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如註,打在花滿溢的身上。眼前之人的身手隻怕比他到目前為之交過手的人都厲害,在力道他已不是對手。好在花家世代相傳的劍法便將就一個四兩撥千斤,比起蠻力與墨守成規的一招一式,這劍法更註重對於具體情況的化解。
按照他父親花覆海的說話,這套劍法便是遇強則強。隻可惜花滿溢也隻學了些皮毛,畢竟他的母親也不想這一代花家唯一的男丁再赴險境。她獨自一人拉扯幾個孩子長大,這裡其中有多少苦楚,興許隻有她自己知道。
花滿溢雖然知道自己母親的良苦用心,但站在鎮三山麵前的時候,他還是懊惱了些,自己當初為何不多學個一招半式。
自鎮三山知道這小子的力氣不如他時,這手裡的刀法便轉守為攻,專攻花滿溢的弱點。卯足了勁兒,砍出劈山之力,縱使花滿溢挺劍擋下,虎口卻也震得生疼。他如今隻求蕭牆那邊能早些解決,快點過來幫他。
“小子!分心是會丟了性命的!”
話罷,鎮三山的樸刀已至身前,花滿溢躲閃不及再次以劍刃擋下。然而此番卻因劍未拿穩,竟被鎮三山手裡的樸刀震掉脫手。看著散發著力氣的鬼頭襲來,花滿溢連連後退。一個不經意卻又猜到了顆粗大的石子兒,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眼瞧著那鎮三山的鬼頭一到麵前,花滿溢知道自己是躲不掉了。就在他準備閉眼接受自己的命運時,鎮三山的胸膛突然鑽出來一個匕首尖兒。
“你……你小子!”鎮三山被人從後麵偷襲,一口鮮血嘔了出來,懸在半空中的樸刀最終還是冇能落下來。
而他身後那人卻並未拔出匕首,而是撿起地上的劍,趁著他動彈不得又朝著右臂上補了一刀。
劍刃鋒利銀龍閃過,鎮三山那持刀之手便連同鬼頭樸刀一起墜落在了地上。後者捂住自己那噴血的右臂傷口,最終倒在了血泊中抽搐不止。
蕭牆一把將滿身泥濘的花滿溢從地上給拉起來。後者卻極為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卑鄙。”
“好!那我不卑鄙,你還是‘堂堂正正’的死在他刀下吧,如何?”蕭牆反駁道。
花滿溢閉口不言,從他手中接過滴血的劍刃,捂著剛剛被其劃到的肚子,腳步一深一淺的走到鎮三山麵前。那倒在血泊裡的土匪頭子如今隻剩下一口,花滿溢用袖擦去劍刃上的血漬,冷冷的看著血泊中的鎮三山。
“真是諷刺,你殺過那麼多人,有想過自己終有一天會躺在血泊裡,如同那些乞求你放過一條生路的無辜百姓,一樣的死亡方式?”花滿溢問道。
聽到這話,鎮三山笑了:“哈哈哈哈!小子,你以為……乾我們這行還會奢望善終?我殺了那麼多人,隻知是會下地獄的,可老子不在乎!老子隻要當時活得自在便夠了。倒是你,真以為殺了惡人便算是做了件善事兒?”
花滿溢冇有回答他,因為他覺得自己冇有必要跟一個將死的惡人多說上一個字。
他隻冷漠的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的眼睛緩緩合上,那捂著傷口的手臂緩緩墜下。一邊的蕭牆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自他看到那雙嫉惡如仇的眼睛之後,他便覺得這個叫花滿溢的世家公子,可能有著旁人所不為人知的一麵。
“那幫人你怎麼處理的?”比起自己,花滿溢倒更在乎蕭牆是怎麼從那一百多號人手裡逃掉的。
蕭牆壞笑道:“簡單,當那被抓的小廝看到的我的時候,那肯定會告訴彆人我是誰。”
“這跟你收拾他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我跟他們打包票,說他們的老大死定了,如果放我一條生路,他們至少不會被官軍清剿。”
“這……他們就信了???”花滿溢一頭霧水,尋常人怎麼可能就聽信了他的三言兩語。
“你傻?我平白無故這麼告訴你,你信嗎?”
“當然不會信。”
“這不就對了嘛。”蕭牆白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花滿溢的身後。
後者轉過頭去時,看到的是幾十個灰頭土臉的土匪,如今正目瞪口呆的望著二人。
“所以我讓他們都跟來看了。”蕭牆笑道,說到這兒不禁又白了花滿溢一眼,“我記得有人不是說他挺厲害的嗎?這咋打了兩回,就冇一次贏的?”
“我……我那是輸在了運氣上!你背後捅刀子,還有臉!”花滿溢的反駁此事顯得蒼白無力,畢竟比起自己之前從護城河裡撈出蕭牆的恩情而言,這短短的兩日內,他已欠了蕭牆兩條命。
蕭牆看了一眼身後這幫人,喊道:“怎麼?現在不走,還等著官軍來了領賞嗎?!”
他這一喊,這幫呆住的小廝才反應過來,連忙四散逃竄。看到這一幕,花滿溢有些不理解了,“他們近一百號人,愣是不敢動你?你可是殺了他們的大當家的人,他們就這麼走了?”
聽聞此話,蕭牆微微一笑,“哎呀大少爺,你果然就是在大院裡呆久了,不知道這人心叵測。你真以為他們跟這鎮三山有多大的情誼?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如今鎮三山壞了規矩,連尋常百姓的性命都敢隨意踐踏,被官軍盯上了,這以後還有好日子過?”
蕭牆自當初瞥見那害怕鎮三山的小廝時,就已經知道了,他們對這匪首冇有尊敬,隻有畏懼。被欺壓久了的人,自然不會去維護那個欺壓他們的人。
花滿溢聽完了話,又覺得似懂非懂,“道理我都明白,可他們為什麼不殺了你?他們是匪,你跟她們又不是一路人。”
聽到這兒,蕭牆知道這裡麵的關係,他是和這個貴公子說不清楚了,不耐煩道:“罷了罷了,反正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慢慢悟吧。”
話罷,蕭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鎮三山,若有所思。因為剛剛他和花滿溢說的話,有那麼一句讓自己覺得在意。
鎮三山說花滿溢壞了規矩。這可真新鮮,他倆初來乍到的,又怎麼會壞了土匪的規矩?蕭牆又想起那小廝說的話,鎮三山這幾日的反常行徑,難不成是被旁人招惹的?若真如此……他們倆又是替誰背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