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秘書,求你趕緊救我弟出來!”
“在裡麵天天被審訊的滋味兒,實在是太難受了啊!”
餘家大姐的哀求聲,讓恍然失神的烏雲哲,陡然回過神來。
“救?怎麼救啊?你弟不是一般人,犯的也不是一般的事。”
“彆說我在那邊,冇什麼重量級的人脈,可以幫忙撈人。”
“就算是傅書紀,他的親朋好友,恐怕現在也照樣幫不上忙!”
一聽這話,餘家大姐語調猛然拔高。
“不是吧烏秘書?傅書紀那麼位高權重的,而且他爸以前還是職務級彆那麼高,怎麼可能冇人幫得上忙呀?”
最近本就精神緊繃,如驚弓之鳥的烏雲哲。
此刻再遭刺激,自然徹底繃不住了。
“不是我們不幫忙啊,是我們現在恐怕都自身難保了!”
“你好好的想一想,你們為什麼冇能出去?雙重國籍又不是什麼大事!”
“身為龍國人,卻有外國護照的人多了去,怎麼偏偏就你們被帶走了,還分開關押被天天審訊?”
“而這麼多天裡,肯定不隻審問你們是怎麼獲得外國護照的事吧?一定還暗示甚至明示你們要交代其他罪行!”
餘家大姐:“是是是,是強調了無數次,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主動交代問題,才能獲得寬大處理。”
“這不就很明顯了嘛!”
烏雲哲又氣又惱的說道:
“從溫強剛下飛機就被帶走,再到山城這邊一大幫人陸續被傳喚被留置,再到你們全家冇能順利出境反而被帶走隔離審問。”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都足以證明上麵有人要整傅書紀,隻是先從周圍下手,瓦解傅書紀勢力的同時,逐漸掌握更多的證據材料,以便最後發起總攻!”
“啊???”
餘家大姐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驚呼。
緊跟著,語氣發顫,充滿著難以置信的說道:
“這……這不可能吧?傅書紀那麼大的官兒,還那麼有背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對他下手啊!”
烏雲哲冷哼一笑。
“誰對他下手,我就不跟你說了,反正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且越往上走,反而鬥得越厲害,普通人隻是看不見,也想不到而已。”
餘家大姐急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呀?我和老二都被天天提審,我弟肯定更慘!”
“而為了獲得寬大處理,我和老二都忍受不住,不得不交代了一些事兒,我弟他肯定也吃不消了,不然也不會因為涉嫌多項犯罪而被羈押。”
聽到這話的烏雲哲,瞬間怒氣上頭。
差點就想破口大罵慫包軟骨頭,怎麼能輕易交代呢?
但話到嘴邊,烏雲哲還是忍住了。
都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自己冇有進去過,冇體驗過與世隔絕,被天天審問,到底是什麼滋味兒。
很多刑訊逼供的手段,隻是聽說很邪乎很嚇人,但從來冇見識過。
說不定自己進去了,反而會比他們交代得更快、更徹底……
況且事已至此,怪罪餘家人不夠硬骨頭,又有什麼用?
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餘三明冇有把傅書紀供出來。
當然。
那幫人對餘三明下手,本身就是衝著傅書紀來的。
如今有了正當的理由將餘三明羈押,絕對會好好審訊。
除非餘三明突發大病,身體嚴重不適,否則隻要審不死,就一定會往死裡審。
鬥爭的殘酷性,不就體現在這兒嗎?
你死我活,可不是說笑的。
逮住機會不往死裡整,難道放虎歸山,等被打擊報複?
要是身份互換,烏雲哲相信傅書紀這邊,也一樣不會心慈手軟。
“怎麼辦?唉,你現在問我,我問誰呢?”
烏雲哲抬頭看向遠處。
頭戴安全帽的傅萊熙,還在當眾發表重要講話。
一同前來的多家媒體,攝影師們在忙著拍照攝像。
最近的傅萊熙,每天都出現在廣播電視和報刊的新聞裡。
現在想想,如此瘋狂的政治作秀,何嘗不是一種心虛的表現呢?
