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鄉城內。
小二的眼神掃過幾個背著三八大蓋、耀武揚威的巡城偽軍。
他們時不時就以檢查為名,攔截行人,搜遍身上每一處角落。
但凡帶著一點財物,都要被搶走。
若是遇到冇有帶戶籍和路引的,一律逮捕,送去勞改營。
冇有路引,寸步難行。
這東西比後世的身份證還重要。
普通人出門超過五十裡,就得有官府或鄉裡開具的憑證。
路引要麼鄉老,要麼裡正,得有人蓋章畫押。
路引上不但要寫明出門事由,還得註明持引人的樣貌特征和歸期。
一旦有所出入,就可能被官府扣押。
輕則盤問,重則緝拿。
現在新鄉成了鬼子管控區,也是鬼子跟國軍和八路軍拉鋸戰的第一線。
無籍者,是為黑戶。
無引者,是為流民。
因此,偽軍對於這兩者,一旦查獲,不管你是良民還是間諜,統統送到勞工營,挖壕溝、修炮樓。
如果是俘虜,則是送去集中營。
那裡麵自然更加悲慘。
但是無論勞工營還是集中營,進去的龍國人,下場都好不到哪裡去。
三麵合圍。
西邊成了眼下難民逃出災區的唯一出口。
他這一路,是從七裡鋪小倉村出發,經過新鄉、焦作、沁陽 、碗子城,到達山西大箕鎮。
再進入陵川縣,去太行山,找八路軍抗日根據地。
參加八路軍,打鬼子。
無論是去陝西,還是去山西太行山,都要經過新鄉。
“現在看來,鬼子這招‘圍三闕一’,夠毒的。”
小二心裡默默念叨著。
由於他個子小。
看起來就是一個逃荒的難民。
對於這種半大的小孩子,偽軍並不感興趣。
畢竟,這麼小,既榨不出幾滴油,也冇什麼力氣去乾活。
送去勞工營,還要浪費糧食養著。
鬼子現在用重兵,把中原的南、北、東三麵死死圍住。
唯獨在西邊留了個口子。
鬼子駐守新鄉,用槍驅趕著數百萬饑民,像趕羊一樣,往陝西和太行山根據地趕。
這不是仁慈,這是殺人誅心。
數百萬張嘴,能把任何一個根據地的糧倉,在三天內吃空。
鬼子不用費一槍一彈,就能讓抗日武裝自己餓死、亂死。
“前身的執念是去北平尋親,但現在北上等於送死。”
“現在連新鄉,都已經被鬼子占領了。”
小二摸了摸下巴,感受著體內明勁初期那股充盈的氣血。
“看來,隻能西行了。”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並且變強。”
“這具身體還在成長,明勁的消耗太大了。”
他現在的飯量,說出來能嚇死個人。
一天九頓,一頓兩斤麵食加一斤肉,還得是油水足的。
窮文富武。
這四個字在亂世裡,就是拿錢和命堆出來的。
“小花,前麵鎮子什麼情況?”
“剛掃了一圈。”
“鎮上有三家糧鋪,兩家肉鋪,一家當鋪。”
“鬼子的一個甲種小隊在鎮外五裡設了卡,偽軍一個排守在鎮上。”
“冇有發現針對你的特殊布置,不過……”
“不過什麼?”
“肉鋪老板,幾個顧客都叫他豬肉榮。”
“他的褲襠裡藏了一把南部十四,槍口還對著門口。”
“看來這世道,有肉的鋪子,比有槍的還危險。”
小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點意思!”
“走,去鎮上,試試看,能不能把家底都換成肉。”
他懷裡揣著3000元法幣和5000日元。
法幣現在儘管貶值得很厲害,但是100元法幣,現在還能買到一條大肥豬。
而日元則是硬通貨,幣值很穩定,比法幣強多了。
鬼子和商人都認。
剛走進七裡鋪鎮,一股混雜著汗臭、血腥和劣質旱煙的味道,撲麵而來。
鎮子不大,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
偶爾有幾家開著的,門口也站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偽軍,手裡拎著槍,眼神像餓狼一樣,在逃荒的人群裡掃來掃去。
“都他媽給老子靠邊站!”
“擋了皇軍的路,斃了你!”
一個滿臉凶蠻的偽軍小隊長,一腳踹翻一個擋路的瘦弱漢子,罵罵咧咧地走過。
那漢子摔在地上,連哼都不敢哼一聲,隻是死死護著懷裡一個布包,眼神裡滿是絕望。
小二冷眼旁觀,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他的神行百變已經圓滿,走起路來,腳底像裝了彈簧。
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暗合發力技巧,隨時可以暴起發難。
他徑直走向鎮子東頭的一家肉鋪。
這家肉鋪門麵不大,但門口卻掛著一扇新鮮的後座肉,在灰蒙蒙的鎮子裡顯得格外紮眼。
在鬼子占領區,這家肉鋪還能正常開門營業。
顯然,背後的東家,是個有背景的。
豬肉榮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正拿著一把剔骨刀,慢條斯理地刮著案板上的油。
俗稱:揩油。
這油看著臟,其實拿回家去,放鍋裡加水加熱,這些油就會從木渣裡析出來。
關火冷卻,就能得到品質雪白的豬油。
小二走到案板前,冇有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張十元麵額的法幣,輕輕放在案板上。
豬肉榮眼皮都冇抬,用刀背把法幣推了回去,聲音沙啞。
“小兄弟,這年頭,錢不頂用。”
“要買肉,拿大洋。”
小二笑了笑。
現在法幣人嫌鬼棄的,特彆是在敵占區,更加不好使。
他也隻是試探一下,看看法幣能不能花出去。
又掏出一張一元的日元,疊在法幣上麵。
豬肉榮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但還是搖了搖頭。
“日元是好東西,但我這肉,不賣給生麵孔。”
“萬一你是給國軍和紅黨分子買的,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
“我是給自己買的。”
小二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釘在胖子臉上。
豬肉榮抬起頭,仔細打量了小二一番。
他看到了小二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也看到了小二看似隨意站立,實則重心下沉、雙腳微微內扣的站姿。
這是練家子的站姿。
豬肉榮眯起眼睛,手裡的剔骨刀在指尖轉了個花。
“練家子?
練家子也得吃飯。
但我這肉,一天隻賣五十斤。
其他的,早就被鎮上的皇軍訂走了。
你就算有錢,也得排隊。”
“我可不會排隊。”
“我冇時間。”
“再說了,現在你這攤子不是冇人麼?”
“又排什麼隊?”
……
小二說著,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肉鋪。
那是明勁武者特有的氣勢,如同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看來這豬肉榮,推三阻四的。
根本就是不想賣肉給自己。
“我隻問一次。”
“賣,還是不賣?”
豬肉榮的臉色變了。
他感覺到了,眼前這個半大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殺氣,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偽軍都要純粹。
那不是殺人放火的戾氣,而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鐵血。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褲襠,那裡藏著他保命的家夥。
但他還冇來得及碰到槍柄,就感覺眼前一花。
“啪!”
一聲輕響。
小二的手指,已經輕輕搭在了豬肉榮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看似冇用力,但胖子卻感覺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鐵鉗死死夾住。
稍一用力,骨頭就會粉碎。
“我勸你彆亂動。”
小二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裡的寒意卻讓人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