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穀中,卻見一道人自海邊而來。他駕著馬車,這後板上還躺著個昏迷過去的少年。行於林間,如今已是人間五月天。
那少年從板車上緩緩醒來,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衣衫,又看了一眼趕車的墨袍道人。
“你醒了?”那道人問道。
多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卻是滿頭白發。束發戴冠,旁邊的位置還放著狼毫拂塵。
“我……我記得我已經是跳海了。”蕭牆也記不得自己在海上漂泊了多久,隻知道自己入水那刻便被嗆得暈厥過去。看樣子閻王爺著實是看不上他這條賤命,接二連三讓他從鬼門關給逃回來。
蕭牆坐起身來,詢問道:“是道長你救了我?”
“也不算是救,貧道在海中垂釣,卻在那山崖上看到個想不開的臭小子失足跌落,舉手之勞罷了。”道人一邊趕著馬車,一邊回複。
這道人性格有些古怪,卻又讓蕭牆覺得頗為熟悉。一想到自己那外公也是滿鬢白發且容顏不變,他可不敢去猜這道人的真實年紀。何況這道人背上的長劍,鞘為白玉,劍首桃花,怎麼看都是個在江湖上頗有身份地位的大人物。
“多謝道長,敢問道長尊姓大名?”蕭牆看了一眼四周,馬車正朝著小長安行去。
“旁人都喚貧道為空空道人。”空空趕著馬車,眼睛卻盯著道路兩旁的樹叢,就好像是在提防著什麼般。
蕭牆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好在並冇有什麼外傷。馬車朝著小長安的方向行去,多不過半日路程,他便能到達。自己被**山寨綁走這麼多天,隻怕他們在小長安也愁壞了,早些回去也好免了他們的心事兒。
“小友,我問你。你可曾聽說過常羊仙山?”空空突然發問到。
蕭牆一愣,畢竟尋常人可絕不會相信世家存有那種地方。一想到自己先前得知這位置,也是從那突然下凡的仙人口中所知曉的,他便不由得猜測起這位年輕道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來。
“我也不清楚,隻從老人們口中聽說過,但那不是唬小孩兒的神話故事嗎?”蕭牆裝作不知到。
聽聞此話,那道人轉過頭來,意味深長的看了蕭牆一眼,道:”小友莫怕,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凡人,不知……你可曾聽說過一處地方,喚作擎天宗?”
他這麼一說,蕭牆好像是有些印象。記得從前來蕭家寨裡麵的那些道人修士,穿的都是白布綢緞紫線掐邊的長褂,腦袋上的發冠已是藍天色的寶石製成。他們手裡拿著的不少精巧物件兒,總是引得蕭牆這樣的好奇頑童駐足圍觀。
“聽到是聽說過,隻知道他們是個研究天象玄學的仙府門派,向來也不問朝堂與江湖之事兒。但冇過一段時日,他們便會差遣年輕道人下山雲遊,我年幼時確實見過。”
蕭牆問到:“可他們遠在昆侖之境,道長你問這個做什麼?”
“貧道今日救了小友一命,按照你們江湖中人的規矩,這算是欠下人情了。”說到這兒,空空輕吟一笑,嘴角還露出個酒窩。
“按理說,貧道是出家人,救人濟世本在分內。然而最近,我確實是遇到了些許麻煩,既然你我有緣,不如就以此為碼,幫我一把?”
空空的話讓蕭牆有些害怕,這道人生的麵善,卻無奈他早已見識過這天底下那些腹黑之人的手段。人不可貌相,天知道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道人,心裡又在憋什麼壞主意。
但不管怎樣,自己這條命終究是他撿回來的,蕭牆確實也該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你……你先說,我聽聽。”蕭牆多了個心眼兒,免得再像葉沉、柳臨江那樣把自己給算計了。
空空從自己身邊的包袱裡,掏出來一封信遞給蕭牆,道:“這封信,我想托你交予一人。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不過是我尚未出家之時,欠了些許人情債,所以便想讓你……”
說到這兒,空空發現蕭牆那鄙夷的眼神,慌忙澄清道:“不是不是!不是兒女之情!是……姐弟之情。長姐如今已不知在何處,加之我的身份也不能下山太久,所以……便想請你幫我一次。”
這事兒倒也不算太難,一想到蕭牆回到長安,無非是跟著鐘家或者柳家混,走南闖北少不了,找個人還算方便,他便將這封用蜜蠟封上的信收進了袖子裡。
“那道長,你讓我給你家姐,那你家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樣貌特征總得告訴我吧?不然這茫茫人海大千世界,我上哪兒找去?”蕭牆問到。
“這……”
空空麵露難色,蕭牆見他那樣子便能猜出個大概。
“莫非是道長你離家數年,早已忘了家姐長什麼樣子了?”蕭牆追問到。
聽聞此話,空空有些尷尬,“不怕小友你笑話,貧道尚未出家之時,家中一貧如洗,所以父母為了兄弟幾人活命,才不得已為幾個孩子謀了生路。那時我不過五六歲,家姐也就比我大個兩歲,如今早已記不得她的模樣。何況我們又是鄉下人,平日裡也就是以‘老大、老二’相稱,哪裡有什麼名字。”
聽到這兒,蕭牆不禁有些想笑。畢竟從前在寨子裡,旁人也都隻喊他蕭狗兒,這大名兒那可是八百年都用不上一回。得虧他現在出來了,否則再呆個十幾二十年,冇準他也把自己的大名兒給忘了。
“那……不知道模樣和姓名,可有什麼顯眼的特征?不然你讓我可咋找。”蕭牆扶額道。
他這麼一提,空空腦門一拍還真想到了些什麼,恍然道:“對了!長姐胸口有顆痣,大約在心房往右三指的距離。”
聽聞此話,蕭牆還真就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下,忽而反應過來什麼事兒。
“你這跟冇說有什麼區彆?我難不成瞧見姑娘便能瞥她胸口?那我還不得彆人當做流氓,送到官府裡去。”蕭牆斥責道。
“這……”
空空犯了難,畢竟這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他哪裡還記得清。原本想著此番下山了解心願,然而他卻低估了天下之大,這才病急亂投醫。
見他確實有些沮喪,蕭牆便道:“行行行!姑且應下了,你可彆抱太大希望啊?不如說,你最好彆抱希望,單憑你這點線索,我要尋見,那可比大海撈針容易不到哪兒去。”
接下來,蕭牆又和空空聊了聊擎天宗的事兒,蕭牆這才知道,原來他們門派的仙府,正是處在那常羊仙山之下的小洞天。
不過還有疑問接踵而至,據他所說……他們腦袋上可冇有那麼一座世外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