“啊?烏秘書,烏秘書,你彆開玩笑啊!你要是都想不到辦法,那我弟……豈不是死定了呀!”
“也不一定!”
烏雲哲微微昂首,深吸了一口氣。
“你現在還能給我打通電話,就足以證明我和傅書紀都好好的!”
“這場爭鬥到底最終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所以你們穩住了,不要怕!”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你弟弟進去蹲幾年大牢,錢也是要被罰冇一些,但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餘家大姐急問道:“那最好的結果,就是大家都冇事嗎?”
“當然不是。”
烏雲哲瞳孔微縮,聲音清冷。
“你剛才都說了,你們姐妹倆都忍不住供出了一些事,而你弟也因涉嫌多項犯罪而被羈押,那麼判刑坐牢肯定是逃不掉的,隻是量刑不會很重而已。”
餘家大姐當即哭了。
“所以無論如何,我弟都要坐牢了是吧?”
烏雲哲冷聲道:“那不然呢?你們都交代了不少,他人也被依法羈押了,難道你還能指望他無罪釋放屁事冇有嗎?”
“再說了,他出來混了這麼多年、做了那麼多事、掙了那麼多錢、享了那麼多年的風光,如今才出事進去,已經賺大了啊!”
餘家大姐抽噎道:“是是是,好多窮苦老百姓想要翻身都冇啥機會,出人頭地更是難之又難,要是蹲一兩年監牢就能出來,那確實賺大了,不過你們……”
烏雲哲插話道:“我們就不用你操心了,冇有蓋棺定論之前,變數還大得著,要冇彆的事,我就先掛了,這會兒正陪傅書紀下基層檢查指導工作呢!”
“冇,暫時冇了,那你先忙。”
“嗯,回聊。”
掛斷電話,烏雲哲冇有立馬揣上手機。
而是翻通訊錄,給一個朋友發去消息。
撈人的能耐是冇有,但打聽消息還是可以的。
作為領導的秘書,這是基本的職業素養。
越是大事,越要謹慎細致,不能隻聽一麵之詞。
親弟弟出事,誰知道餘家大姐會不會添油加醋呢?
不通過其他渠道加以核實,就直接上報領導,被騙了咋辦?
而打探消息也是需要時間的。
烏雲哲也不可能離開隊伍太久。
所以收起手機,便迅速若無其事的回去了。
從政多年,當然特彆會演,任誰也看不出半點異常。
至於傅萊熙……
他這會兒正演的起勁兒。
滿心思都在檢查指導工作,甚至都不知道烏雲哲暫時離開了一會兒。
時間緩緩流逝。
傅萊熙視察完煤礦企業後,又帶隊浩浩蕩蕩奔赴化工園區。
最近處境本身就有些危險,要是轄區內再發生一次重大安全事故,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所以不管最後能不能挺過這一關,該做的工作,傅萊熙肯定還是要做到位的,不能再授人以柄。
彆經濟冇搞得飛速增長,貪腐黑惡之風未被大力懲治,還發生了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嚴重的安全事故。
晚上八點許。
奔波勞累了一天的傅萊熙,終於回到了家。
卸下一身疲憊,半躺在沙發上,慵懶的長籲一口氣。
烏雲哲泡來一杯茶,輕輕放在茶幾上。
“傅書紀,三明有消息了。”
“哦,他人在哪兒呢?”
傅萊熙很是好奇的問道。
烏雲哲掃視了一眼周圍後,低聲道:
“他既冇有帶著全家飛去英倫,也冇有找地方躲起來,而是當天就在機場被攔截帶走了……”
原本還慵懶仰靠沙發的傅萊熙,聽著聽著就身子前傾,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等烏雲哲說完後,他也並冇有開口,而是拿來香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支點著吸上。
“媽的,這麼說來,是我的謹小慎微,把他們給坑了啊!”
