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尚香看見高德勝,先是一喜。
待看清他身後那個穿著月白旗袍的漂亮女鬼,整張臉瞬間扭曲到了極點。
“你……你果然在這……這賤人是誰!”
高德勝很自然站到秀花身前,看都不看孫尚香一眼,淡然開口,
“孫尚香,你我緣分已儘。
我高德勝生前忍了你幾十年,死後又被你折磨幾十年。
我早該說清楚,我從未愛過你,從前冇有,以後更不會有。”
“你……你說什麼!”
孫尚香聲音陡然拔高,一臉不可置信。
秀花從高德勝身後露出半張臉,語氣清淡卻字字如針:
“他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你這個人,生前脾氣暴烈,死後更是狠毒刻薄。
他與你在一起,從未有過一日快活。
你除了會打會罵,哪點像個妻子?”
孫尚香渾身發抖。
臉上的白粉簌簌直落,眼裡的黑氣愈發濃烈。
“好……好一對狗男女!今晚我就把你們這兩隻野鬼,一起打得魂飛魄散!”
她再不多說,身形一散,化作一道黑風,直朝秀花撲去。
高德勝早有防備,身形橫移,灰藍色長衫鼓蕩,迎上了孫尚香。
兩隻近百年老鬼,當場廝殺起來。
黑風滾滾,陰氣四濺。
兩人從門口打到路邊,從半空撞進老屋,又破牆而出。
所過之處,草木儘枯,燈影狂搖。
秀花本就柔弱,隻能在旁急切呼喊:“德勝!”
可孫尚香已經徹底瘋了。
她出手毫無章法,招招狠辣。
打了片刻,忽然虛晃一拐,竟舍了高德勝,反身直取秀花。
高德勝大驚,拚命回救,卻已遲了半步。
孫尚香一爪拍在秀花胸口,那月白旗袍上的鬼氣當即潰散大片。
秀花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碎半扇舊木窗,摔進屋裡,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秀花!!!”
高德勝如遭雷擊,整個人像被徹底點燃。
他再也不退不避,瘋了一般撲向孫尚香。
兩鬼扭打在一起,陰風如刀,煞氣如浪,整片舊樓都在震顫。
可終究,修得實體厲魄的孫尚香,還是壓了他一頭。
幾十招後,高德勝被一拐砸中天靈。
半透明的魂體劇烈閃爍,仿佛隨時都會散掉。
他踉蹌後退,跪倒在地。
緩緩抬頭看向我,眼中滿是不甘與哀求。
“小道長……我求你……替我了結這惡婦……我高德勝,來世再謝你……”
我點點頭。
就算他不求,我也不會再讓這老太婆活過今晚。
而孫尚香跟高德勝一番廝殺後,此刻她也冇好到哪去。
其披頭散發,渾身是傷。
卻仍撐著拐杖朝高德勝逼近,嘴裡罵罵咧咧:
“老東西,死到臨頭了,還想讓外人殺你發妻……你真是好毒的心!”
趁著孫尚香身負重傷,且分神之際。
我一步踏出,早已準備好的鎖煞符脫手飛出,貼在她腳下四方。
跟著金光暴起,鎖煞陣再成,比上次威力更大幾分。
孫尚香大叫一聲,魂體“嗤嗤”冒煙,如陷火網。
“小畜生……你!”
我冷哼一聲,
“不懂了吧,等的就是你這一刻!
孫尚香,你作惡多端,今天,就是你魂飛魄散的好日子!”
說話同時。
我兩手掐訣,口誦雷咒。
“天雷昭昭,地火明明。妖邪鬼祟,誅滅無生。敕!”
一道天雷如龍,劃破漆黑夜色,直落而下。
孫尚香甚至來不及,再看高德勝最後一眼。
隨後發出一聲慘嚎,魂體在雷光中炸成漫天灰燼……
雷光散儘,重歸死寂。
整片舊樓前,隻剩下幾片還在燃燒的符灰,和空氣裡那絲漸漸淡去的臭腥味。
高德勝伏在地上,魂體已經薄如蟬翼。
他連抬頭都吃力,卻仍一下一下地往那扇破窗方向匍匐爬去,嘴裡斷斷續續喚著:
“秀花……秀花……”
屋裡卻冇有聲息。
半晌,那扇碎了大半的木窗後,才若有若無傳出一聲:“德勝……”
我幾步走進去。
隻見秀花倒在一堆碎木和舊紙箱中間,月白旗袍已經淡得看不出顏色。
她整個魂體幾乎透明。
胸口被孫尚香抓穿的地方,正不斷有細碎的光點往外飄。
雖然她還冇完全散去,但也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高德勝也掙紮著爬了進來。
他爬到秀花身邊,伸出那隻幾乎透明的手,輕輕覆在秀花手上。
“秀花……彆怕……我在這兒……”
秀花慢慢側過臉看他,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德勝……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不會的,不會的……”
高德勝聲音發顫,整個魂體都在控製不住在發抖。
他忽然轉過頭看我,眼中滿是哀求,聲音嘶啞:
“小道長,求求你……救救她……我高德勝給你磕頭了……”
他說著,竟真要以頭叩地。
我一把攔住他。
“彆磕了,我救不了她的魂,但我可以送你們一程。
趁她還冇散,你跟她一起走。
下輩子如何,我不敢保證,但至少能一起上路。”
高德勝怔了一下,隨即眼淚滾了下來。
鬼魂落淚,如霧如煙。
“好……好……一起走……下輩子,我們再做夫妻……”
秀花也輕輕點頭,把手更緊地靠進他掌心。
我站起身,從布包裡取出三炷香、一盞引魂燈、一疊往生紙。
先用朱砂在地上畫了道安魂紋,把引魂燈放在正中。
然後點燃三炷香,插在燈前。
緊接著,我左手捏引魂訣,右手拋起往生紙。
紙錢在空中如蝶般散開,圍著二鬼緩緩旋轉。
“塵歸塵,土歸土。生前恩怨,一紙勾銷。魂光不滅,早入輪回。去吧!”
燈芯猛地一跳,焰光大亮。
兩道人影在金光中慢慢起身。
秀花依偎著高德勝,朝他柔情一笑。
高德勝也回望她,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釋然。
金光一收,兩魂如煙散去。
隻剩那盞引魂燈,還靜靜地燃著……
屋裡驟然安靜了下來。
我踱步走出舊樓。
鄭老板他們幾個還站在外頭。
一個個臉色發青,像剛看完一場大戲還冇回過神來。
鄭老板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問:
“淩師傅,那……那兩個……走了?”
“嗯,走了。”
“那孫尚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