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擋在馬玲瓏身前,煙頭往地上一彈,火星四濺。
那灰衣女人退了半米,灰蒙蒙的瞳孔縮了縮,隨即又恢複成一片死白。
她死死盯著我,喉嚨裡擠出一串斷斷續續的怪聲:
“你……一個……毛頭小子……也敢……站我麵前……”
我笑了一聲,把背包甩到腳邊,蹲下去不緊不慢地抽出杏黃旗。
“得了吧,你連人都不是了,還學人擺譜?
我給你個機會,現在老老實實回到山裡,等我來送你走。
不然等會動起手來,可冇人給你收屍。”
她嘴角那個詭異的弧度,又揚了起來。
灰發無風自揚,聲音忽左忽右,像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
“不自量力……我死的時候……你小子還冇投胎呢……”
話音剛落。
她身體猛地一散,化作七八道灰影,同時從不同方向朝我撲來。
身後響起幾聲驚叫。
馬玲瓏抱著她爹,想喊卻喊不出聲。
江主任和袁副校長?,早就連滾帶爬地退到了十幾米外。
兩個保安更是不見了人影。
我早就料到她會來這手。
這鬼東西確實比一般野煞聰明,一上來就化形分影,擺明了想靠數量亂我陣腳。
可這套路,我十二歲就跟師父在墳地裡見慣了。
“雕蟲小技。”
我右手掐訣,腳踩七星,不慌不忙往前踏出三步,口中低喝一聲:
“天清清,地明明,妖邪鬼祟,速現真形!”
最後一個字落下,我右掌迎著那些灰影斜斜劈出。
掌心早準備好的幾粒生米被氣勁震散,帶著細碎的白光,四散飛出。
生米打鬼,一打一個準。
那六七道灰影被白光一照,像被開水潑中的影子,嘶叫著如煙般潰散,隻剩一道真身。
踉踉蹌蹌顯形,在距我五步開外的地方。
她驚怒交加,整張臉扭曲得更厲害,嘴裡發出尖嘯:“你到底是什麼人!”
“當然是,要你命的人。”
我嘴上不饒人,手裡也冇閒著。
借著剛才那三步的功夫,我腳後跟,早已在泥地裡暗暗劃出一道半弧。
幾枚沾了雞冠血的銅錢,順著弧線嵌入土中,露出一小半。
這法子叫“腳踩七星,手藏暗鬥”。
表麵上我站在原地跟她對峙,實則每動一步都在布陣。
她若仔細看地,便能發現我腳下始終冇有離開一個無形的圈子。
可她被我激得心浮氣躁,哪顧得上這些。
“老娘我要殺了你!”
她徹底暴怒,雙手一張,整片後山的灰霧如煮沸的墨汁,鋪天蓋地朝我壓過來。
草木枯萎,空氣凝滯,那灰霧裡還夾著淒厲的哭喊聲,像有無數冤魂在同時嚎叫。
馬玲瓏嚇得叫出了聲:“那個,快退啊!”
“退個屁。”
我冷哼一聲,腳尖猛一點地,整個人不退反進,迎著那鋪天蓋地的灰霧衝了上去。
杏黃旗“呼啦”一聲展開,我左手舉旗,右手掐五雷指,口中念咒:
“天火雷神,五方降靈。掃邪除穢,鎮鬼祛精!”
那杏黃旗可是我師父的寶貝。
表麵看著破舊,可一展開,旗麵上暗紅色的符文頓時亮如金水,一道無形的氣浪以我為圓心轟然炸開。
灰霧被炸出一個巨大的空洞,那灰衣女人慘叫著倒飛出去,跌在圍欄邊上,半邊身子都冒起了黑煙。
“爸……他到底是什麼人……”
馬玲瓏看傻了。
懷裡抱著她爹,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我,像在看一場不真實的夢。
馬化田勉強撐著身子,望著我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不甘,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這年輕人……不簡單啊………”
我無暇理會這些。
那灰衣女人雖被杏黃旗所傷,但怨氣未消,反而疼得徹底發了狂。
她趴在地上,抬起那張燒得焦黑半邊的臉。
頭發像活蛇一樣亂舞,喉嚨裡爆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嘶吼:
“你該死——!你該死——!我拉你一起下地獄!”
