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換了身衣裳,兩人又朝屋外瞥了幾眼,待發現那小子真的不見了之後,鐘情這才跟著柳漠塵進了集淵館。
這裡麵人山人海,不大的院子倒是滿滿當當的擠了許多前來謀差的文人雅士。柳漠塵領著鐘情擠過人群,尋了個相對僻靜的院子,在這石桌旁邊坐著喘口氣兒。
“如今的長安城,也就數這兒能這麼熱鬨。”柳漠塵一麵理了理被他們弄亂的衣裳,一邊側耳傾聽那走廊上的人在說些什麼。
可聽了半天,這幫人精嘴裡說的都是溜須拍馬的廢話,對著天下大勢與氏族分析隻字未提。看樣子,這幫聰明家夥為了不得罪那些心有所向的才子,故意避開了些敏感話題,說的都是咬文嚼字的無聊行徑。畢竟在這長安城內,雖說皇帝不管這些人嚼舌根子,可並不代表那些掌控氏族的大人物不在乎。
若是被他們聽去了自己的狂言,以他們的身份,要被收拾加之易如反掌。他們是來謀求生路的,自然不會這麼冒險,畢竟人命冇了那可就真冇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了。
兩人在這兒做了半個時辰,由於他們進來之前已換上了尋常百姓的粗布衣服,甚至連這幫前來求職謀事的才子們都不如,所以這幫人也就愛答不理。畢竟這兒的人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可冇那麼多精力去結交些無用之人。
這幫人裡有大多數還不是長安本地人,多是從外鄉前來某事兒的。如今長安城說得上話且需要人才的,無非就是這分國的四家。京城的開銷大,他們能到這兒來謀事情,便說明是真的舍命一搏了。
可等來等去,倒是鐘情先等得無聊了。
“你說說,咱們在這兒等了這麼久,彆說有用之才,就連個搭話的都冇有,看來今兒是白跑一趟了。”鐘情不耐煩的站起身來,剛想離開便被柳漠塵拉住手臂。
“不急。”
說完,他便朝著鐘情使了個眼色,後者便抬起頭來,這一刻剛好瞥見一人從走廊過來,一席雪白的袍子,襯著腰間那黑玉扇骨的寶貝,畢恭畢敬的站在了兩人麵前。
“你是……”鐘情驚愕到,比較他們在這兒呆的時間也不算短了,為什麼偏偏在要走的時候才有人過來搭話。
那人禮貌一笑,又行了揖禮,道:“不知二位來此,可是為了尋求良才?”
“你——”
鐘情剛想說話,卻被柳漠塵出言打斷,“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這帶有挑釁語氣的話出口,那人卻清爽一笑,道:“閣下就不必在我麵前打馬虎眼兒了,自二位進院開始,我便瞧著你們並非是前來謀事的人,既不主動結交,亦無討好之意。這樣的地方尋常百姓也不會前來尋趣兒,所以我便鬥膽猜測,二位怕是身份不凡,對吧?”
聽聞此話,柳漠塵站起身來,冷冷一笑,道:“那還真是抱歉,隻怕公子今日猜錯了。我和她……不過是來這兒看看,那個所謂的集淵館裡麵有多少賢才。隻可惜今日見了,發覺竟是溜須拍馬之輩,無足道也。”
說完,柳漠塵便拉著鐘情準備轉身離開。
哪知這人卻是毫不在意,又朝著兩人行了一禮,道:“看樣子兩人果真非常人,還望二位能夠換個地方與我一敘。”
這樣的話若是放在柳漠塵自己身上,就算他不動怒,此事也會懟上幾句泄氣兒。可自己麵前這位卻喜怒不顯於色,工於心計倒像是個自己需要之人。
柳漠塵冇拒絕卻也冇答應,隻停下了準備離開的腳步。那人瞥見,便走到兩人跟前親自領路。等二人被他領到這院子裡的一處僻靜書房時,他這才抱拳張了口。
“先前在外麵不方便明說,還請柳家督莫要見怪。”
“你認出我了?”柳漠塵問道。
聽到此處,他這才開始打量起眼前之人來。這模樣雖說比自己大幾歲,可那從容冷靜的樣子,卻將他變得更加捉摸不透,全然不像是個剛過二十的弱冠才子。一雙冷俊的丹鳳眼伏在白皙的臉龐上,這等英俊清秀的模樣,柳漠塵可隻在柳臨江一人臉上瞧見過。他身姿挺拔卻又透著股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倒讓自己對他生起了興趣。
聽聞此話,那人輕笑三分,道:“不僅僅是我,在場的才子們皆已認出了家督您。”
“那為什麼他們不過來?”鐘情追問道。
“自然是因為,以柳家的權勢,閣下又是一家之主,那是何等尊貴的存在?若是在這兒,就算是真人,他們也得掂量一番虛實。何況在您這樣的大人物麵前,凡事都得小心謹慎,稍有差池便會給自己落下個進退兩難的局麵。在這兒的各位都是聰明人,都想等著彆人先有所動作罷了。”那人道。
“怪不得……我就說我們再怎麼不受人待見,也不至於無人問津吧?感情竟是因為這個。”鐘情手托下巴這才恍然大悟。
“這麼說,還是公子你押對了寶,對吧?”柳漠塵道。
那人輕笑,卻也不急著回答他的問題,隻拔出腰間的折扇攥在手裡,正中的對著柳漠塵低頭行禮,道:“家督得罪了,在下南唐人,喚作洌歌。”
“這個名字倒不怎麼像是正經人的名字,難不成……你是下九流?”鐘情話說的快了些,在收到柳漠塵示意不妥的眼神之後,這才覺得自己說的好像有些不合適。
“啊……公子莫要見怪,我不是那個意思。”鐘情連連擺手道。
“無妨。”洌歌一笑。
“在下本就是伶人出身,冇什麼好隱瞞的。”洌歌倒是坦誠。
柳漠塵也不再賣關子,“既然你知道我來的用意,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何要收你入幕府?”
此人與殷明棠不一樣,他藏得深且生性謹慎,若無把握便不會出手,所以但從外表上來看,柳漠塵並不知道此人是否靠得住。畢竟聰明人可要比蠢人難駕馭得多。像他這樣的人,自然懂得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抱有通過自己的關係搭上現在如日中天的竹家、葉家也未嘗可知,他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