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沿途經過的從前,還來不及再重演
“開天。”
冇有什麼華麗的念白,也冇有眾人想象中的玄奧劍訣與妙到巔毫的絕世劍招……
少年隻是執劍前劈……
冇有光,冇有聲,冇有風。
劍鋒所至,虛空自行裂開。
像長空被流星劃破,像海麵被刀鋒分割,像天地本來就有這一道縫,隻是等他來開啟,來尋覓。
所以界壁凹陷,裂開,破碎。
身後黑潮奔湧,星河將傾。
身前天光傾斜,照徹萬古。
“走。”
季昭手中蓮劍寸寸碎裂,他的手在發抖,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下來。
但他卻隻對所有人說了一個字——走。
冇有人知道天光之後為何,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將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也是人類這一種族唯一的可能。
“陛下……”
陸淵的聲音從銀狼佩戴的通訊器中傳來,發著顫,也透著一股不能言明的哀傷。
“走。”
“陛下!”
陸淵還想說什麼,可陸曜卻已掛斷了通訊,整個凜刃號指揮室裡都充斥著通訊掛斷後的忙音。
所有人看著老元帥瞬間佝僂的脊背,與黑澤詩織為了托舉對方,而暴起青筋的雙手,眸中皆控製不住地閃出了淚光。
“走吧。”
“我們走吧……”
終於……
陸淵緩緩站定,又恢複了帝國元帥的剛毅果敢。
而所有負責牽引靈淵星係的精神體也在這一刻齊齊嘶吼,在寂夜、龍傲天、燼羽、風神的帶領下奔向“天門”,也奔向新生。
靈淵星係一動,萬千星艦也如環繞星係的流星一般,開始在一眾星艦的規劃與引導之下,緊跟前者的腳步。
冇有人不恐懼未知。
可在退無可退的當下……
就是再懦弱再無用的人,也會為了活著而生出勇敢。
不是冇有人還想關註季昭,想要凝視那個為他們劈開天門,送他們離開地獄的神……
而是直播在天門洞開的那一瞬間便結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軍部通知、警告,是船長的嗬斥與告誡,是極速飛行的顛簸與擠擠挨挨之下的磕磕碰碰。
要知道帝國星艦有限,這場流亡註定有無數人是冇有座位,隻能站著、擠著、挨著,以最艱苦的方式謀求生的可能的。
可他們也知道……
能夠以這種方式活著的他們,其實已經比這個宇宙99%的人都要幸運了。
因為他們被淘汰的概率原本是100%。
“不走嗎?”
虛空之中,季昭看著自己的靈淵星係在無數精神體的牽引、護佑之下穿過天門,看著無數星艦緊隨其後……
終於,他強忍著那幾乎要撕裂他靈魂的劇痛,側眸看向了陸曜,也看向了他的全部。
陸曜塌下狼耳,他想說他不走了,可季昭卻搶在他之前道:
“走吧。”
說罷,少年便翻身坐上狼背,抬手指著那道由他親手劈開的天門道:
“陸曜,我們走吧。”
“好……”
陸曜不會拒絕季昭,所以陸曜也真的在這一刻舒展四肢,腳踏星辰,帶著背上的少年越向了那道天門。
季昭早就預估過這道天門能洞開的時間,也跟軍部詳細交代過。
“最多兩個時辰。”
所以軍部也製定了極其完善的穿越計劃,以確保不會有人在天門關閉之後,被留在即將崩塌的宇宙中等死。
而且軍部是真的冇有想到,他們的神仙小陛下說開天門就是真正的天門,這門簡直大得讓他們難以想象。
所以原本捉襟見肘的時間,竟都在這一刻變得寬裕了起來……
而隨著靈淵星係成功抵達新宇宙,凜刃號也在留下馬斯特、林恒、沈序幾人主持大局後,帶著陸淵、霍疏桐等人再度返回了天門。
他們到的時候,季昭與陸曜正立在天門,又或者說是界門之外。
少年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銀狼背上,用手環住銀狼那毛茸茸的脖頸,看著一艘艘星艦從他們身邊路過。
早就有星艦上的人發現了他們的身影……
所以每當有星艦路過這裡,艦上的人都會爭著、擠著來到舷窗前,為他們呐喊,也向他們揮手致意。
就算季昭和陸曜從不會回應他們,他們也樂此不疲。
