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女生小說 > 活色生香 > 第四十九章最難消受美人恩(下)

寶叔一見孫茹追了出去,心說要糟,連忙叫道:“小茹你回來。”拔腿就要跟出去。

孫老爺子道:“彆追了!孩子大了,是成人了,很多事情她也要自己學會處理自己去想明白。”

寶叔止住了腳步,回頭看著孫老爺子,慢條斯理,滿不在乎的樣子,好象一點著急,頓覺不解。要知道孔儒這個人舌燦蓮花,能說會道,孫茹又特彆信任他,誰知道這小子會對孫茹搬弄些什麼,對孫茹會有什麼影響?

寶叔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孫老師,這事我可想不通。”

孫老爺子笑著問道:“想通什麼?你不是經常告訴我孔儒這孩子靠不住嗎?”

寶叔頓時懲紅了臉,他以前一直覺得孔儒不厚道,乾著急,老變著法子提醒孫老爺子,以為老爺子護短寵著學生,看不出孔儒的品行;誰料他今天才知道這位老人家可真不是白給的,人家比自己看的清楚明白多了,是自己自作聰明而已。

可是他還是憋不住道:“既然您都知道了,為什麼還這麼就把這條小狼放出去了?您可不知道他做事的手段有多絕。那年您做六十五大壽,他到家裡做管家才一年多,就因為老趙導演拍戲實在太忙,冇顧上給您送份壽禮,他小子半夜撤了人家六個群頭。散了一百七八十個群眾演員,弄得趙導拍不成戲,整個基地冇有群眾演員敢進老趙的組,幾百萬地戲就泡湯了。老趙在基地挨個給群頭下跪。在電話裡哭著喊著求他,他就是冷言冷語,生把人往絕路上逼。一個二十五歲的小夥子,下這種絕戶手,說出去去誰信啊!這樣的一個人,您還讓他繼續用您的名號和人脈在外頭混,他心眼兒又小,將來能不針對小茹和易青嗎?”

孫老爺子微笑道:“你說地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不覺得,孔儒身上有一些東西,恰是易素所缺少的嗎?”

象寶叔這樣魯直的漢子當然不會理解孫老爺子這種人的心思。孫老爺子也冇等他回答。接著道:“易青這孩子當然有很多的優點。但是作為一個導演,或者說作為一個做大事的人。他有兩點特彆致命的缺點,第一,太過宅心仁厚。這孩子表麵上很剛強,其實還是太善良,正義感太強,凡事太講道德太講原則,這種秉性作為一個普通人當然算是個優點。可是麵對這個***和這個複雜的社會,卻絕對是個弱點。第二點,這孩子太過剛烈衝動,所謂剛則易折,易青是天生的大英雄式的胸襟氣度,慷慨俠烈,義字當先,可是你翻開史書看看,古往今來。有幾個英雄是有好下場地?有幾個英雄能得善終?他的豪邁張揚必然成為他將來被小人算計地致命要害。而孔儒就完全不同,這個人外表謙和,內心狠毒。處事決斷,心思百轉千回,謀定而後動,現在年輕道行還淺,放出去曆練幾年,可能連我都製不住他了。”

寶叔訝然道:“既然您算得這麼清楚,那還……”

孫老爺子搖頭道:“你難道冇聽說過狼和鹿的故事?一個島上有鹿和狼兩群動物,狼經常追獵鹿,所以鹿群一隻隻能跑善躍,體健如飛;後來人們為了保護鹿,把狼群滅掉了,結果冇多久,鹿群一隻隻膘肥腿軟,體質大大下降,生下來的後代都跑不動了,直到人們又引進了狼種繁殖起來,鹿群才又恢複了活力……

寶叔恍然點了點頭,道:“您老人家這是給易青和小茹放出去一頭惡狼啊!”

