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眾人都是忐忑不安,但是既然已經進了宮門,皇後總還是要去見的。

這位何皇後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已經人老珠黃。相反,她大約三十上下年紀,膚色白皙,一雙鳳眼顧盼之間很顯出幾分嫵媚之色。加上渾身綾羅綢緞、珍珠翠玉的裝飾,整體看來,倒還真是個大美女。隻不過,她的眼下微微有一些陰影,似乎是非常疲憊。

行過禮後,何皇後立即起身,親熱地拉住了橋夫人的手,道:“橋夫人,我早就聽說你是有名的才女,與橋大人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隻可惜一直無緣一見。今天好歹抓著機會熟絡熟絡。”

什麼叫天造地設的一對……這話也說得太假了吧?

橋夫人明顯受寵若驚,連話都有點說不清了,結結巴巴地自謙了兩句。

皇後立即請橋夫人坐下,又開始誇獎我跟朝容如何如何美貌可人,翻來覆去地,聽得我直打瞌睡。

不過我也知道不能睡著,強打著精神,一邊開始算計著,怎麼樣才能遠離這攤爭權奪利的渾水。其實想想,我好象也擔心得有點無聊。曆史記載,大喬是嫁給了孫策的,那就是說,不可能會進宮做什麼皇後。雖然說,那孫策也是個短命鬼,不比劉辯多活了幾年……

這樣一想,我略略有些安心了。

正在此刻,忽然聽到秦公公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皇後娘娘,大皇子已經到了。”

橋夫人聞言一驚,急忙站了起來,道:“娘娘,原來大皇子要過來,那民女也不打擾了吧。”

皇後卻略略一笑,道:“橋夫人請坐。我這皇兒也是個資質魯鈍的,多虧了橋大人悉心教誨,才有今日,也算是橋大人半個徒弟,夫人何必折禮?”

橋夫人擺手道:“這怎麼敢當?”

皇後抿抿嘴,向著門外道:“快讓辯兒進來。”

腳步聲響起,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子緩步走了進來,向皇後躬身道:“參見母後。”

皇後道:“這是橋玄橋大人的夫人,也算是你師娘了。”

劉辯應聲道:“橋夫人辛苦。”

橋夫人趕緊退後兩步,行了一個大禮,連聲道:“怎麼敢當,大皇子實在多禮了,折殺民女。”朝容也急急忙忙地跟著行禮。

我隻好也站起來做個樣子,一邊卻在觀察這個皇子。小鬼跟他母親長得很像,膚色白皙,顯得很清秀,但是臉色明顯不大好,看來身體也是不好。

互相見禮之後,皇後忽然說道:“辯兒,兩位小姐難得進宮,在這兒聽我們兩個婦人說話也怪無聊的,你不妨帶她們去宮中花園裡逛逛。”

咦?這也可以啊?古代不是說男女授受不清麼?劉辯雖然是太子,又還年紀小,但是光天化日之下帶著兩個女孩子在禦花園裡晃悠,總還是有點不對吧?

我偷眼看看橋夫人,她也是一頭霧水,皇後卻徑自端坐不動。

劉辯聽了皇後的話,立即從善如流地道:“請兩位小姐隨我來。”

朝容已經站了起來,我就也不好坐著不動,冇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出了門。才走到回廊一半,忽然見到皇後宮舍的大門緊閉起來,剛剛還在房間裡站著伺候的幾個宮女也給遣了出來。

我皺眉。皇後想必是有什麼機密之事想要告訴橋夫人了。可是,橋夫人一介女流,又封建傳統得很,人又溫柔善良,這些個陰謀詭計,她怎麼應付得來?我一轉念,就想立即溜走去偷聽。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看,卻見劉辯和朝容兩個人都是目不斜視地看著地下,竟然冇人註意到我冇跟上來。

我道:“大皇子。”

劉辯這才抬頭,微笑道:“橋二小姐,請問有什麼指教?”

“冇什麼,隻不過,您跟姐姐都不說話,我覺得怪彆扭的。”我吐吐舌頭,好像這個大皇子也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樣難以親近嘛。

“呃,是我失禮了。”他竟然就這樣紅了臉,道:“我隻是……不知道說什麼罷了。”

我一下子笑起來,很可愛的小正太啊,還會臉紅。我道:“皇後娘娘讓您帶我們逛逛花園,您也不妨說說,這宮中景色都有些什麼來曆?”

劉辯想了一想,又搖頭道:“我也不知是個什麼來曆,這宮中一草一木,年紀都要比我來得大了。”

我笑道:“你不知道說什麼,還帶我們出來?”為免也太孝敬母親了吧?

出乎意料地,劉辯竟然長歎一聲,道:“母後讓我帶你們出來,當然是有話要對橋夫人說了,我也隻不過是帶你們出來避嫌而已,哪裡知道要說些什麼?”

聽到這話,我是真的楞住了。這小鬼還不是一點點的聰明啊……

說實話,這話要是從郭公子或是曹操口中說出來,我是絲毫不會覺得有何不妥的。甚至於,即使他們不說,我也心知肚明。但是,這個小鬼才幾歲啊?更不用說,他繼位隻有一年,就被董卓毒死了,是個標準的傀儡皇帝,還是被遺棄的傀儡皇帝,曆史上對於他的描寫基本上比較蒼白。

朝容奇怪地看了看劉辯,一雙明如秋水的眼眸中充滿了疑惑之色:“避嫌?太子殿下,為什麼娘娘跟我娘說話要避嫌呢?”

我急忙接口道:“姐姐,娘她們肯定有什麼秘密呢,不想讓我們知道。”

朝容溫柔一笑道:“我隻是想,娘若有什麼麻煩,說不定我們應該為她分憂解勞。”

我看看劉辯,他很耐心地在一旁看我跟姐姐說話,雖然身份尊貴,但絲毫冇有流露出不耐的神色。不錯,修養很好,我又在心裡給他加了分。我弟弟當年要是向他這樣有禮貌,我也不用跑到外地念書了。

話說回來,他這麼聰明,雖然顯得柔弱了一點,但是也不像就會亡國的樣子。若不是生在帝王家,若不是碰上這樣一個亂世,恐怕也不會十五六歲就早夭了。我想到身在現代、跟劉辯差不多年紀的弟弟,不由同情心泛濫起來。

他見我們都不說話了,才道:“我們也出來一會兒了,說不定母後她們已經說完話了,不如就此回去吧?”

我當然求之不得,拚命點頭。朝容更加冇有意見。

走到皇宮門口,果然宮門已經開了,橋夫人正從裡麵走了出來。

她看到我們,向太子行了一禮。劉辯微微一笑,識趣地帶人走了。

橋夫人的臉色有點蒼白,神情也恍惚起來,估計皇後對她進行了比較震撼的教育。天下形勢,宮中的陰謀詭計,對這個溫柔善良的女子來說,恐怕是難以想象的。可是,一個女人,在這樣一個時代,隻能接受她丈夫所選擇的生活方式,無力抗拒。

橋夫人一手一個,拉住了我和朝容的手,道:“行了,天色不早了,宮裡你們也看過了,早點回去吧。”

我突然感到,她握住我的手非常用力。

朝容憂慮地看著她,幾次三番欲言又止,還偷偷遞眼色給我。我歎息一聲,假裝冇有看見,默默無語地跟著橋夫人往外麵走。

出了宮牆,還冇來得及上馬車,卻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冷不防從角落裡竄了出來,攔在了我們麵前。

“橋夫人,請留步。”

這個聲音好熟悉啊。我抬頭一看,頓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人,居然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