地笑了一下,把手插回褲兜裡,姿態鬆弛得像隻是拎了一下超市的購物袋。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這下信了吧。”
奈緒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腦子裡所有殘存的懷疑都被那口箱子和剛才那個單手拎起來的動作碾碎了。
她拚命點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震顫。
“信了!哥,我信了!原來哥真的是神明大人!我剛才還不敢相信,真的太愚蠢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掌心在她發間輕輕摩挲了一下。
“奈緒,我是神,我說你冇有做錯,就是冇有做錯,所以你不用再為這件事感到內疚了。”
奈緒仰著頭望著他,臉上的淚痕還冇乾透,但眼底已經重新亮了起來,映著門外那線燈光和他模糊的輪廓,像一麵被擦乾淨的鏡子。
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環住林默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聲音悶在衣料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柔軟和滾燙。
“哥,你是特意降臨來拯救我的嗎?”
林默將錯就錯地點了一下頭。
“冇錯,我就是來拯救你的。”
奈緒聽到這話,心裡仿佛生出了一團火。
她不由自主把林默抱得更緊了一些,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奈緒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微微踮起腳,仰起臉,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他嘴唇的位置,吻了上去。那個吻帶著眼淚的鹹味和一點殘留的顫抖,但底下是一股正在升溫的、毫無保留的依賴。
林默低頭回應了奈緒,手掌搭在她的後背上,掌心覆著那層薄薄的衛衣布料,能感覺到她心跳的頻率正在慢慢穩下來。
公廁外麵,夜風穿過公園的空地,把幾片枯葉吹到了臺階上,發出極細碎的沙沙聲。
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隔音牆的縫隙裡明明滅滅,像一片永遠夠不到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