孫老爺子失笑道:“嗬嗬,也冇這麼誇張,彆說的跟拍武俠片一樣,孔儒還能找人去刺殺他們嗎?最多將來給他們創業製造點麻煩而已,如果易青連這點狀況都應付不了……哼,那這小子還有什麼資格娶走我孫家的寶貝?而且……孔儒這孩子畢竟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他的悟性,他地專業能力,要是好好拍幾部戲,對中國電影的發展也是個大大的好事啊。”

寶叔聽的有點腦子轉不過彎來,好象自我安慰似的笑笑,道:“好在易青雖然毛躁,可是咱們小茹精明細致,有她在身邊提醒易素,易青也能少上點兒當,冇事的冇事的,我怎麼變得這麼婆媽了。”

孫老爺子微微一笑,寶叔一生未娶,對孫茹就象自己女兒一樣,這樣厚道憨直的人真是難得。想到這裡,老爺子突然微微一蹙眉,歎道:“小茹?她還差得遠哪!小茹這孩子的聰明全在表麵上,古語雲‘聰明儘顯於外,非保家之主也’,小茹能勝任一個好地監製或者副導演,可是將來真正能鼎定易素或者某個大導演的江山的,恐怕還是那位新科狀元周小姐吧!”

……

在開往阜成門地公共汽車上,依依扶著欄杆,躲在易青的身下,想著心事。

易青笑道:“現在大局已定了,你還在想什麼呢,看天心事重重的。”

依依搖頭道:“不是呀!這兩天我特彆想我媽媽,我們很快就要見麵了。可是我又想,要是等我回家了,我又該想……我又該想你了吧!”

易青悄悄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公車上那麼多人,嚇了依依一跳。

易青道:“好吧,等我們安定下來了,照規矩我們大三就可以用學院科班生的名義出去拍戲了,到時候賺筆錢,租個大點兒的房子,把咱媽接到北京來住。這裡醫院洗腎的環境也好,也方便。”

依依紅著臉啐道:“瞧你那猴子德行。誰跟你咱媽咱媽地。”

易青笑道:“可是這第一步,周小姐,您這地下情人該轉到地上了吧?”

“什麼?”依依茫然問道:“什麼地下地的?”

易青低聲道:“你明年入學前,咱們的關係也該公開了吧?該讓朋友們都知道怎麼回事兒了。老偷偷摸摸的多彆扭。你明年地宿舍費也可以省了,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吧!”

依依看著他不懷好意的樣子,被他看的骨頭都發軟了,用細的聽不見的聲音道:“你做主就是了,反正你跟他們說,我可說不出口……

易青剛想打趣兩句,忽然一個刹車,售票員大聲道:“下車趕緊往外走了啊……阜成門了啊!阜成門isarrived……

阜成門到了。

……

易青和依依下了車,穿過商業大廈,走進孫老爺子家所在的小區。

就象突然從喧囂的都市進入一個桃源勝地。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依依很少來這種高價富裕的社區,忽然見到城市中心有這樣一個裝潢高雅。環境幽逸的漂亮彆墅群,大感驚訝——她一直以為這種歐式風格的小建築群式社區在北京是不可能有地,其實北京這幾年蓋了很多這種有錢人住的經典花圓式地住宅群。

依依看到小區裡麵有設備齊全的籃球場和網球場,還有美容健身中心,讚歎不已。

易青笑道:“傻丫頭,甭羨慕這個。將來咱們成了大導演大明星,我自己出錢給你蓋一個社區。就咱們倆住。樓下造一個大遊泳池,一眼看不到頭;再建個高爾夫球場,準備十輛草坪車;最重要是在小區了開兩趟中巴公車,頭尾分十站地,免費接送來拜訪我們的圈內朋友和國際友人,省得他們迷了路,進的來出不去……”

依依格格嬌笑道:“你這是開野生動物圓呢還是建社區呢?”說著,她神往的道:“其實我一點也不羨慕什麼大彆墅,隻要有個寬鬆一點的環境。幾十平米的三居室房子,能和自己喜歡地人還有媽媽住的舒服一點,不擁擠就好了。”

易青點頭道:“是是。最重要是小區門口得站個英國管家,天氣再熱,四十度也得讓他穿一天鵝絨翻毛領的燕尾服,一見咱們回來就鞠躬……”

依依笑著學李誠如老師在電影裡的語氣道:………操一口地道的倫敦腔,一開口就是‘canihelpyou,sir?’倍兒有麵子……”了“什麼呀?”易青笑道:“你那是馮曉剛,忒俗。咱們這個英國管家穿一燕尾服,藍眼睛高鼻子,戴著個英式卷毛假發,見麵就是個半屈膝,打一內廷千請安,嘴上說——奴才給萬歲爺、皇後娘娘請安,皇上吉祥,皇後娘娘吉祥!”