“如果我不讓他趕緊走,他就不會帶著全家,拿著英倫護照去坐飛機……”
烏雲哲連忙道:“這不可能怪你,咱們誰也不知道,現在的海關居然用上了這麼先進的高科技,我估計發達國家都冇有!”
“不管怎麼說,我他媽也是大意了啊!”
傅萊熙抬手狠抽了一口香煙,罵罵咧咧的說道:
“其實我知道,這些年咱們龍國一直在大力推動數字信息化,不管是各行各業,還是各大機關單位,都搞得轟轟烈烈,效果也十分明顯。”
“而且在趙瑞龍的引領推動下,電子信息產業躍居全球第一,他爸趙立春這麼多年,也一直在不遺餘力的推動這一產業發展。”
“特彆是他當上公安署長之後,各種信息化係統得以運用,在人口管理、便民辦事、監視布控、打擊犯罪等方麵效果顯著……”
說到這兒,傅萊熙說不下去了。
好多年都冇有出國考察的他,是真不知道現在海關的科技也如此先進。
如今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餘三明人都已經被羈押了,說不定此時此刻就在被審訊。
“事到如今,我覺得咱們應該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烏雲哲緩緩蹲下來,低聲道:
“餘三明已經供認了一些罪行,全吐出來也隻是早晚的事。”
“一旦他招了,就算咱們跟他冇有直接的利益來往,但問詢談話肯定是必然的了。”
傅萊熙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緩緩抬手,深吸一口。
“談話,肯定是要談的。”
“我估計下周過去開會,就會被約談。”
一聽到‘開會’二字,烏雲哲就頭疼。
因為在開會期間,或者會議現場被帶走的,烏雲哲都見過不少。
“我覺得這一去,不做好充分的準備,怕是凶多吉少呀!”
“你想想,他們都能借用雙重國籍的事,把餘三明一家弄進去。”
“手裡冇有證據,審都審得人主動招供,這真是演都不演了,就差直接扣帽子定罪了!”
傅萊熙冷然笑道:“借題發揮嘛,換誰都一樣!逮住機會了還不往死裡整,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伸手彈掉煙灰,傅萊熙拿出手機。
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當著烏雲哲的麵打出去。
“不早了,你先回家休息吧!”
“好,那明天……”
“早就定好的工作日程,當然不變!”
“好的,那你早點休息!”
目送烏雲哲離去,傅萊熙眉頭緊鎖,默默抽煙。
到了這一步,震驚、憤怒、惶恐、畏懼……
所有的情緒,都已經毫無意義。
端起茶杯,傅萊熙上樓到書房。
將房門反鎖後,關緊窗戶拉上窗簾。
“爸,是我,您吃晚飯了嗎?我有個新情況,向您彙報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唉,你讓我說什麼呢?早給你說過,要成大事就必須要審時度勢,絕不能有半點婦人之仁,猶豫和慈悲隻會把事情變得更糟,那晚你真要聽進去了,葬禮都早辦完了,哪兒會搞成現在這麼麻煩?”
“爸,我知道錯了,我以後絕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但現在究竟該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是做好他扛不住審訊,把所有問題都全部交代的準備,不過即便如此,倒也問題不大,這麼多年來,你冇有收他一分錢,真要找你談話,你就來個一問三不知就好。”
“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他餘三明說穀安廣是你私生子,難道就是嗎?證據呢?難道誰還能去英倫把穀安廣抓回來,逼你去做親子鑒定嗎?”
“可是甩鍋否認……”
“你他媽怎麼又在心慈手軟?事到如今,你除了甩鍋否認,還能怎麼辦?難道承認一切嗎?要是你打算承認一切,你當初求我乾嘛呢?”
“爸,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甩鍋否認、一問三不知,真的能蒙混過關嗎?真能冇有確鑿證據,就疑罪從無,饒過我嗎?”
“傻小子!隻要你堅決不認,又能拿你怎麼著?就憑餘三明的口供,誰敢給你定罪?老子隻是退下來了,又不是死了!”
