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剩餘，牧良都在認真研究修煉功法書籍，希望自己的火係技能能夠有所進展。九城曆經生死考驗，在你死我活的決鬥中，有了很多的領悟，得好好整理歸納，形成對付修士的初步手段。實踐是檢驗修為的最佳途徑，麵對修士施展技能時的勇猛狀態，牧良有身臨其境的感受，從自身實際出發，可以揚長避短，汲取經驗與教訓。運氣吐納，節奏掌控，媒介輔助，狀態均衡，對敵策略，看似一氣嗬成輕巧運用，實則順序嚴謹過程複雜係統集......箭尖刺入鐵甲的刹那，發出沉悶而銳利的“嗤”聲，像是燒紅的鐵釺捅進凍硬的牛皮。牧良瞳孔驟縮——不是因那支箭，而是因“黑刀”在精神磁力束潰散的同時，竟以左肩為軸，硬生生擰轉半身，讓胸甲正中偏下三寸處迎向箭簇！那一瞬的預判、肌肉繃緊的時機、火元在皮膚下奔湧的微光，全然不是倉促格擋，而是早有防備的反擊式誘敵！丙虎射出的，是最後一支淬了灰鱗蠍毒的尾羽箭。箭杆未斷，箭鏃卻已冇入甲縫，隻餘半截顫動的翎羽。“呃……”“黑刀”喉頭一滾，卻未退半步，反而將青龍偃月刀橫於胸前，刀背朝外，嗡鳴不止。他右耳孔滲出一線血絲，被夜風吹得微涼——精神磁力束雖未貫腦，卻已震裂耳蝸內膜，左耳聽力儘失，耳道深處傳來持續不斷的蜂鳴。更致命的是，毒素正順著甲縫下沿滲入皮肉，沿著鎖骨下方的經絡向上遊走，指尖已泛起青灰。他冇看箭，隻死死盯住牧良。目光如炭火灼燒，又似寒鐵淬冷。“你不是入門者。”他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刀刃，“你是修士。真修士。”堂把總臉色慘白，手中弓弩差點脫手。他不敢信——九城百年未出真修士，癸家皇朝遣來的暗探也最多是偽境築基，哪來這般凝練如針、無聲無相的精神攻擊？可幫主左耳滴血、肩甲凹陷、氣息微滯……全是實打實的傷！牧良冇答。他盯著“黑刀”左耳滲出的血珠，心沉下去。失敗了。精神磁力束本該穿透耳道直刺延髓，哪怕不致死，也能癱瘓其半邊軀乾。可對方火元護體之速、氣膜凝結之厚、本能應變之準，遠超推演極限。這不是靠天賦或運氣，而是千錘百煉刻進骨子裡的戰鬥直覺——此人絕非初入修士之境，怕是已在偽境浸淫多年，隻差一道天門未叩！丙虎喘著粗氣，空弓垂地，掌心全是冷汗。他看見牧良後頸繃起的筋絡，看見對方額角滑下一滴汗，在月光下亮得刺眼。他忽然懂了：剛才那一擊，已是牧良壓箱底的絕殺，連試探都算不上，是孤註一擲的斬首。而它，斷了。“黑刀”緩緩抬手，抹去耳血，指尖染紅。他忽然笑了，不是怒極反笑，而是久旱逢霖般的舒展：“好。很好。二十年了，第一次被人逼到這個份上。”話音未落，他左腳猛踏沙地。轟——！一圈赤紅漣漪自腳底炸開，沙粒瞬間熔成琉璃狀赤晶，蛛網般向四周蔓延三丈。熱浪翻滾，空氣扭曲，丙虎眼前一花，弓弦上的汗珠“滋”地蒸成白氣。他下意識後撤半步，腳跟踩進滾燙沙層，靴底焦糊味直衝鼻腔。火係偽境·地脈焚爐！牧良頭皮發麻。這不是單純釋放熱量，而是將火元沉入地脈，借沙丘本身蓄積的燥熱為引，形成可控爆燃區。三丈之內，沙粒含鐵量高者皆可化為赤鐵流液，一旦近身，徒手搏殺等於赤足踏岩漿！“退！”牧良厲喝。丙虎轉身就跑，卻聽身後“錚”一聲金鐵交鳴——“黑刀”單手揮刀，青龍偃月刀劈開空氣，刀鋒所向，一道赤紅火刃憑空斬出，長達七尺，撕裂夜幕，直追丙虎後心！牧良暴起，鋼叉橫掃，叉尖精準撞上火刃根部。冇有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噗”，像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叉尖瞬間通紅卷曲，一股焦臭撲麵而來。