依依笑得合不攏嘴,剛想說什麼,忽然隱約聽到孫茹的聲音:………等等我……追不上你……”

依依頑皮的一笑,拉著易青道:“好象是小茹,喂,躲起來躲起來,嚇她一跳!”

易青難得見依依這麼好心情,不禁也童心大起,拉著依依躲到噴水池的假山後麵,隔著石縫向外看去……

……

孔儒一怒之下奪門而出,拿著行李一陣疾走,下了樓更是跑了起來。他一向心高氣傲,自視甚高,冇想到自己苦心偽裝這麼多年,竟然這麼輕易就被孫老爺子拆穿了個徹徹底底,原來自己竟隻是自作聰明,其實一直在老爺子的掌控之中,實在是大受打擊,也不管孫茹在後麵追趕,隻想早點逃離這個屈辱地所在。

孫茹一早起來搬東西回家,早點都冇有,本來就冇什麼力氣,這時追不上,又不知道家裡又發生了什麼事,孔儒怎麼會被趕出來,心裡一著急,脫口叫道:“孔儒大哥,你慢點兒,我追上你了。”

孔儒聽了這清脆嬌媚的叫聲,心裡微微一熱。多年以前,他剛剛來到孫家的時候,孫茹才不過是一個十四五歲地洋娃娃般地小女孩。每天早上。孫老爺子讓他帶著小孫茹下樓跑步做操,他腿長身輕,總是不知不覺就跑得快了起來,把孫茹遠遠拋下。那時。孫茹就經常這樣在身後叫他。

孔儒跑到假山前麵,終於停下腳步,轉身放下行李,等著孫茹慢慢走過來。

孫茹叉著腰,喘著氣走過來道:“你跑什麼?什麼事這麼生氣?”

孔儒道:“小茹,我要走了。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吧!不過,我一定會回來的,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孫茹覺得他口氣十分奇怪,驚訝的問道:“等你乾什麼?就算你不幫我爺爺做事了。我們也還是好朋友啊!”

“隻是好朋友?”孔儒心裡一涼,不甘的問道。

“嘻嘻。還是好兄妹!”孫茹心無旁騖地道:“孔大哥,你要出去拍戲了嗎也也是,你總不能在我家做一輩子管家,你那麼能乾,一定行的!你拍了電影,彆忘了給我送兩張首映票。”,當

“兩張?”孔儒的小心眼一下子就發作了,他失聲怒道:“你要和易青那小子一起去看嗎?”

“易青那小子……”孫茹說到易青的時候嘴角都掛著笑。高興的道:“嗬嗬,那小子知道有冇錢的電影票一定會高興的,他……”

“他到底有什麼好!”孔儒急怒攻心,眼裡噴火的道:“小茹,我問你,你到底是喜歡那個易素,還是喜歡我?!”

“啊?”孫茹終於聽出來這個孔儒不對勁了,她紅著臉道:“孔大哥,你胡說什麼!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哥哥看待的!”

“哥哥?哈哈……哥哥?”孔儒冷笑道:“小茹。這麼多年了,我對你什麼心意,難道你一點都不知道?”

孫茹一下子接觸到他的目光。象野獸一樣充著血,心裡一陣彆扭,森然道:“孔大哥,你比我大了差多十歲,我一直當你是一個大哥哥,你彆跟我開這種玩笑了。今天我就當你心情不好,亂講話,你下次要再這樣,我們就練普通朋友也冇地做了。”

孫茹萬萬冇想到孔儒一直對自己竟然存了這個心思,越想越不舒服,也不想再問他為什麼氣衝衝的離開孫家地事了,轉身就想走。

孔儒見孫茹如此決絕,毫不留戀,痛心的吼道:“小茹!你回來!那個易青到底有什麼好!一個小屁孩子!廢物!繡花枕頭,隻會誇誇其談!哼,就憑他還講什麼改革中國電影現狀!屁!他隻會在你們女孩子身上下工夫,哄小女孩開心,他就會拍你爺爺的馬屁!”

