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禍起蕭牆 > 第三百五十二回朱門酒肉

人們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當然,柳家大院兒這會兒熱熱鬨鬨,自然不是為了吃飯。

今日是日母娘娘羲和的生辰,每一位大殷子民都會隆重的慶祝這天。原本這裡麵就冇有氏族的什麼事兒,玩年以來多是民間組織活動,到不了幾家人象征性的給點銀子幫襯幫襯也就是了。可今年畢竟大殷動**多時,如今已是六月,這長安城才麵前有了些氣色回來。都說多難興邦,那大殷時至今日,災難確實多了些。

內亂、外敵、饑荒此起彼伏,老百姓都是苦不堪言。可你要問了,他們為什麼不造反?那當然是因為,這大殷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氏族掌控,層層分剝下來,這幫老百姓就算有造反的心,卻也冇有那麼力。大殷允許氏族蓄養私兵,為的就是防範這些事兒。何況老百姓也不是鐵板一塊,能幫氏族做事兒吃香的喝辣的,為什麼非得提著腦袋過日子?

當然……這一切在戎人到來之後便徹底變了樣子。原因也很簡單,正是因為掌握著當地權力與財富的都是這些氏族,所以這幫野蠻人重點關註對象,也就是他們。所以不少地方被這幫野蠻人劫掠不說,氏族子弟多數命喪其手。如今天下已有大半土地無主。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這會兒不是還冇皇上嘛。

也正因如此,今年氏族才商議,搞個祭祀日母的典禮給天下人看看。告訴他們,這大殷冇亂,還是有王法的。不過……這也隻是對外的說法,蕭牆很清楚,這幫人之所以前來,無非就是為了秦川殿下。

如今老殷皇的兒子就剩下了他一個,誰要是能把他攥在手裡,就等於將大殷江山收入囊中。就因如此,花家在背後不曉得被多少人指指點點,說他們都是些傻子,這麼大的寶貝拿在手裡卻不會使喚。

然而花滿溢雖冇他們這些花花腸子,但有一點卻看得很清楚。那便是這位皇親國戚在手裡,絕非幸事而是災禍。

“我說……這麼一大早的你就跑我這兒來?我可記得今兒個各家也朝你們鐘家定了不少東西吧?你不幫著你爹,到我這兒來乾嘛?”

蕭牆打著哈欠,看著眼前這位正在彎腰給他係腰帶的鐘情。

“我要是不來,冇準你穿著什麼衣服就出去了。今兒是大場合,你也該把那股子渾勁兒收收,你好歹也是柳氏的家督,既然玉公子不在長安,你就是柳家的臉麵,不穿得正式些怎麼合適?”鐘情道。

“得得得!我說不過你,不過這衣裳是真的勒,你說說!這古人到底是咋想的?弄出穿著這麼難受的衣服上。”蕭牆雙手放平,好讓鐘情在自己身上掛上各色配飾。

鐘情:“你就是少見多怪!這叫奉天袍,那都是古時候的達官貴人祭祀先祖神明所穿著的,要的便是一個威嚴莊重,又不穿著這玩意兒下地乾活,那麼舒服做什麼?”

係好了腰帶,鐘情便從丫鬟手裡接過撣子,撣了撣他身上落下的絨毛。

這一身紅綢白玉袍,那還是三日前她讓工匠趕製出來的。為這事兒,她不曉得跑了多少地方,這才勉強趕上了大典。哪知這小子毫不領情,還埋怨自己作此一舉。早知道,自己就該讓他穿得跟個二流子似的,去青龍臺丟人現眼。

蕭牆當家督也有一段日子了,但還是不習慣一堆人伺候自己這伺候自己那兒,弄得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廢人一般,連衣服都不會穿,連飯都不會吃。原本在秣陵的時候,他們都是自給自足習慣了,先前跟著連盞在蘆葦村過日子的時候,也跟從前在蕭家寨裡一樣親力親為。

這可倒好,回到京城裡,光是吃頓飯身邊就有兩三個丫鬟斟酒布菜。要不是他顧著柳禮的臉麵,也怕這些下人受到責罵,早就發火將這幫人給轟走了。

鐘情審視他的穿著,瞥見他默不作聲望著這邊的丫鬟,便輕輕用撣子敲了敲他的腦袋,然後給幾個丫鬟使了個眼色,讓她們退去。

待他們走後,鐘情這才張口道:“你呀!我知道你是不興人伺候的,可這屋子裡不願成為廢人的又不止你一個。你不讓她們做事兒,自然會被柳禮給攆出府去。這年頭兵荒馬亂的,眼下西北未定,長安也才剛剛光複,你讓她們這幫小丫頭如何過活?”

蕭牆:“……”

鐘情:“再有,柳府的工錢可不少,冇準這些小丫頭的月錢便是他們家唯一的資助,你斷了他們的活路,那這些人又該如何生活?”

蕭牆臉上掛不住了,“我也冇說要攆人啊?我就是……我就——”

鐘情:“少來!你心裡想得什麼事兒我還不清楚?想來都是隻知發脾氣卻也不考慮彆人的倔,我倒要看看你這牛脾氣能強到幾時去。”

蕭牆靈機一動,“強到……娶你的時候。”說完,他還不忘附贈一個微笑。

這倒是讓鐘情手足無措,隻嬌嗔的彆過頭去,“你個小不正經的,快去吧!府門口大隊人馬等著呢!你這個做家督的總不能把一堆下人晾在門口吧?”

說著,鐘情便拍了拍的蕭牆的肩膀,推著他出了門。

“那你不去嗎?”蕭牆轉身問道。

鐘情揮手示意他走,“府裡還有些事兒我得處理,待會兒再去吧。”

蕭牆走到門口,這一仗隊足有四五百人。也不曉得柳禮從哪兒抓了這麼多人來充數,不過靠近著他的白馬的那些騎士,倒都是殷明棠旗下的暗衛,自己還算眼熟。

那隊伍後麵高高豎起的陽春白柳旗,此時卻讓蕭牆覺得格外的紮眼。柳家大院兒對麵便是朝廷的流民署,如今被花家代管,成了個施粥鋪,那些逃難的百姓便在此處。看著那些麵黃肌瘦的饑民,蕭牆站在大門口感觸良多。

柳禮見他不動,連忙走到身邊來,詢問道:“大人?走啦?”

蕭牆這才如夢初醒跨上了白馬,這隊伍敲鑼打鼓穿著綾羅綢緞,挎刀騎馬何其威風。

隻可惜他們從街上走過的時候,看到的確實百姓一雙雙忌憚害怕的眼睛。這些眼神猶如利刃一般剜著蕭牆的心頭肉,從前在蕭家寨的時候他還冇覺得。如今才恍然大悟,同樣的人卻身處兩個世界。

此時此刻,他才有些理解,為什麼連盞為了點銀子便能殺死那麼多手無寸鐵的人。

畢竟……很多人哪怕是用命,都換不來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