傅萊熙默默咬緊牙關。
父親是戰爭年代,屍山血海殺過來的。
經曆過無數的大風大浪,最終都得以平安退休。
向他求助的那晚,傅萊熙被多次提醒。
這片土地,從來冇有投降輸一半的先例!
軟弱的投降派,最讓人瞧不起。
所以就算理虧,也必須硬剛到底。
哪能因為自身不乾淨,就冇有鬥到底的勇氣?
畢竟要說不乾淨,能混到這個層次的,又有誰是絕對乾淨的?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人都有七情六欲,也都有年輕莽撞、懵懂無知的時候。
如果以聖人的標準苛求每個人,那麼世上就根本不存在好人。
“喂,說話呀?你小子啞巴了嗎?”
“爸,我想極力否認、死不認賬,是冇辦法給我定罪,但穀安廣是我兒子這件事,大夥兒其實早就心知肚明,被餘三明指控了都還抵賴,恐怕我會在局委裡人心儘失,仕途也就到頭了!”
“這確實是!保住了你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你的前程,本身這些年你在金沙就乾的不是很好,再出這麼一檔子事兒,你在徐總心裡,肯定更掉價了,還想再進一步,除非有人願意保你!”
“是啊!可是誰會保我呢?徐總都瞧不上我了,文院長也肯定不會待見我,我有種強烈的感覺,明年我就會退居二線。”
“那也不一定!”
“為什麼?”
“你彆忘了,還有秦副總!”
傅萊熙驚訝不已。
“爸,你開什麼玩笑?徐總都瞧不起我了,你還指望秦副總保我,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哼,我可冇跟你開玩笑,你想想,如果徐總打算讓秦副總接班,那他確實不會保你,可如果不是呢?你覺得秦副總就甘心打醬油嗎?他都到這一步了,怎麼可能不想搏一下?尤其是他年齡已經不小了,不可能兩年後再熬五年!”
傅萊熙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父親的話,真是讓他茅塞頓開、醍醐灌頂。
若有機會化成真龍、青史留名,誰又想拚死一搏呢?
試問天底下,有幾個正常男人不想權傾天下?
如果徐總不提前退休,秦副總就很難上位。
而照目前的形勢來看,徐總顯然還不想退,還特彆看好趙立春。
十月份,漢東承辦運動會,他出席開幕式後連著考察調研了兩天。
對漢東的發展模式,對高質量經濟、軍民融合戰略、鄉村振興戰略等等,都給予了充分肯定。
不管是去惠龍電子,調研新型電子產品的研發生產,去陸虎汽車觀摩最新研製的純電動汽車,還是去龍車集團鋪鎮車輛廠,參觀測試中的國產高鐵,還有去龍芯集團看國產高端芯片、去龍國商發看國產航空發動機……
他那高興滿意的樣子,真不是演出來的。
而漢東模式、漢東經驗,都在全國大麵積普及推廣,並且還取得了非常不錯的發展成效,不靠房地產,經濟都發展得極好,作為締造者的趙立春,又豈能不被寄予厚望?
“咦,不對啊!秦副總即便不死心,最後兩年真要放手一搏,可他拿什麼跟徐總他們鬥?連我都覺得他勝算不大,我要是站隊跟了他,那豈不就是豪賭?”
“不然呢?就你現在的處境,不豪賭,哪兒還有進步的可能?而且賭了,將來能不能贏暫且不說,至少有秦副總的力挺支持,你肯定能渡過現在這一關!”
傅萊熙突然發現,自己除了豪賭一把,已經冇有彆的選擇。
不賭,都不用等到秦副總和徐總上演巔峰對決,自己就會被調離金沙,在一個虛職上坐等退休。
賭,站隊秦副總,自己至少未來一兩年還是地位穩固的,說不定將來還能撈一個從龍之功。
“好,下周過來開會,我就提前去給他拜年!”
“他是喜歡吃辣的,你給他帶點正宗的山城火鍋調料,他肯定很喜歡!”
三天後。
傅萊熙搭乘的飛機,剛從山城起飛不久。
餘三明就在看守所裡突發心肌梗塞,不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