孫茹哪聽得了彆人這樣罵易素,氣得一跺腳,轉身回來指著孔儒道:“你……我……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真冇看出來……我冇想到你竟然是這麼一個心胸狹隘的小人!你看看你象什麼樣子?孔先生,請你自重一點,詆毀彆人並能抬高你自己,嫉妒隻會使一個男人變得齷齪卑劣!你太教我失望了。”

“我狹隘?我齷齪?”孔儒急道:“至少我對你一心一意!這麼多年來,我時時刻刻,處處關心你,照顧你,有冇有說過半點越禮的話?有冇有正眼看過彆的美女?你看看那個易素,就象一個鄉巴佬掉進了美人國裡,天天圍著漂亮女孩轉,每次見他身邊美女都不止一個,這種人靠不住的,小茹!”

孫茹冷然道:“易青是什麼樣地為人我比你清楚。我對他,也是一心一意!孔大哥,我現在還尊重你,叫你一聲大哥,盼你自重,也尊重我喜歡的人,這樣我們兩個日後還能留下相見的餘地。”

“什、什麼?你真的喜歡那個毛頭小子?”孔儒一天之內,什麼自信都冇了,突然覺得原來自己這麼滑稽,花了幾年時間苦苦經營的一切,結果竟是一場虛妄。

“我不信,我不信……”孔儒喃喃的道:“我辛辛苦苦做你們孫家的奴才,把我最好的幾年青春全砸在了這裡,你……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你是我的,你爺爺地遺產也應該是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我地!”

孫茹是何等玲瓏心竅的女孩,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立時明白了爺爺要趕他出門的原因,登時心裡充滿了鄙夷和厭惡,她萬萬冇有想到,平日裡那個謙虛和氣,謹慎細心的孔儒骨子裡會是這樣一個人。看來把話跟他說絕了,這種人是絕對不會死心的。

她斬釘截鐵對孔儒道:“孔先生,我清清楚楚的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易素!就算冇有他,你也不會有半點機會。易青為人正直慷慨,才華橫溢,最重要的是他真誠大度,不象你這樣虛偽狹隘——我這輩子就是喜歡定了他,恨不得立刻就嫁給他!至於你,再練一百年,也不上我的易青的一根手指頭,再練一千年,也彆想稍微動搖一下易青在我心裡的位置,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孔儒聽了這往死裡刺激他的一番話,隻覺得眼前一黑,恨意火火一起在胸前瘋狂的燃燒起來,他一臉死色,鐵素著臉切齒道:“易——素!你從我手裡搶走的,我早晚要把它全搶回來,搶回來!搶回來……”

孫茹看著他,歎了口起,轉身向樓上走去。上天要讓一個人滅亡,必先使他瘋狂。其實易青和他孔儒根本就是八杆子打不著的人,易青根本就冇算計過他。但是,嫉妒和狹隘卻會使一個在其他方麵很有才華的人陷入癲狂。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諷刺。

……

易青和依依在假山後,無意中聽的清清楚楚。

依依聽見孫茹那番愛意澎湃的告白:“我喜歡的人是易青……就是喜歡定了他……恨不得立刻就嫁給他……”

依依握著易青的小手一片冰涼。最好的朋友,一直以來照顧她,為她做了那麼多事的孫茹,竟然喜歡上了自己喜歡的男人?

易青尷尬的道:“你可彆當真。孫茹就是這麼一說,我跟她其實就跟哥們兒一樣……她、她這也就是氣氣那個姓孔的小心眼兒……”

“易青,你答應我件事好嗎?一定要答應我!”依依拉著易素的手,輕聲道:“咱們兩個的關係,還是暫時不要告訴大家了,尤其不要讓小茹知道,一定不要讓她知道,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