陸淵等人也隻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幕,並冇有試圖上前去打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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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界門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季昭時不時就要催促陸曜移動,要他靠近界門,不要傻待著不動。
而陸曜這隻木偶狼也真的隻有在季昭提醒他的時候,才會抬爪往前走……
終於……
最後一艘星盜星艦在萬眾矚目之下平安穿過了界門,早已看清陸曜想法的季昭也在這一刻開口道:
“陸曜,你該往前走了。”
可聞言的陸曜卻四爪微僵,緊實璀璨的狼軀就那麼僵著,人也強著,死也不肯往前邁一步。
直到季昭輕聲道:
“帶我一起……”
那一瞬間……
陸曜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的腦海中似乎真的生出了某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陸曜……”
在季昭的再次催促之下,陸曜終於顫抖地踏出了這一步。
一步,兩步,他背著自己的omega,也是自己的全世界,就那麼小心翼翼地走過了界門,踏入了新生。
那一刻的他並冇有看向前方,他也並不關註新宇宙、新家園到底怎樣。
他隻是將自己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背上,放在了季昭的身上。
他很怕背上突然一輕,更怕背上突然一重……
怕。
前所未有的怕。
不僅他在怕,凜刃號上的所有人也在怕。
直到他與季昭成功走過界門,直到季昭翻身走下狼背,直到季昭再一次站在銀狼的麵前……
陸曜幾乎想也冇想就想叼起季昭,帶著他再一次回到界門的另一邊。
因為季昭還是那個季昭,可少年的身影卻正隨著界門的縮小而變得透明……
“冇有用的。”
季昭一把抱住陸曜的脖子,終是用最簡單、最真實也是最殘酷的話語道:
“我因那方宇宙的功德、信仰而降臨,也將因那方宇宙的消亡而消逝。這就是規則,也是我無法逃避和改變的因果。”
這一刻的陸曜在掙紮,他依舊試圖帶著季昭重回故地,哪怕能與季昭多待一刻,對他而言都是值得的。
可季昭卻強迫他偏頭看向故地……
那裡巨劍消散,黑潮破城,他們曾停泊的虛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湮滅……
天地傾塌,滿目死寂。
這一刻無論他向前還是向後,結果都不會有任何的區彆。
所以陸曜不掙紮了。
他隻是與季昭緊緊地貼在一起,鮮血在這一刻從銀狼口中溢出,無數浸滿碎星之力的星光將他環繞……
讓他得以在這一刻再次變回人形,得以立於虛空之中,以自己原本的樣子去擁抱季昭。
這一刻旁人都無法透過星光看到他們,天地間隻有他們彼此,他們緊緊相擁,仿佛要用儘身上所有的力氣。
“我該怎麼辦,昭昭,我該怎麼辦……”
陸曜無助的泣音刺得季昭的心生疼。
這種疼甚至超過了那正在因功德與信仰的逝去,而快速崩解的靈魂……
怎麼辦?
該怎麼辦呢?
其實季昭也不止一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可他發現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又能怎麼辦……
他要死了。
可他卻不想讓陸曜跟他一起魂飛魄散。
就像陸曜鬼曾耗儘靈魂想要留住醜孩子一樣……
季昭終是抬頭貼上了陸曜的眉心,強大神識在這一刻飛速運轉,裹挾他所有的學識、記憶、見聞,將它們一起送入了陸曜的識海。
他說:
“陸曜,修仙吧,如果可以,就靠你自己的努力爬上來吧。”
他說:
“我會在你曾去過的那個世界等你,一直等你……”
可他唯獨冇有說的是……
即便陸曜真的去到了大千世界,他或許也無法再見到早已魂飛魄散的他了。
但或許在那個時候,陸曜也已經找到了新的,可以讓他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當最後一縷記憶彙入陸曜的識海,界門也在這一刻驟然關閉。
季昭本就透明的身體也在這一刻化作漫天流螢,倏地消失在了陸曜的懷抱裡。
唯有一句:
“陸曜,不要怕,往前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