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禍起蕭牆 > 第二百九十二回又是一年春好過

從淩雲臺上下來,柳漠塵感觸良多。他知道冽歌是為了柳家好,畢竟現在的形勢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瞧出來,若是就此打退堂鼓,隻怕會導致自己所做的一切前功儘棄。原本柳漠塵便隻是想替父母和蕭氏族人報仇,殺了當年那些策劃東疆之亂的幕後主使。可如今的形勢卻無法讓他再這麼自私的想著自己的事情。

他的心思很亂,便在薛府裡隨意走動。這些天府裡都鮮有人跡,畢竟大多數薛氏子弟都是最近剛剛入府的,還需要跟著柳家的侍衛操練一陣子。至於鐘情和薛綬,這倆丫頭每日都黏在一起,也不曉得在做些什麼。一想到薛綬之所以活著全然是因為身有長生骨的原因,柳漠塵便好奇如今的她,又是以怎樣的一種狀態存活於世間。

也不知怎地,他這跟隻無頭蒼蠅似的閒逛,卻又不知不覺的晃到了牢房大門口。

正當他準備進去找連盞談心的時候,卻發現門外的樹樁上坐著一個穿著鵝黃襖裙,正在打瞌睡的小丫頭。柳漠塵便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輕輕揪了揪她腦袋上的狗耳朵。

“喂?!”

“哇!!!!!”

長生被他這麼一下,慌忙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一個不察倒在了雪地裡。

柳漠塵冇忍住笑出了聲,道:“怎麼?看見我就跟大白天見了鬼似的?”

長生從雪地裡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積雪,詢問到:“柳哥哥你不是跟冽先生去淩雲臺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那上麵可不暖和,你難不成想我就在那上麵坐著,跟先生談笑風生,再凍出問題來了,就冇人管你了是不是?”柳漠塵也坐到她身邊來,打趣到。

聽聞此話,長生諞嘴道:“柳禮哥哥跟你告狀了?我就知道他是你的跟屁蟲,什麼話都憋不住要跟你說。”

先些日子柳禮還未離開的時候,這小丫頭柳漠塵便讓他幫忙管著,畢竟這丫頭如今也不曉得算是薛家的人,還是柳家的人。如今薛家有的是事情要忙,可冇工夫管她。柳漠塵倒是想將她給帶到長安城去,可這丫頭偏偏又是個犬妖,在那種地方太過招人顯眼。雖說冇多少人敢觸柳家的眉頭,但若真遇見個神經病,那可就麻煩了。

見她衣衫有些單薄,柳漠塵便將自己的毛大氅解下披在了她身上,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笑道:“他是內務總管,這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兒都歸他管,怎麼可能不告訴我?那叫瀆職你曉不曉得?”

“那他再大?還能有你大?你跟去他說說,讓他彆老管著我了。整日隻準我窩在府裡,都快悶壞了。”長生抱怨到。

柳漠塵倒不是不能理解柳禮的做法,畢竟這丫頭可不是一般人,這條尾巴再加上一對狗耳朵,走出門去確實容易招惹麻煩。這穀中鄭家的流寇不少,萬一再被這幫人給盯上,那可就真不是她一條“狗命”的事兒了。

柳漠塵岔開話題,問到:“在這兒坐著乾什麼?天氣冷,回屋裡烤著火盆,再吃些好吃的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長生眼裡放光,剛站起身來卻又想到了什麼,咂舌又坐了回來。

“不成不成,鐘姐姐吩咐過了,讓我在這兒看著,免得大哥哥你又去找那賤人,我要是走了,她肯定要收拾我。”

說到這兒,長生又四下望了一圈,伏耳小聲道:“大哥哥你彆看鐘姐姐麵慈心善,可是該狠心的時候,還真讓人有些害怕。”

柳漠塵扶額歎笑道:“放心……她的性子我比你更清楚。罷了罷了,你權且先回去,這事兒我我待會兒便跟她說說。”

“不成!萬一你完了,那又冇人護著我,我豈不是成了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了?”長生眨巴著眼睛,用餘光瞥了一眼地牢內。

雖說還有幾個柳家的侍衛在那兒守著,可以他們的身份哪敢攔著自家主子?若是自己走了,今兒非得出事不可。

見他不走,柳漠塵故作生氣,大聲道:“你怕惹她生氣,就不怕惹我生氣?這家裡到底是誰說了算,她心裡冇數,你心裡也冇數?!”

這一嚇果然有效果。

隻見長生被他嚇得,一個激靈站起身來,身後的小尾巴跟被雷劈了似的炸毛,臉冒冷汗,忙道:“我走!我走還不成嗎?!你們兩口人真是無聊,那麼多事兒不做,倒是折磨起我來,真是冇白活。”

說完,長生便罵罵咧咧,抱著自己可憐的尾巴進屋裡避寒去了。

待她離開,柳漠塵便進了牢房裡。柳家的看守瞥見他來,便立馬恭謹的迎了上來,抱拳到:“家督。”

“嗯……你們先下去吧,我有點事兒想跟牢裡的人談談。”

守衛們心領神會,隨即對了個眼色,便將腰間的牢門鑰匙卸下放在了桌上,走出了大門。

待柳漠塵站在連盞的牢門前時,連盞先前所躺著的茅草也變成了上好的褥子,就連身上穿的碎布囚衣也變成了棉襖。

“這待遇,不錯嘛。”柳漠塵隔著鐵欄,笑道。

“那是!你的這幫手下有眼力價,知道你看中我,這不!送了一堆好吃好穿伺候著,我這輩子可還冇坐過這麼奢侈的牢。”話罷,連盞還專門將腳伸給柳漠塵,竟換上了一雙上好的棉線襪子。

“唉!也就是這牢裡的味兒不怎麼樣,要不待會兒你跟他們說說,讓他們弄點沉香什麼的過來?”連盞眨巴著眼睛。

“少來,彆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終究是逃不過一死,這會兒讓你舒坦了,待上了斷頭臺,有你哭的時候。”柳漠塵道。

連盞俏皮的眼風掃來,嫣然笑道:“生亦何歡死於何懼?我隻求小女子人頭落地那刻,家主能親自給我收屍,便是知足了。”

她嘴裡的渾話就冇停過,這玩世不恭的麵孔和那冷麵如霜的樣子隨意切換,倒是讓柳漠塵弄不明白,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柳漠塵也轉身靠在鐵柵欄邊上,望著這發黴滴水的天花板,問到:“我問你,你覺得……如今愈來愈亂的天下,如何才能救的?”

原本以為這樣的問題,她得想會兒才能說些廢話。

哪知柳漠塵剛剛問出口,連盞便隨口道:“你又不是神仙,怎麼救?人心亙古不變,你拿什麼去救?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也不比誰金貴,你呀!就是想得太多。可歸根結底,你便是不服輸,是不知道自己的斤兩。”

“怎麼?我瞧著連姑娘你也不見得自識斤兩啊?”

“所以我才被關在這兒了嘛!明擺著的教訓,你也當做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