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檔事,子書銀月身懷重寶的消息,在武閣學院不脛而走,人人都知曉了。經過一番協商,幾天後,由子書銀月出麵,邀請同寢室的3位女同學,放學後在學院門口的酒樓吃飯。牧良主動作陪,席間感謝3位寢室好友對子書銀月的關照,在誣陷案中一起作證替她開脫,然後宣布公開出售子書銀月的水珠,請她們幫忙在學院放風。他此舉實屬無奈,水珠已經曝光,原本打算擱在“龍鳳記”貨棧當鎮店之寶的想法落空,為了避免有心人惦記上......夜色如墨,牧良獨坐書案前,油燈搖曳,映照著他凝重的麵容。案上攤開的是“將辛血案”與389號懸賞任務的兩份卷宗,紙頁泛黃,字跡密布,仿佛壓著三年未散的陰霾。他指尖輕撫丙虎畫像,眉心微蹙此人麵相剛毅,眼神堅定,若真已隕落山林,又怎會毫無蹤跡?而那弧澠,一名卑微家奴,竟也憑空蒸發,連屍骨都成了謎。世間巧合太多,便非巧合,而是人為。他閉目沉思,腦中浮現出從地星帶來的刑偵邏輯:**滅門者,必除後患;未除者,必留線索。**丙虎若活著,定藏於最不可能之處遠離皇城、斷絕過往、改頭換麵。可天下之大,何處為“最不可能”?邊境?海島?荒村?抑或……敵國?忽然,他睜眼,目光落在卷宗一角:“丙虎籍貫:北原郡風鳴鎮。”而弧澠呢?“東海省漁陽鄉”。兩地相距數千裡,毫無交集。但正因毫無交集,才更可疑。若兩人皆被追殺,為何逃亡方向不同?一人向北,一人向南?除非他們本就不在一起,且各自肩負不同使命。“辛顧臨死前,是否做了雙保險?”牧良低聲自語,“交給丙虎的是證據,托付弧澠的,是信道?”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照亮了黑暗的一角。他立刻起身,在屋內踱步推演:參將辛顧身為風係修士,戍邊三年,接觸軍機要務,極可能察覺某位高官通敵。但他無法明言,隻能暗中布局。若朝廷有人勾結琅塬帝國,欲圖謀不軌,則必須留下足以掀翻朝堂的鐵證。而這證據,不能存於文書,不能傳於口信,隻能由人攜帶,潛逃出境再行揭露。可一人難擔全責。若丙虎途中遇難,證據即毀。於是,辛顧將信息拆分丙虎帶實物證據,弧澠掌握聯絡方式或密寫解讀之法。兩者缺一不可,方能揭發真相。“難怪幕後之人三年來仍在搜尋。”牧良冷笑,“他們冇拿到東西,也不知情報是否已被傳出。”他越想越覺合理。軍機處和刑部隻盯著屍體、宅院、信件,卻忽略了**活人本身就是載體**。而癸安提供的情報中,有一句被他忽略的細節:“丙虎曾隨辛顧出使鄰國一次,為期半月。”那次出使,並無官方記錄詳細行程,僅稱“例行外交巡查”。但牧良敏銳意識到這或許是傳遞信符的關鍵時機!兩國交界處多有隱秘商路、走私通道,甚至地下情報網。若辛顧趁機埋下伏筆,讓丙虎記住某條路線、某個接頭人、某種暗號……那麼,丙虎即便身無片紙,也能完成使命。“所以,丙虎冇有死。”牧良斬釘截鐵,“他活著,而且正在等待一個信號。”接下來的問題是:他在哪?牧良取出地圖,鋪展於桌。皇城以南百裡為遇襲地,往南三百裡進入“黑脊山脈”,綿延千裡,橫亙南北,是通往南方諸州與海外的天然屏障。而丙虎若要逃脫追殺,最佳選擇便是穿越此山,進入海角州、海老州一帶正是他如今所在之地。“海角州撫……”他喃喃,“癸家在此經營碼頭、商號,掌控水陸要道。若有陌生修士悄然登陸或潛入內陸,豈能逃過他們耳目?”想到此處,背脊一陣發涼。難道說,丙虎早已來到這片區域,卻被癸家無意中控製在眼皮底下?又或者,癸安兄弟之所以選中自己合作,不僅因血脈天賦,更是因為……自己恰好處於他們布局的關鍵節點上?他不敢深想。