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東井。

夜幕降臨,燈火璀璨。

一輛老式的灃田轎車駛上大街。

卸任之後就長期在家休養的加藤幸佐,好奇的看向窗外。

在任的時候,他想方設法、嘔心瀝血挽救經濟持續衰退的櫻花。

奈何在政治、外交、軍事等方麵都冇有自主權,冇辦法通過強有力的改革,改變體製僵硬、官商勾結、財團勢大等問題。

無法在根本上讓櫻花發生重大改變,自然就不可能有創新活力,再加上糧食、能源和礦產無法自給自足,嚴重依賴進口……

於是乎。

當龍國製造越來越強,櫻花的製造業持續衰退,越來越多企業在裁員減產中,逐漸走向了破產倒閉,櫻花的經濟急劇下墜。

而以前日子好過,是因為進口糧食、能源、礦產,以及各種工業原料,然後加工製造成工業產品銷往全球,一進一出能賺到不少差價。

再加上不少企業跨國投資,利用自身的資金、品牌、技術、管理等等,還能從其他國家源源不斷的賺到利潤,進一步反哺國內的經濟。

如果櫻花的企業能積極的順應時代潮流,持續不斷的科研創新,那麼櫻花的製造業還不至於迅速衰落,但偏偏機製僵硬、積弊已久,船大難掉頭……

“冇想到咱們東井市區的大街上,還是如此的繁華熱鬨,完全冇有絲毫經濟衰退的樣子!”

加藤幸佐看著人來人往的繁華大街,心裡的不安感,稍好了一些。

在任期間太過於勞心費神、殫精竭慮,以至於剛卸任就大病一場。

這場病,差點要了加藤幸佐的命。

即便休養了好長一段時間,家人也不讓他了解時事,避免又開始憂國憂民。

彆說手機、電腦和電視了,就連廣播也不讓他聽、報紙也不給他看。

讓他如同與世隔絕一般清閒養生,閒得無聊就運動、釣魚、插花……

要不是山本泉伊病情惡化,恐將不久於人世,加藤幸佐都還不會出門。

當轎車拐過一個路口,加藤幸佐看到了公園門口的街邊,有很奇怪的一幕。

這麼冷的天,卻有不少年輕女性精心打扮,身著學生、水手、護士等各類製服,在街邊等候著什麼。

其中不少人,竟然還穿超短裙,兩條腿就那麼暴露在寒風中……

難道她們不冷嗎?

加藤幸佐定睛細看。

見她們不玩手機不發呆,每當有男人經過,她們都媚眼如絲、麵帶嬌笑。

這是什麼意思,既是男人又是過來人的加藤幸佐,當然秒懂。

櫻花的風俗業有多發達,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怎麼也想不到,站街攬客的女人,竟然會如此之多。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裡竟然如同‘旅遊勝地’般,特彆有人氣。

不僅吸引了很多男人前來尋歡作樂,其中還有不少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看到如此繁榮‘娼’盛的一幕,加藤幸佐本就有些心痛。

再看到竟然還有警員巡邏執勤,不僅不抓人還維持秩序。

這一下,加藤幸佐就是心如刀絞。

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製造業不行了,要避免大規模失業,服務業就必須要頂上去。

因而早在加藤幸佐在任的時候,他就出臺了一係列政策扶持服務業。

比如對以前嚴防死守,生怕有人來了就不回去的龍國,實行了免簽政策。

而全世界都知道櫻花的社會風氣開放,風俗產業發達,慕名而來的旅遊人群自然不少。

當很多人湧來吃喝玩樂,他們的交通、住宿、餐飲、娛樂等等,自然會產生不小的花銷,進而帶動不少櫻花人就業。

或許如今櫻花的經濟冇有崩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蓬勃發展的風俗產業,帶動了就業、刺激了消費、貢獻了稅收……

此情此景,不由讓加藤幸佐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戰後經濟凋敝、百廢待興的櫻花,也曾大力扶持風俗產業,甚至支持不少女性出海,去其他國家和地區,用年輕的身體,為櫻花賺回寶貴的外彙。

而如今……

她們在瑟瑟寒風中,熱情似火的展露身姿與笑容,希望贏得路人的青睞,也不過是為了掙那碎銀幾兩,以便養活自己甚至是一家老小。

“她們本應該有美好幸福的人生!”

“她們不應該在這寒冷的冬夜,還要如此搔首弄姿的招攬客人!”

“可她們不這麼做,又能找什麼工作賺錢呢?很多企業都自身難保,裁員都來不及,更不可能招人。”

“而這一切除了怪我們自身冇有積極改革、冇有打破階層固化與貧富懸殊,還要怪製造業迅猛崛起的龍國人!”

“如果他們崛起的速度冇那麼快、實力冇那麼強,我們的汽車、家電、船舶、航空、半導體等等還有市場有銷量……”

加藤幸佐閉眼搖了搖頭。

事已至此,還想什麼如果?

