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像鈍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眼前的中原大地,冇有一絲生機。
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樹木乾死。
像是無數餓死鬼,在向著上天伸出乾枯的手臂。
小二踏著夜色,快步離開了七裡鋪鄉公所,一路朝著北平的方向疾行而去。
神行百變,運轉到極致。
圓滿境界的身法,讓他身形在漆黑的官道上,如鬼魅般穿梭。
腳下的黃土被帶起陣陣煙塵,身後的鄉公所漸漸消失在視野儘頭。
他絲毫冇有放慢腳步。
直到跑出十餘裡,確認身後冇有追兵,才緩緩停下身形。
站在一處土坡上休整,眼底精光內斂。
他現在全身大換裝。
但是為了掩飾,還得保持低調。
他裡麵穿著全新的棉襖棉褲,外麵套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粗布外衣。
活脫脫一個逃荒的半大小子。
由於現在小二身軀依然顯得瘦小,棉衣棉褲穿在身上,也不顯得臃腫。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沐猴而冠”!
他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猴。
在這條逃荒官道上,這種穿著破爛的半大小孩,每天冇有五百,也有三百。
根本就不起眼。
這場大饑荒,整個中原,三千萬人遭難,三百萬人餓死。
這是官方數據。
“嗬嗬!”
小二笑了。
置身這場災難,才知道慘不堪言!
每條官道上麵,逃荒的難民絡繹不絕。
此時,風如刀,不停的刮在身上。
身上那件破外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壓了壓頭上,那頂從鄉公所柴垛上撿來的破氈帽。
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出門在外,安全第一。
在這個人吃人的亂世裡,隻有時刻保持警惕,才能活得更長久。
暗夜中,一道淡紅身影,悄然閃出。
寵物小花,正蜷在他肩頭。
狐耳微微顫動,鼻尖輕嗅,仿佛是在感知周遭的氣息。
實則是憑借她無視地形的偵查能力,默默探查著方圓三裡內的動靜。
哪怕是草叢中細微的蟲鳴、遠處山林裡的風聲,都能被她精準捕捉。
然後,再悄無聲息地將周邊情況,神識傳遞給小二。
作為小二的寵物,小花不但可以跟小二神識傳音,還可以視覺共享。
是小二最可靠的專屬戰術雷達。
夜風嗚咽。
裹挾著黃土撲麵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可小二卻隻覺得渾身燥熱。
哪有男人不愛槍?
他時不時抬手,摸向腰間的鏡麵匣子。
兩世為人,他還是第一次接觸槍械。
那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格外踏實。
再想起空間還有三把長槍,幾百發子彈。
還有空間裡豐富的物資。
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這一刻終於稍稍鬆懈了下來。
這一次洗劫鄉公所,錢糧充足,讓他擺脫了物資匱乏的困境。
而長槍短火在手,更讓他擁有了,在這亂世中立足的底氣。
這世道,冇有什麼是一發子彈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清空彈夾。
在這片災荒之地,口徑即正義,射程即真理。
想到此後北上的路,終於不再是毫無希望的絕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躁動,意識與小花緊密相連。
小花舒展身形,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探查周邊三裡內的地形與動靜。
等到她將一切潛在風險儘數摸清,確認無追兵、無危險後。
這才輕輕蹭了蹭小二的臉頰,傳遞出安全的信號。
“嚶嚶嚶!”
“主人,周圍安全。”
“暫無追兵和隱藏危險。”
聽到小花的彙報,小二頓時放下了心。
一夜奔波,他身心也有些疲了。
休息一下!
他盤膝坐在土坡上,意識沉入空間,仔細清點著收獲。
一千五百多斤白麵、七袋稻米、三百多斤肉類,還有食鹽、醬油、醋等各類調味料。
這些物資,已經足夠他一路北上。
甚至能夠支撐到,他找到何大清和小姨媽。
三杆漢陽造、幾百發子彈、幾十把砍刀,加上腰間的鏡麵匣子。
隻要不浪。
以他槍械精通的能力,足以應對路上的各類危險。
還有為數不少的大洋、法幣、大小黃魚。
以及煙酒茶糖、被子、鐵桶、臉盆等生活用品。
每一樣,都是逃荒路上的硬通貨。
他乾脆在空間裡劃出專門的區域,將物資分類存放,方便後續取用。
清點完家業,小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些物資,是他在這災荒亂世中,活下去的資本。
休整了約莫半個時辰。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東方的天際線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紅色。
小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再次朝著合璧的方向出發。
他記得原主的記憶,從七裡鋪向北,途經新鄉。
再往前走,便是合璧市。
隻要順著官道一直往北走,就不會迷路。
他腳步輕快,身形靈活,神行百變身法悄然運轉。
每隔一段距離,小花便會保持隱身狀態,從他肩頭躍下,在路邊草叢、山林間快速穿梭。
隨時將前方路況、周邊潛在危險,儘數反饋給小二。
隨後迅速回到他肩頭,不耽誤趕路節奏,時刻為他規避風險。
而小二也借助小花的偵察視野,時刻保持著警惕。
明勁修為暗藏於身,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從小倉村到七裡鋪,起初的這一段路,還算平靜。
上了七裡鋪到新鄉的官道,偶爾能看到零星的災民。
但是隨著越往新鄉方向走,官道上逃荒的人群,便越來越多。
他們大多是拖家帶口,步履蹣跚,臉上滿是麻木與絕望。
也有人看到小二一個孩童獨自趕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冇有過多的關註。
在這饑荒年代,每個人都自顧不暇,根本冇有精力去在意旁人的死活。
小二也刻意收斂自身氣息,避開他們,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同時,小花也會在周邊展開全方位偵查,穿梭在災民之間、周邊草叢中,精準排查是否有潛藏的危險。
確認無異常後,輕輕用腦袋蹭一蹭小二的脖頸,傳遞安全信號。
這幾天,一人一狐,就這麼默契的朝著新鄉前行。
可越往北走,景象越是慘烈。
小二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心底的酸澀與不適,不斷翻湧。
官道兩旁,原本肥沃的農田早已荒蕪,寸草不生。
乾裂的土地,如同老人布滿皺紋的臉龐,溝壑縱橫,連一絲綠意都看不到。
路邊的樹木,樹皮早就被剝得乾乾淨淨,露出慘白的樹乾。
連草根,都被挖得一乾二淨。
放眼望去,滿目瘡痍,死氣沉沉。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饑荒吞噬了。
“歲大饑,人相食”。
這六個字,不再是書本上的記載。
而是活生生的現實,赤裸裸地展現在小二眼前。
每一幕,都衝擊著他的感官。
這一路上,一群餓急眼了的人。
還有什麼事,是他們乾不出來的?
他看到一對衣衫襤褸的夫婦,坐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個早已冇了氣息的孩子。
兩人眼神空洞,淚水早已流乾,臉頰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淚痕。
丈夫手中拿著一把鐮刀,顫抖著,卻遲遲下不了手。
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透著無儘的絕望。
妻子則死死抱著孩子,嘴裡喃喃自語,聽不清在說什麼。
可那絕望的神情,讓小二心頭一緊,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是易子而食的慘劇。
父母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
可在極致的饑餓麵前,他們已經冇有了選擇。
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
小二循聲望去,隻見幾個麵黃肌瘦的饑民,正圍著一具屍體。
手裡拿著鐮刀、柴刀,瘋狂地切砍著。
他們眼裡,早已經冇有了人性。
隻有赤裸裸對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