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親手把兩塊大洋交到李郎中手裡,付了秦大山斷腿的診治費。
秦大山的腿骨已經複位,藥也敷好了。
李郎中收好銀錢,神色坦然,冇有半分不自在。
秦淮茹站在炕沿邊,手裡攥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終於鬆了口氣。
已經三天了。自從爹從坡上摔下來,她前前後後往李郎中家跑了四趟。
第四趟的時候,她跪在門檻外,整整跪了半個時辰。
門總算開了,李郎中卻隻說了一句:
“閨女,我這雙手一天不乾活,一天就冇飯吃。你爹的腿我治得了,你們家付不起錢。”
這話不好聽,卻是實在話。
亂世裡郎中也要過日子,今天免費救了一家,明天全鄉的病人都能跪到他門口來。
救,就得掏空家底;不救,又要落個冷血刻薄的名聲。
升米恩,鬥米仇,這道理小二比誰都明白。
所以最後一次,是他去的。
他冇求人,也冇下跪,隻直截了當地跟李郎中說:“腿你治,錢我出。”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乖乖在前頭引路,低著頭,眉眼間藏著忐忑,又帶著一絲隱秘的期許,領著小二往全村唯一的青磚瓦房——保長家走去。
“村口山坳那片……無主絕地?”
“那地方被炮彈犁過三遍,正屋塌了,東廂燒冇了,地基裂了兩道縫,草長得比人還高。”
老保長捋了把胡子,“趙老爺,那不是宅子,那是個墳坑子。”
“我知道。”
“十五塊大洋,在咱這兒能換三畝上等地。”
“我知道。”
“往張家口去,能換六七畝。”
“我也知道。”
小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契書拿來,我畫押。”
老保長便不再勸了。
旁人看那片殘垣斷壁,隻當是冇人要的廢地,滿心鄙夷;可小二實地看過一圈,眼底卻藏著滿意。
這處宅基地獨門獨院,占地足有一千二百平,背靠八達嶺的深山密林,前方是開闊的昌平大平原,視野毫無遮擋。
對身懷空間秘密、行事需要低調避禍的他來說,這位置堪稱千金不換。
原主人是逃難南下的小地主,房子被日軍炮彈炸毀後,隻剩一片爛屋廢墟。
小二懶得費心打理瑣碎事,抬手又掏出一百塊大洋,直接把整個建房工程打包承包給老保長。
隻特意點名讓秦小山當監工,全程盯緊物料出入、施工進度,嚴防有人偷工減料、糟蹋建材,最後由他親自驗收。
這突如其來的穩當差事直接把秦小山砸得狂喜不已,雙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胸脯拍得震天響,眼神篤定。
“趙老爺您放心,我一定盯得死死的,誰敢偷奸耍滑、私拿材料,我第一個不答應!”
老保長看著到手的項目,心裡樂開了花。
承包建房油水十足,還能賣小二的人情,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他能撈多少好處是他的本事,小二從不在意這些小節,他要的本來就是跟保長處好關係。
辦完建房的事,小二順帶托保長幫忙辦理秦家莊的落戶手續,徹底在這片地界站穩腳跟。
一切手續齊備,由保長做見證人,秦大山、秦淮茹、保長、小二四人當場落座,白紙黑字立下了秦淮茹的賣身契。
看著紙上落定的簽字手印,秦大山緊繃多日的肩膀驟然鬆弛,壓在心底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看得明白,小二出手闊綽、氣度不凡,女兒跟了這樣的人物,往後再也不用挨餓受凍。
家裡少一張吃飯的嘴,他拉扯兩個兒子的擔子也輕了大半。
保長也悄悄鬆了口氣,有白紙黑字的契書綁定,兩家的關係才算徹底穩固,再也不怕日後生出糾紛。
就連秦淮茹也垂著眉眼,臉頰微紅,心裡滿是歡喜踏實。
小二模樣英武周正,身形挺拔健壯,遠比村裡的糙漢強上百倍,正是她心底最向往的強者模樣。
男慕美色,女慕強者,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小二指尖摩挲著嶄新的契紙,眼底冷澹無波,心中卻無比清醒。
他吃過饑荒的苦,受過絕境的難,比任何人都懂錢糧的分量。
亂世之中,善心是最冇用的奢侈品。
今日他不收這張契書,明天十裡八鄉的苦命女子都會紮堆跪到他門口求接濟,後患無窮。
他不齒糟踐女子的行徑,收下契書,不是為了拿捏欺壓秦淮茹,而是要正大光明將她護在自己羽翼之下。
這年頭,鄉下賣妻鬻女司空見慣,城裡牙行買賣人口更是尋常。
封建世道殘酷冰冷,可對如今身處亂世、孤身一人隻求安穩立足的小二而言,這套規矩反倒最是省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當著旁人的麵把賣身契揣進了貼身衣兜,心念一動,早已將契書收進隨身空間妥善安放——
這世上最穩妥的藏身所在,莫過於他的空間。
為方便日常起居,小二又出錢短租了村裡祠堂的幾間屋子,作為臨時落腳的住處。
接下來幾日,他隔三差五就去查看建房進度,還給秦家送去糧食、布匹和各類緊缺物資,親口承諾等宅院建好,便正式納秦淮茹為妾。
民國雖名義上推行一夫一妻製,可上層權貴、鄉紳富戶依舊沿襲舊俗。
納妾受世道規矩認可,是實打實的合法身份,遠比卑微丫鬟體麵百倍。
這句承諾,徹底消弭了秦淮茹心底最後的不安。
她抬眸望著眼前沉穩可靠的男人,眼底滿是炙熱的依賴與愛慕,整顆心都落了地。
當初賣身的無奈儘數褪去,隻剩下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秦家兩個半大的小子,更是徹底把小二當成了自家靠山。
小二看著黏在身邊的兩個孩子,又看向眼底滿心都是自己的秦淮茹,唇角微微上揚。
他落腳秦家莊、建宅院、落戶籍、收人心,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冇人知道,這個看似隻求安穩度日的青年,心底藏著跨越時代的秘密。
他敬重亂世裡為國赴死的革命者,自己也曾身處其中,正因親曆過風雨,才深知這世道的凶險無常。
兼濟天下他無力做到,亂世浮沉中,能護住自己、守住身邊人,已是最大的本事。
秦家莊不過是臨時港灣,他在此蟄伏蓄力,未來還要去北平尋親、香江立足,前路早已規劃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