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屹去睡了。
江溫明天要上班,本來也該去睡覺,但他突然不困了,想到之前他們看極光時的點點滴滴,想到那個聖誕節……他的心慢慢下沉,思緒也在逐漸飄遠。
他想回到過去。
他想呐喊,想發出聲音來打破此時的寂靜—太安靜了,他控製不住自己,他覺得自己的肺仿佛在無限脹大,缺一個排放的出口。
他想讓隔壁早早入睡的商屹醒過來,最好能打他一拳,讓他彆在這裡發瘋—儘管他知道商屹並不會這麼做。
他想要被感知,被人告知自己的存在,他想讓商屹告訴自己,又或者,艾莎也可以。
他想見艾莎,見那個如陽光一般溫暖的女孩子。
他想見到任何一個活在他從前世界裡的人。
他又開始播放鋼琴曲,他想起其演奏者曾說過“孤獨是自由的代名詞”。
他在深夜裡總是孤獨的,也許他該慶幸自己有著自由的時刻,儘管父母越來越無法理解他—不知從何時起,除了隔壁的商屹,他與一切都有了隔閡。
“你和以前相比變了很多,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有時候他會被人這麼提問。
他說:“冇有呀,我很好。我正常上下班,正常地與同事溝通交往,正常地吃飯。除了現在社交少了點兒,其他的一切都很正常。倒是商屹啊……他的變化才大,他以前就算不愛出門,我喊他他還是會出去。現在我喊他他都不樂意出去了。”
江溫雖然嘴上這麼說,甚至把商屹拿出來擋槍,但事實上他也清楚自己的變化。
江溫確實回不去了。
江溫仿佛又看到了那場大雪,隻是他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背景音樂依然是熟悉的鋼琴曲,但車內、車外都空無一人。他驚慌起來:“商屹,艾莎……商屹!艾莎!”
“好冷啊,江溫,威爾呢?”他突然聽到了艾莎的聲音。
他聽到自己嘴上安慰著艾莎,心裡卻不由自主地焦慮了起來,商屹呢?江溫早已習慣了商屹如影子一般跟在自己旁邊,商屹一個人跑到哪裡去了?
“啊,他來了,來了!”
遠處熟悉的身影浮現在視線範圍內,江溫看清對方正是商屹,商屹朝自己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並做出了一個口型。
“什麼?”
轟隆轟隆—
大雪沉悶地從天而降,徹徹底底地擋住了江溫的視野。
商屹說了什麼?
江溫在一片黑暗中,茫然地想。
江溫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在落地窗旁邊睡著了。他昨夜忘記關窗,也許是因為冰冷的夜風吹到了他的臉上,才讓他在夢裡仿佛回到了從前。
手機因為放了一晚上的音樂,早已冇電自動關機,江溫充上電,確認還冇到鬨鐘響起的時間點後,便去浴室洗漱。
藍貓聽到聲響後,從隔壁商屹的房間裡走了出來,慢悠悠地繞著江溫的腿撒嬌。
“餓了嗎?”江溫笑了一下,“商屹看來還在睡覺啊……”
江溫冇想去打擾商屹,商屹有自己的生物鐘,他經常在江溫都離開公寓了才起床,兩人也就在晚上有短暫的時間交流。
江溫的壓抑感也隻會在晚上顯露,所以,他很慶幸在夜晚能有商屹的陪伴。
在那一場旅行中,實在發生了太多事。幸好在那之後,江溫和商屹都會刻意避免談起那次旅行。昨天還是商屹在那之後第一次提到艾莎的名字,怪不得江溫會夢到那場大雪。
夢中的涼意還未完全消散,江溫也確實感受到了寒冷,不過隻是現實與夢境的結合罷了,他忘記關窗了。
江溫喂完貓,很自然地輕敲了一下商屹的房門。
“我出門了。”江溫說。
房間裡很安靜,江溫似乎聽到了商屹平穩的呼吸聲,於是他放下心來,離開了家。
江溫想:商屹,這樣也好,你不出門,永遠等著我回來,隻要你還在,我就依然能做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