他虎口崩裂，鮮血順叉柄淌下，卻死死咬牙未鬆手——若讓這道火刃斬實，丙虎必被腰斬！火刃潰散，餘焰舔舐叉身，牧良整條右臂衣袖儘燃。他甩手震落火星，左手指尖疾點自己頸側三穴，強行壓下灼痛與眩暈。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方才一擊耗去他六成神識，此刻強行格擋火刃，又榨乾剩餘三成。“你撐不住三息。”“黑刀”緩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腳下沙地便多一簇幽藍火苗，“偽境修士，神識如油，燃儘即死。”堂把總趁機張弓，這次卻未射人，而是瞄準牧良腳邊——弓弦震顫，三支箭呈品字形釘入沙地，箭尾齊齊燃起青焰。火焰迅速蔓延，連成一道火線，將牧良與丙虎隔開。沙粒在火中劈啪爆裂，騰起刺鼻硫磺味。丙虎被困火圈外，急得目眥欲裂：“牧子！”牧良冇回頭。他盯著“黑刀”右臂——那裡，鐵甲縫隙間，灰青色正悄然漫過肘彎。毒素在起效。比預想慢，但確實在爬行。他猛地吸氣，胸腔鼓脹如風箱，隨即噴出一口白霧。霧氣中，竟裹著細密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藍冷光。“寒霜吐納？”“黑刀”瞳孔一縮。牧良冇修寒係功法，這是他用精神磁場強行壓縮周遭水汽，再以異能凝結成霜。代價是肺腑劇痛，喉頭腥甜——此術本需水係修士十年苦修，他以神識為刀、以意誌為爐，硬生生劈開一條捷徑。白霧彌漫，“黑刀”腳步微滯。火元遇寒則滯，他體表那層氣膜微微波動，左耳血珠凝成細小血痂。就是現在！牧良動了。不是衝向“黑刀”，而是斜掠三步，撲向堂把總！堂把總駭然——這瘋子竟棄主攻副？弓還冇拉滿，牧良已至麵前，左手匕首劃出一道銀弧，直取咽喉。堂把總慌忙仰身，匕首擦著喉結掠過，削斷幾根胡須。他剛要揮肘反擊，牧良卻已收勢，反手將燃燒的鋼叉狠狠插進沙地，叉尖赤紅，竟在沙中燃起一小簇幽綠火焰！那是丙虎箭矢上殘留的灰鱗蠍毒，被高溫激發，揮發成劇毒煙瘴！堂把總吸入一口，頓時天旋地轉，眼前浮現無數重影，胃裡翻江倒海。他踉蹌後退，弓脫手墜地。“黑刀”暴喝：“閉氣！”同時青龍偃月刀橫掃，刀風卷起沙塵，欲撲滅毒焰。可牧良早料到此招，插叉時便已計算風向——沙塵揚起，反倒助毒霧彌散更快。堂把總捂住口鼻，卻見指縫間已爬滿細小青斑。“你……”他喉嚨咯咯作響，跪倒在地，抽搐著吐出墨綠色涎水。“黑刀”雙目赤紅。他不再看堂把總，刀尖直指牧良，周身火元轟然暴漲，衣袍獵獵如燃：“你找死！”地麵赤晶儘數碎裂，熔沙如血，彙成一道三尺寬的赤流，蜿蜒撲向牧良雙足。火流未至，牧良腳踝已感灼痛，皮肉隱隱發皺。逃？來不及了。牧良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你說得對……我撐不住三息。”話音未落，他右手閃電探入藤簍——不是摸武器，而是攥住一塊拳頭大的黝黑礦石，用力一捏！哢嚓！礦石碎裂，內裡竟嵌著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圓珠。珠體表麵蝕刻著細密雷紋，此刻正隨著牧良精神力註入，緩緩旋轉，發出低沉嗡鳴。“劫雷核？！”“黑刀”失聲，臉色第一次劇變，“癸家皇朝‘驚蟄營’的製式雷器？！你真是暗探！”牧良冇答。他五指發力，雷核表麵雷紋驟然亮起，刺目金光炸裂！一道拇指粗的慘白電弧，如活物般從雷核中竄出，嘶啦一聲，劈向“黑刀”麵門！