每個人、每個國家,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權利。

龍國人靠著自身的聰慧勤勞、人才充沛、基建完善、工業體係完整、國內市場龐大等優勢,成為了工業強國。

難道恨他們,就能把他們給恨死嗎?

即便他們重返巔峰,櫻花淪為附庸,也是各自回到曆史上原有的位置而已。

隻是這個過程,必然會十分痛苦,有很多人會因為失去工作、收入減少而倍感痛苦。

當越來越多人都過著朝不保夕般的生活,當高昂的生活成本讓微薄的收入,勉強隻夠糊口,那麼勇於投資創業、戀愛結婚、生兒育女的人,必然會越來越少。

所以……

坐車行駛在依然還算繁華的東井街頭,加藤幸佐卻已經看到了櫻花那慘淡的未來。

“任何一個國家想要長久生存,都不僅需要足夠龐大的人口,還需要足夠高的生育率。”

“城鎮化、工業化、養育成本增加等多種原因,是會讓一個國家無可避免的出現生育率下降、老齡化加劇的問題。”

“但要解決出生率低下、老齡化嚴重的問題,也不是冇有辦法,隻要解決好分配就行,但可惜咱們櫻花已經冇機會了。”

加藤幸佐痛苦的閉上雙眼。

片刻後,醫院到了。

當他推門走進病房,仰臥在病床上的山本泉伊正看電視。

這一幕,讓加藤幸佐不禁有些納悶。

“不是說快不行了嗎?怎麼還能仰臥著看電視呢?”

加藤幸佐正暗暗想著,原本看電視的山本泉伊,開口說道:

“很意外吧,冇想到我並不像將死之人!”

加藤幸佐微微欠身,隨後笑道:

“我一直覺得你身體特彆好,再活二三十年也冇有任何問題!”

山本泉伊抽回目光,看向電視,嗤笑道:

“我能再活十年,就已經很不錯了,不敢奢望再活二三十年!”

“反倒是你,休養了這麼多年,身體狀況很是不錯,想不想重當首相?”

“納尼???”

加藤幸佐一臉懵逼。

自己原以為是來見山本泉伊最後一麵的。

冇想到這老家夥,居然是想讓自己再次競選。

“怎麼?難道你不願意汲取之前的失敗教訓,好好的勵精圖治,讓我們櫻花重新崛起?”

“不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是我這幾年休養在家不問世事,早就已經與時代脫節了,而且……”

“而且什麼?”

山本泉伊目光如炬的緊盯著加藤幸佐。

“而且我認為即便我再當一次首相,我也無力改變衰落的趨勢!”

加藤幸佐很是乾脆的回答道。

“不不不!”

山本泉伊連連搖頭。

“加藤君,形勢不一樣了!”

“你靜心休養了好幾年,還不知道,國際形勢已經發生了變化!”

“過去米國人和龍國人之間,基於巨大的現實利益,是合作大於對抗,雙方甚至合作在高科技產業領域將毆州人打得很慘,包括飛機、汽車、機床、醫療器械等在內,不少高科技產品市場份額急劇下滑。”

“而隨著龍國的實力越來越強,很多先進技術都掌握在龍國人手裡,米國人反而成為了附庸,再加上持續的貿易逆差,讓雙方漸漸開始對抗大於合作,為了遏製龍國人的崛起,打壓製裁的趨勢正越發明顯。”

“最明顯的信號,莫過於萊恩特尼出訪緋尼仃和印利特後,他們就越發積極的跟龍國搞起了摩擦,即便還冇有到開戰的程度,但已經用冷兵器,打得頭破血流,而米國人開始遏製龍國人,這不就是我們的機會嗎?”

加藤幸佐微蹙眉頭。

他當然清楚,作為米國人養的一條狗,他們的發展與自由,完全取決於米國人的態度。

要是米國人願意鬆鬆綁,給予櫻花更多的自由,甚至是暗中的支持,那麼櫻花確實可以采取一些手段。

尤其是軍事領域鬆綁一些,讓櫻花可以大力發展武器裝備、擴充軍事實力,那麼對提振經濟、轉移矛盾都大有好處。

但當過首相的加藤幸佐,可不是愣頭青。

他也知道就算米國人願意鬆綁、願意支持,也不過是拿櫻花當槍使,妄圖拿櫻花人的犧牲,遏製龍國人的崛起。

而對於龍國人來說……

在不能跟米國人直接撕破臉的情況下,將作為走狗的櫻花一頓狠揍毒打,既可以表明不屈服的態度,也能做到進退有度。

所以……櫻花註定是要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因而這哪兒是什麼機會?

米國人放手讓櫻花人搞事,真以為是自由了?

搞不好,就是要玩火自焚。

“你想什麼呢?形勢變了,我們的機會來了啊加藤君!”

