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大夢數十載,
一場乾坤任興衰。
重歸故裡入長安,
又是一年夏初來。
——梅殊榮,《最不如記》
這首詩記載在梅殊榮書案上的宣紙上,他身邊的丫鬟不識字,但卻覺得這裡麵應該另有文章,便悄悄將這張紙給送到了花滿溢手裡。花滿溢雖待他如友,但畢竟兩人立場有彆,派些眼線在他身邊也無可厚非。倒不如說,若換做彆人,隻怕早就將他身邊那些從王府帶來的親隨丫鬟也給遣散了。
那丫鬟見花滿溢看著詩詞不說話,便以為自己拿錯了東西,原本想要請賞的笑臉也隨即煙消雲散,轉而露出幾分苦澀。
丫鬟小心詢問到:“大人……是不是小人做錯事兒了?”
“不!你做的很好。隻是我希望以後……你不要再拿這些東西過來給我看了。”花滿溢看著這首詩,又想起了自己年幼時,老殷皇選母親帶著他們姐弟二人入宮的場景。
殷皇是個和藹的老人,更是喜歡他這兩位孩子。他本就是老來得子,加之這梅殊榮天資聰慧,自然欣喜。那時,他便經常與梅殊榮在禦花園中玩耍。若非之後的東疆之亂,導致殷皇一病不起,興許他早就入宮成了皇子伴讀,從此飛黃騰達了。
那丫鬟鄒著眉頭,頗為不解,“可……可這不是主人您吩咐的事情嗎?要讓我們這些小的,時刻留意他的所作所為。”
花滿溢聞此,便將手裡的宣紙放下,這上麵墨跡未乾便到了他的手裡,隻怕還不定讓梅殊榮怎麼想自己。他本就不齒這樣的下作行為,若非是自己的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強調,梅殊榮對於氏族而言有多重要,他才不願意做這等小人之事。
“此事就此作罷,你們以後也不必再做了”說著,他便從桌上的錢袋子裡掏出了些銀兩給她。
雖說大殷早已飛出銀兩製,但如今大殷百廢待興,他們又不得不接受來自朔方與南唐的銀錢用以複建。明麵上大家都知道用銀子非法,可在私底下幾乎早就將這條法令視若無睹,該用的有,也冇人去去管。畢竟如今的大殷朝廷,從皇帝到封疆大吏,有的是空缺。
畢竟大殷與南唐的製度不同,皇帝所管理的文武百官,便是各個有權勢的氏族的家督。這樣層層分封下來,一層管一級,也能讓中央少操些心。當然……在皇帝權勢強大的時候這麼弄確實有些好處,但如果朝廷勢微……便會如同現在一般,整個王朝碎了一地,大家以氏族為“國”,分而治之。
說白了,在這種亂世,是否忠於朝廷,那全憑諸位氏族家督有冇有良心。
丫鬟本就是冒著風險乾這樣的事兒,為的便是幾個賞錢。如今錢拿到了,她又不用擔風險了,自然開心。
“多謝主人!多謝主人!”說罷,她便抓過銀子往自己袖子裡藏。
花滿溢忙道:“唉!你記著!這事兒可千萬不能告訴老夫人!”
到底是銀子好辦事兒,花滿溢這錢一砸下去,這丫鬟臉上的笑便止不住了,“放心!小人知道怎麼辦事兒。”
把她支走,花滿溢便開始盤算著登基典禮的事宜。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那皇位上已有小半月冇有人了,這樣下去可不妥當。好在大殷的體製,便決定及時他冇了最高位者,隻要手下人保質保量的辦事兒,這個王朝便不會弄成一團糟,所以他才不急那一時。何況如今上至氏族,下至百姓,都對梅氏失望透頂,這位皇帝有冇有對他們而言似乎也並不重要。
他與蕭牆相約,約他平日來百花府覲見秦川殿下,順便也讓兩家把登基典禮的相關事宜給敲定了。
這裡麵,葉家不為所動倒是出乎他的預料。畢竟他們與葉氏兄弟同窗三載,最為清楚這裡兩兄弟的為人,事到如今竟還坐得住,這可讓他覺得有些意外。且不說葉沉能夠穩得住,那位乖張暴戾的葉君兮,可不會允許他們就這麼容易的將秦川王收入囊中。
葉夫人逝世在長安城裡也不算個秘密,甚至還有許多百姓自發組織起來,跟隨著送靈的隊伍祭奠這位老夫人。
葉夫人是個不怒自威的人,花滿溢從前有幸見過一次。此人精於算計卻又留有底線,雖是商人卻從不趕儘殺絕,這也是為什麼葉前道在世時,葉家能夠富甲天下的原因,他的身後確實有位賢內助。
他雖然明白,葉夫人生前樂善好施八成是為了葉家聲譽的投資,但無論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她確確實實幫助了許多人渡過難關。
恰在此時,他卻聽見院子裡似乎有什麼人在跑動的聲音,花滿溢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來打開門朝廊中張望。
一位負劍侍衛剛從廊中跑過,手裡似乎還拿著一封信,瞥見他打開門正看著自己,連忙跪下來賠禮道:“哎呀!小人罪該萬死,驚擾了家主。”
花滿溢:“什麼事兒?”
侍衛:“剛剛咱們府門口來個小姑娘,手裡拿著封信說是要交給家主您。老夫人吩咐過,如今是非常時期比不得往常,這等直送的書信都要小人們先看一眼,也免得這裡麵藏了什麼毒物、機關,再傷到了家主。”
“然後呢?”花滿溢追問道。
侍衛抬頭道:”誰知道那小姑娘是在惡作劇,拿了封裝著白紙的信便過來,我瞧她也冇什麼事兒便要打發她走。誰知道這小丫頭嘴強,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鬨,非說我將他的信給換了,還說我是壞人。我身邊的兄弟跟她理論,這丫頭照著手背便是一口咬去,頓時鮮血四濺,連手都給咬麻了,乖乖……這小丫頭片子跟屬狗似的。”
聞此,花滿溢也覺得蹊蹺,這小丫頭是有天大的膽子,竟然趕來捉弄百花府?
待他走到侍衛身邊,拿過他手裡的信封,又看了一眼這張空無一字的白紙,忙道:“這紙……”
花滿溢立馬明白過來,質問道:“那小丫頭現在何處?!”
侍衛瞧他一臉驚慌,便又低下頭來不敢看他,“被……被我們教訓了一頓,冇收了信件便轟走了。”
花滿溢一聽便知這丫頭八成就是蕭牆身邊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這信紙也是東疆獨有的東西,自己一眼便能認出。哪知道這小丫頭被攔在了大門口,這才鬨了一出好戲。
就在此時,屋外突然走進來一位腰挎佩刀的公差,瞥見花滿溢便徑直走過來。
花滿溢:“何事?”
公差鞠躬抱拳,道:“主人托小人來問句話,不知花家主可曾見過一位送信的小丫頭?”
花滿溢:“怎麼?她還冇回去?!”
聽他如此回來,這前來尋人的公差也懵了。花滿溢立馬剜了一眼麵前跪著的侍衛,怒道:“瞧瞧你乾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