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陷落至今已有三月,雖說城中依舊住著許多不願離去的殷人,可在占領王都的戎人眼中,他們更是連牲畜都不如。這幫未受開化的野蠻人不懂什麼叫文明與禮數,帶來的隻有毀滅與荒蕪。
殷人大都活在等級森嚴的環境之中,冷不丁的讓他們與這些蠻人為鄰,確實讓人難以接受。好在這幫戎人倒也豁達,壓根冇給他們接受的機會。阿米爾大汗旗下的各路那顏縱兵搶糧,強搶民女時有發生。曾經為天下人敬仰的皇都長安,如今卻成了殷人的地獄。
好在這位阿米爾大汗相較於他手下那些屠夫,多少懂點禮數,至少明麵上還是製止手下在城中胡作非為的。
觀風殿被這幫西域人付之一炬,這幫蠻人也住不慣殷人的房屋,便將燃儘之後的廢墟清理乾淨,就在這皇宮內院裡搭起了他們的帳篷。
戎人尚武,他們信仰太陽神的彌當部更是如此。所以阿米爾下令毀掉了梅氏的宗祠,將其改為了祭祀太陽神的神殿。事實證明,這位大漢懂得的也不過是中土文化的皮毛罷了。不管之前長安的百姓有多麼仇恨那位昏庸的帝王,可和如今這位嗜殺殘忍的異邦大漢比起來,卻又是雲泥之彆。
長安城牆外,各路義軍浴血奮戰,幾乎擋住了所有試圖擴大戰果的戎人大軍。更有甚者,在這皇都的城牆之內,也有不敢臣服於外族的有誌之人,在暗地裡組織地下團體,伺機襲擊長安城各處的戎人據點。
大內的王帳中,阿米爾坐於白虎皮製成的太陽椅上,手裡端著的是梅氏皇帝禦用的,鑲著紅寶石的黃金酒樽。
帳內跪著一位身著華貴的戎人貴族,看他穿金戴銀的樣子,隻怕冇少從長安城的各處百姓與氏族手裡撈好處。
阿米爾傲慢的瞥了他一眼,冷道:“這麼說……和卓拿下了洛水?”
“是的,小人已發出書信,讓他不日便進軍雲水,隻要斷了義軍的糧道,這幫鼠輩便不戰自潰。”
然而阿米爾的註意力可全在這酒樽裡的佳釀中,壓根就冇用正眼看他,又問道:“沙雅,你是不是怪我冇將主攻東疆的任務給你?”
聞此,那位跪著的男子緩緩抬起頭來。隻見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舊疤無數,右眼還戴著眼罩,古銅色的皮膚再配上長須,倒是與他身上的金銀裝束不太相襯。
“王上,您要讓我說實話?”
“說吧,我等又非殷人,哪兒有那麼多規矩?”
聞此,沙雅便站起身來,右手斜放在胸前,微微彎腰行禮,道:“和卓此人有勇無謀,若是讓他領軍攻打雲水,隻怕我彌當部的勇士們會儘數喪在殷人手裡。這幫懦夫詭計多端,正麵不過便在背後使絆子,王上可曉得近幾日長安城內亂頻繁,皆因背後那些該死的氏族支持?”
此言一出,阿米爾挑眉笑道:“這個,我自然知道。”
聽聞此話,沙雅不解道“那既然如此,王上為何下令不得襲擾各氏族?尤其是那花家!那婆娘的胞弟如今正在潼關領軍,連殺我手下三員部將!若按照我的意思,就該把那女人的腦袋剁下來喂狗!”
他的話語出口,阿米爾的臉色便冷了幾分,“說完了?”
這會兒,他倒是正眼看沙雅了,隻可惜那眼裡的寒芒讓帳內腰挎彎刀的百戰侍衛都為之膽寒。
沙雅後背發涼,畢竟這幾日將士們傳言,說是阿米爾大汗看上了那花家的女子,這才冇有將其治罪。今日他本不想來,可自己作為大汗手下十三那顏之首,可不能對軍中的流言蜚語視若無睹。
阿米爾將酒杯放在椅子旁的邊桌上,雙手撐著膝蓋吃力的起身,披著他那件雪貂披風站在了沙雅麵前。這個看著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走的每一步都顯得那麼蹣跚,完全不像是個統一了戎人各部族的勇士。
“怎麼不說了?我可曉得那幫混賬東西整日正事兒不乾,嘴巴裡嚼的那點東西。不過既然你要說,我今兒就站在這兒聽你說,說吧!”阿米爾冷冷的看著自己麵前這位心腹。
沙雅此事已經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態度不對,可話已出口便是覆水難收,他隻能接下去。
“既然您知道,那就應該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在下知道您心裡隻有過世的王妃,自然不會對一個殷人女子有所……”
沙雅話未說完,剛剛還冷如冰霜的阿米爾的臉,忽而開裂,慍怒道:“不要提先王妃。”
聞此,沙雅這久經沙場的勇士也慌了神,不知下一句該說些什麼才能保住自己的腦袋。阿米爾雖怒他,卻也能明白他心中所想,所以也冇責問他,轉而道:“秦川的戰事我已知曉,你不必太過自責,前朝太白詩雲,‘蜀道之難,難以上青天’。你我皆是凡人,攻之不克很正常。”
“王上,我……”
不等他說完,阿米爾便又轉身,揮手到:“回去歇著吧,連日征戰,想必你也累了。”
沙雅心裡雖有千言萬語想說,無奈此事的阿米爾已經冇有聽的心思了,便隻得悻悻離去。
待他走後,阿米爾喚退左右侍衛,獨自一人坐在太陽椅上長悵然若失。看著這大帳內掛著的太陽神紋旗,他似乎又看到了先王妃站在沙丘上,揮舞著手中鮮紅似血般絲巾的模樣。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裡麵包含了許多幸福與滿足,卻又摻雜了幾分神傷。
“愛妃……你想來的長安城,我替你來了。可如今……你又在何處呢?”阿米爾自言自語道。
恰在此時,他卻聽得自己帳中的屏風後麵傳來些許聲響。
“誰?!”
話音剛落,他便立馬拔出自己腰間彎刀擲了過去。刀刃刺穿木屏風,將躲在其後那人給逼了出來。卻見一位蒙麵女子手拿長劍閃出,快步衝向阿米爾。
後者連忙起身來,無奈雙腿不聽使喚陣陣刺痛,還未站穩那劍刃已抵至胸前。
然而那女子此事卻收了幾分勁道,抵在阿米爾胸前便不動彈了。
“你到底是誰?!”阿米爾問到。
“殺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