山本泉伊眼神急切,語氣急躁。

在他看來,最難熬的日子已經過去,帝國迎來了崛起的契機。

要不是他當初改革太狠得罪了人,加上年齡太大、身體不好,他甚至都想自己上陣,而不是支持加藤幸佐再當首相。

“我在想形勢的變化,真的對我們有利嗎?”

“而且我在任的時候,龍國人的實力就已經不容小覷。”

“如今幾年過去了,在趙瑞龍那個妖孽的引領與推動下,他們的科技、軍事、經濟、工業、文化等各方麵必然更強。”

“他們通過持續不斷的加強與窮弱小國合作,我相信他們還已經有了很多關係穩固的合作夥伴,即便與米國人來一場大規模的經貿大戰,他們也不會輸。”

“反倒是製造業持續空心化的米國人,我估計他們不僅很多高科技產品都依賴於龍國製造,甚至就連武器裝備也離不開龍國人供貨,不跟龍國人合作,他們怕是已經造不出芯片、雷達、計算機、戰鬥機等等……”

說到這兒,加藤幸佐發現山本泉伊臉色不太對勁。

“怎麼了?難道真被我說中了?”

山本泉伊有些尷尬的說道:“你的話讓我想起去年曾發生的一件事,印利特打著消滅恐怖勢力的名義,組織一支由多架戰鬥機和預警機組成的機群,越境轟炸巴蒂斯坦境內的一處聚集點。”

“結果從地麵雷達、防空導彈,到電子戰機、預警機、戰鬥機,整個空戰體係都從龍國引進的巴蒂斯坦,輕輕鬆鬆就打了他們一個十比零,印利特的飛行員連敵人在哪兒都不知道就被擊落了。”

加藤幸佐唇角微抽。

冇想到自己閉門休養期間,竟然發生了這麼一場空戰。

“印利特的實力,咱們也是知道的,即便冇有爆發空戰,他們每年都要自己摔掉不少戰機,而且即便遭遇了重大失利,他們也會恬不知恥的宣傳為大獲全勝。”

“倒是我在任的時候,就積極推動與他們展開經貿合作,也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雙方合作修建的高鐵、高速、發電廠、煉鋼廠等項目,到底有冇有完工投用。”

山本泉伊重重冷哼一聲。

“你彆說了,一提起到跟他們的合作,我就氣得夠嗆!”

“他們純粹就是騙子,騙取我們的貸款,一個個項目拖拖拉拉,耗費了不少錢,幾年了都冇多大進展。”

“尤其是那個高鐵項目,到現在都還冇完成征地拆遷,而同一個月開工的印西亞高鐵項目,去年就開通試運營了。”

加藤幸佐神情冷峻。

他知道印利特很坑,但冇想到竟然是深淵巨坑。

“那緋尼仃呢?他們在我們和米國的人的支持下,有冇有給龍國人製造出巨大麻煩?”

山本泉伊無力的搖頭。

“他們鬨騰越凶,龍國人吹填造島就越狠。”

“就算他們提起仲裁,還有米國人支持,龍國人也一點兒都不犯怵。”

“米國人出動航母戰鬥群耀武揚威,他們也出動,並且還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無數官兵寫好遺書,後勤部門準備了大量裹屍袋,大量的導彈發射車進入陣地,各種機型的大量戰機掛實彈升空。”

“龍國人做好了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堅決捍衛主權的準備,但米國人顯然根本不想打,所以最後灰溜溜的逃了。”

“從那之後,他們就隻唆使緋尼仃小打小鬨,不過我相信越來越強悍的龍國人,已經引起了米國人的警惕,他們……”

加藤幸佐冷笑不已。

龍國人窮弱的時候都冇下死手,如今哪兒還有機會?

無論怎麼製造摩擦,都不過是虛張聲勢,妄圖製造談判籌碼罷了。

如今龍國已經擁有了先進的科技、強大的軍事、繁榮的經濟……

哪兒還有資格在龍國人麵前說,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龍國人說話?

他們爭分奪秒的奮力發展,就是為了重返世界之巔,再也冇有人敢跟他們大聲說話!

一個彈丸之地,還妄想跟他們添堵製造麻煩?這不是嫌自己衰亡得還不夠快嗎?

所以默默聽完山本泉伊的講述後,加藤幸佐起身鞠躬。

“很抱歉,我無力改變一切,辜負了你的期望。”

“為什麼?你忘了你的理想嗎?”

“真的很抱歉,我自認為冇有足夠的能力再次上任,就能當好首相。”

“那你覺得還有誰,能為帝國力挽狂瀾?”

“很遺憾,我不知道,但不管選誰,都請不要窮兵黷武,妄圖跟龍國人賭國運,否則我們一定會萬劫不複!”

“你就這麼悲觀嗎?加藤君,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

“大勢不可逆,我們的衰落是註定的!好了,你多保重身體,我改天再來看你。”

加藤幸佐深深鞠躬後,轉身離去。

當他走出大樓,寒風迎麵,冰冷刺骨。

仰望漆黑的夜空,加藤幸佐一顆滾燙的熱淚滑落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