“黑刀”狂吼，青龍偃月刀豎於身前，刀身瞬間覆蓋一層赤金火膜。電弧撞上火膜，爆出刺耳爆鳴，金光與赤焰瘋狂絞殺，空中炸開一團刺目白芒。他雙臂劇震，膝蓋深深陷進沙地，腳下熔沙被電勁激得飛濺如雨。就是這零點三秒的僵持！牧良身影如離弦之箭，不退反進，自電弧與火膜對撞的強光盲區中悍然突入！他右臂纏繞著殘餘電弧，左手匕首倒握，自下而上，直捅“黑刀”小腹——那裡，鐵甲接縫處，一道細微裂痕正隨呼吸起伏，正是先前箭鏃衝擊所致！“黑刀”瞳孔收縮如針。他竟不格擋，反而將全身火元儘數壓向左胸——那裡，灰青色已蔓延至鎖骨，正瘋狂啃噬經絡！他要在毒素徹底封喉前，先廢掉牧良這條手臂！牧良匕首尖端距甲縫僅剩半寸——嗤！一道赤金火線自“黑刀”左掌迸出，快如驚電，直射牧良右腕脈門！牧良手腕一翻，匕首改刺為削，刀鋒貼著火線掠過，削斷三根火線餘燼。可火線餘波仍擦過手腕，皮肉瞬間碳化，露出森白骨茬！劇痛鑽心，牧良卻獰笑一聲，任由匕首脫手，整個人借勢前撲，用燃燒的右肩狠狠撞向“黑刀”胸口！砰！兩具身體轟然相撞。牧良肩骨碎裂聲清晰可聞，“黑刀”卻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牧良撞中的，正是那枚嵌在甲縫裡的箭鏃尾端！“呃啊——！”“黑刀”終於變色。箭鏃被巨力撞擊，驟然向內深陷半寸，灰青毒素如決堤洪水，順著箭杆裂紋洶湧灌入心脈！他左半身猛地一僵，火元流轉驟然遲滯，嘴角溢出一線黑血。牧良被震飛出去，砸進沙丘，渾身是血，右臂垂落，肩胛骨凸出猙獰輪廓。他掙紮著抬頭，咳出一口黑血，卻盯著“黑刀”不斷抽搐的左腿，嘶聲笑：“……毒，進了心包。”“黑刀”單膝跪地，青龍偃月刀拄地，刀尖深深插入熔沙，兀自嗡鳴不止。他左手死死按住左胸，指縫間黑血汩汩湧出，混著灰青色粘液。他抬起臉，月光下，左眼瞳孔已泛起詭異青灰，右眼卻依舊赤紅如炭：“……好算計。用我的火元，逼毒入心……”遠處，丙虎撕開衣襟，裹住中毒的手臂，跌跌撞撞撲來。他看見牧良慘狀，心如刀絞，卻見牧良對他搖頭，用儘力氣指向“黑刀”身後——沙丘陰影裡，一道龐大黑影正無聲逼近。沙皇蠍高舉雙螯，尾鉤懸在半空，幽綠毒刺泛著冷光。它嗅到了濃烈的血腥與毒素氣息，更嗅到了“黑刀”身上那股瀕臨崩潰的、強大修士的生命力——那是足以讓它蛻變成“王蠍”的至寶！“黑刀”察覺異動，艱難轉頭。沙皇蠍冰冷複眼裡，映出他扭曲的麵容。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仰天大笑，笑聲沙啞如裂帛：“原來……蠍群不是你的棋子……是你故意留下的餌！等我重傷……引它來吞我！”牧良躺在沙上，血從耳孔、鼻腔、嘴角緩緩滲出，卻輕輕點頭：“……你太強。我不殺你，它會殺你。我若殺你……它也會殺我。”“黑刀”笑聲戛然而止。他緩緩放下按住胸口的手，任由黑血流淌。他看著牧良，眼神竟無怨毒，隻有一種洞穿一切的疲憊與……欽佩。“名字。”他問。“牧良。”“好。”他點頭，竟伸手拔出胸前箭鏃，反手擲向沙皇蠍，“拿去！”箭鏃裹挾風雷，射向沙皇蠍獨眼。巨蠍巨螯橫檔，“當”一聲脆響，箭鏃崩飛，卻成功激怒了它！沙皇蠍尾鉤毒刺猛然彈出，如一道黑色閃電，直刺“黑刀”後心！“黑刀”不躲不閃，隻將青龍偃月刀橫於胸前，刀身火元儘斂，唯餘一片古樸黝黑。牧良閉上眼。沙丘之上，隻剩風聲、毒蠍爬行的沙沙聲，以及一聲悠長、蒼涼、仿佛穿越百年的歎息。——那是刀鋒割裂皮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