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下一步行動,必須離開學院視線。**翌日清晨,牧良照常上學,卻在課間悄然遞給子書銀月一張字條:“家中有事,外出三日,勿念。”子書銀月心頭一緊,卻見他神色平靜,隻得點頭應允。放學後,牧良換上粗布衣裳,戴上麵紗鬥笠,悄然離城。他冇有走官道,而是繞行西郊野徑,直奔城外三十裡的“亂石坡”據卷宗記載,此處為辛顧護衛隊遇襲前最後一站歇腳點,曾發現馬蹄印與血跡斑駁的斷刀一把。黃昏時分,他抵達目的地。亂石嶙峋,荒草叢生,夕陽投下長長的陰影,宛如鬼魅匍匐。牧良盤膝坐下,雙目微閉,運轉《嗅靈訣》這是他血脈天賦的核心功法,能捕捉殘留氣息、情緒波動乃至生命痕跡。片刻後,一股陳舊卻清晰的火屬性靈力殘韻鑽入鼻腔。“丙虎……果然來過。”他心中一震。這股氣息微弱,但帶有獨特節奏,像是受創後的急促奔逃,夾雜著焦灼與決絕。順著氣息流向,牧良緩緩起身,循著無形軌跡前行五百步,止步於一塊傾倒的巨岩之下。岩縫中,泥土鬆動,似有人翻掘痕跡。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扒開表層砂土,指尖觸到一塊硬物是一枚破損的銅牌,邊緣燒灼變形,正麵刻著模糊數字:“丙字七十二”。“軍籍牌!”牧良瞳孔驟縮。這是大癸皇朝軍隊製式身份牌,每位士兵入伍時頒發,死後由家屬收回。丙虎若仍佩戴此牌,說明他並未打算徹底消失,反而有意留下線索!更令人驚異的是,銅牌背麵竟有極細劃痕,若非靈識感知,肉眼幾不可察。他取出生鏽小刀輕輕刮去氧化層,露出一組符號:>【酉時三刻,渡口焚舟,候風起。】短短九字,如雷霆貫耳。“渡口?焚舟?候風起?”牧良反複咀嚼,“這是命令,也是警告。‘焚舟’意味著斷退路,‘候風起’則暗示時機未到……風?風係法術?還是指某種代號?”他猛然想起,辛顧正是風係初級修士。莫非“風起”即代表其意誌傳承?而“渡口”,在整個海角州範圍內,唯有癸家掌控的“青梧渡”最為隱秘,專供私貨運送,尋常百姓不得靠近。“青梧渡……就在海老州撫,癸家碼頭之內。”一切線索開始彙聚。丙虎逃至此地,留下軍牌作為信標,指向青梧渡某次秘密行動。而“酉時三刻”正是每日潮汐轉換、巡防最鬆懈的時刻。牧良握緊銅牌,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已踩在真相的門檻上。但此刻,他也意識到危險逼近。若癸家真掌控青梧渡,且不知情於此事,那自己貿然調查,恐遭懷疑;若癸家早已知情甚至參與其中……那他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在對方監視之下。“必須謹慎行事。”他低語,“不能再以真麵目出現。”當夜,他在野外露宿,用草木灰塗抹麵部,改變身形姿態,模擬流浪修士模樣。第三日黎明,搭乘一輛運貨馬車,混入海老州撫城。進城後,他避開主街,專走小巷,最終抵達癸家碼頭外圍。隔著圍牆,可見高聳倉廩、巡邏守衛、進出船隻繁忙不已。而青梧渡位於碼頭最東側,獨立成區,設有禁製結界,非持令者不得入內。牧良假裝乞討,在附近徘徊數日,終於打聽到一則傳聞:每逢月圓之夜,青梧渡必有一艘無名黑船靠岸,停留不到半個時辰便匆匆離去,船上從未見貨物裝卸,唯有一二人影匆匆登岸或離港。“月圓之夜……還有三天。”他決定賭一把。回程途中,他順道拜訪派駐“龍鳳記”貨棧的癸家掌櫃一位名叫癸福的老者。此人表麵恭敬,實則謹守分寸,從不過問牧良私事。此次,牧良佯裝閒聊,提及近日欲采購一批南荒藥材,需租用小型貨船出海采集,問可否借道青梧渡通行。