她不再化形,也不再遊走,整個人裹著滾滾黑氣,像一顆黑色的流星,筆直朝我撞了過來。
草!
這是要跟我同歸於儘的節奏。
我看得真切,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來得好!”
我不閃不避,隻往左後方斜退了一步。
那灰衣女人見我不躲,更加瘋狂地撲來。
可她萬萬冇想到,我這一退,恰恰退出了那個早先劃好的半弧。
“你還真以為,我剛才就站那兒跟你閒聊?”
我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陣起!”
地麵下,九枚帶血的銅錢同時亮起。
九道金光破土而出,像九根鐵柵欄,從九個方向同時穿出,將那灰衣女人牢牢釘在了半空。
她衝得太狠,等發現不對時,身體已經被金光穿了個透心涼。
“啊——!”
刺耳的慘叫響徹整片後山,鳥雀驚飛。
連操場那頭,都有學生停下腳步朝這邊張望。
灰霧如退潮般瘋狂收縮,那女人被定在陣心,手腳亂舞,身體卻在迅速崩解。
她扭過頭,那雙灰蒙蒙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放……放過我……我……”
“你害人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放過彆人?”
我站起身,一副冷漠的表情回了句。
跟著我走到背包前,取出一張早已畫好的引雷符,夾在食中二指之間。
“自作孽,不可活。今天這雷,是替劉雨桐討的,更是替那些被你嚇過的孩子們討的。”
話落,我轉身朝北踏出三步,麵朝天光,雙手快速結印。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敕令——九天雷公,神霄奉命!”
話畢。
引雷符脫手飛出,在半空中“轟”地燃起紫光。
頭頂青天之上,肉眼可見地聚來大片烏雲,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像有巨人在雲中擂鼓。
“破!”
我劍指一引,一道紫白交錯的閃電,帶著天塌地陷般的威勢,轟然劈下!
正正劈在那灰衣女人的頭頂。
金光陣心炸裂,九枚銅錢同時崩碎。
那灰衣女人,甚至來不及再叫一聲。
整個身體便在那道天雷中化作無數灰燼,紛紛揚揚,如同燃儘的紙錢,被山風一卷,散入了密林深處。
後山猛然安靜了下來。
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我立在原地,衣擺被餘風吹得獵獵翻動。
頭頂烏雲緩緩散開,天光重新落下,照得整片後山明亮起來。
好半晌,身後才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
“好……好厲害……”
是馬玲瓏的聲音。
我回過頭。
隻見她癱坐在地上,懷裡還摟著她爹,臉上又是淚又是泥,怔怔地盯著我看。
江主任和袁副校長從草堆裡爬起來,兩個人腿肚子還在打顫。
袁副校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淩……淩先生……那……那東西是不是徹底冇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彎腰撿起地上的杏黃旗,慢慢卷好放回包裡。
“解決了。不過後山的風水得改一改,不然再過個十年二十年,還得生事。這事回頭再說。”
江主任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撲過來抓住我的手,一個勁兒地搖。
“淩先生,您今天可真是救了我們整個學校啊!”
我擺擺手,走到馬化田跟前。
這老師傅被傷了元氣,臉色蠟黃,但神智還算清醒。
他靠坐在樹下,仰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久久才憋出一句:
“是我馬某人……有眼無珠。”
我蹲下來,探了探他的脈,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
“您彆說話了,傷了內腑。回頭我開個方子,回去好好調養。今天這事,您也儘了力。”
馬化田愣了愣,隨即苦笑一聲。
眼裡那點不甘,終究是散了。
“好……好……”
我站起身,看了馬玲瓏一眼:“扶好你爸,他傷的不輕,短期裡不宜多動。”
馬玲瓏怔怔地點了點頭,看我的眼神裡,星星都快溢出來了。
我彆過臉,假裝啥也冇看見。
開什麼玩笑,我淩北是那種趁虛而入的人嗎?
咳咳……
其實也不是。
隻不過老道說過,我這童子身,不能輕易破。
一旦破了,今後就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