癸福聞言皺眉:“青梧渡乃要地,不經批準不得私用。少爺若有需求,可向總管遞申請,但審批至少半月。”“半月太遲,藥材時節緊迫。”牧良苦笑,“聽說每月月圓夜有特殊船隻出入,不知能否搭個順風船?”癸福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小公子怕是聽信謠傳。那些不過是往來商賈的私船,與我癸家無關。”話雖否認,眼神閃躲卻暴露心虛。牧良心中冷笑,麵上依舊憨厚:“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了。”當晚,他回到住所,立即寫下一封密信,通過特殊渠道送往癸安處:“青梧渡疑點重重,月圓夜或現轉機,請允我親自查探。另,懇請提供丙虎完整軍檔及辛顧出使記錄副本,越詳儘越好。”兩日後,癸安派心腹送來一隻密封竹筒。打開一看,竟是丙虎近三年的俸祿發放記錄複印件,以及一份加密檔案袋,需特定火紋鑰才能開啟。牧良嘗試以自身火係靈力激發,火焰觸及封印刹那,紙頁浮現淡金色文字:>“風鳴鎮丙虎,父母早亡,未婚無嗣。惟每年冬至,必寄銀十兩至東海漁陽鄉某戶,收款人名:**弧伯**。”“弧伯?!”牧良霍然站起。弧澠若有親屬,必是族中長輩。而丙虎竟每年匿名資助此人,時間始於辛顧調任前半年!“他們早就聯係上了!”這張網,終於顯露出完整的輪廓。丙虎未死,他一直在用隱秘方式支援弧澠家人,既是報恩,也是維持信道不斷。而“漁陽鄉”,那個位於東海邊陲的小村落,極可能是整個計劃的最後一環藏匿之地、交接之所、甚至是……反攻起點。牧良當即做出決定:**放棄青梧渡冒險,直撲漁陽鄉!**那裡才是終點,也是答案所在。臨行前,他留下一封信給子書銀月:“若有三日不歸,切勿報警,靜待我歸來。若七日未返,請銷毀所有案卷,遠離此地,遠走高飛。”他知道,此去凶險萬分。一旦幕後之人察覺有人逼近核心,必將雷霆出手。但他也明白,若就此退縮,不僅辜負癸安所托,更會讓辛顧一家冤魂永不得昭雪。第三日清晨,他孤身啟程,乘一艘漁船南下。海風凜冽,波濤洶湧。站在船頭,牧良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低聲說道:“我不是棋子,也不是卒子。我是獵人。”七日後,漁船靠岸於東海漁陽鄉外礁灣。這是一個偏僻漁村,房屋低矮,人煙稀少。牧良化名“李尋”,自稱藥材商人,打聽當地是否有一戶姓弧的人家。村民搖頭:“弧家早冇了,三年前一場怪病,全族死絕,墳頭都被雷劈塌了。”牧良不信,執意尋至村北荒坡。果然見幾座破敗土墳,雜草叢生。他在其中一座墳前駐足良久,忽然俯身抓起一把土,放入鼻端輕嗅。霎時間,眼中精光爆閃。土中有極淡的藥香混合著火屬性靈力,還夾雜一絲……熟悉的氣息。“丙虎……你來過。”他動手挖掘,兩個時辰後,棺木顯露。撬開腐朽棺蓋,空無一物。但在棺底夾層,摸到一塊防水油布包裹。展開一看,是一部手抄筆記,封麵寫著四個字:>**《風起錄》**翻開第一頁,字跡蒼勁:>“餘,丙虎。奉參將辛顧遺命,攜密檔南逃。沿途九死一生,終抵漁陽。弧澠兄已於三日前毒發身亡,臨終前交付此冊。內載癸皇族二十七支脈中,**元老綾府**與琅塬帝國密約三十七條,涉及邊軍換防圖、靈礦輸送線、以及……太子篡位計劃。吾將擇機赴海外揭發,若身死道消,請後來者繼之。風不起,我不歸。”牧良雙手顫抖。真相,就在手中。而就在此刻,遠處山林間,一道黑影悄然轉身,消失在暮色之中。他知道,敵人,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