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鵬接過那包錢,也點了點頭。剩下的二十多萬,陸天留作備用金,放在保安室的鐵皮櫃裡,鑰匙自己收著。
“以後保安隊有急用,從這出。”
冇有人有異議。在保安室裡,陸天說的話就是命令。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保安室照得亮堂堂的。陸天把背包拉鏈拉上,站起來,整了整製服的領口。
“你們接著樂。我出去一趟。”
出了小區,陸天騎著那輛被子彈打穿後又修好的二八大杠,沿著老街不緊不慢地走。車輪每轉一圈就咯吱一聲,車鈴在車把上晃來晃去,叮叮當當。
他先去了一趟銀行——準確地說,是本市最大的商業銀行網點,在市中心的那條主乾道上,門頭氣派,大理石的地麵能照見人影。
銀行大堂裡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客戶坐在等候區刷手機,櫃臺前隻有兩三個人在排隊。
陸天推門進去的時候,門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舊夾克,軍靴,二八大杠的鑰匙掛在腰間,渾身上下冇有一件值錢的東西。
保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這種人一看就是來辦幾百塊小額業務的。
陸天走到櫃臺前,把兩個大箱子放在腳邊。櫃臺裡的小妹正在整理單據,頭都冇抬。
“辦什麼業務?”
“存錢。”
“存多少?”
“兩百萬。”
櫃臺小妹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她抬起頭,看到麵前這個穿舊夾克的年輕男人——板寸頭,表情平淡,不像是在開玩笑,也不像是在說大話。
“多……多少?”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天冇有回答。他把腳邊的兩個箱子提起來,放在櫃臺上。
箱子不大,但很沉,放上去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櫃臺臺麵微微顫了一下。
箱子打開了。
紅色的鈔票碼得整整齊齊,一萬一捆,十萬一摞,兩百萬把兩個箱子塞得滿滿當當,連蓋子都差點蓋不上。鈔票的油墨味撲麵而來,在空調吹出的冷風中彌漫開來。
櫃臺小妹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唇微微張開,忘了合上。
她在這家銀行乾了三年,見過存幾十萬的,見過存一百萬的,但那些錢大多是轉賬,偶爾有人來存現金,也是做生意的老板,大腹便便,西裝革履,身邊跟著會計和司機。
從來冇有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騎著一輛叮當響的自行車,提著一個破箱子,來存兩百萬現金。
“這些錢……都是你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陸天看著她,冇說話。
櫃臺小妹咽了一口唾沫,手忙腳亂地開始點鈔。
點鈔機嘩嘩地響,紅色的鈔票在機器裡飛速翻動,她的手指在鈔票上飛舞,動作又快又準,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熱的,是緊張的。
旁邊櫃臺的同事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眼睛瞪圓了,嘴張成了o型。又有一個櫃員探過頭來,然後是第四個、第五個。
點鈔機嘩嘩的聲音引來了更多人的註意,大堂經理端著茶杯走過來,看到櫃臺上堆成小山的鈔票,茶杯差點冇端穩,趕緊放下杯子湊過來幫忙。
銀行大堂裡開始騷動起來。等候區的客戶紛紛站起來往櫃臺這邊張望,有人掏出手機偷偷拍照,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
門口那個保安伸長了脖子往裡看,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震驚。
“那人是乾什麼的?怎麼那麼多現金?”
“不知道,看著不像有錢人啊。”
“兩百萬現金,這年頭誰還提兩百萬現金來存?”
大堂經理在確認了金額之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笑容從僵硬變成了燦爛,腰板從挺直變成了微彎。
他親自把陸天請進了vip室,親手泡了一杯龍井,雙手端到陸天麵前。vip室的沙發是真皮的,茶幾上擺著鮮花,空調溫度調得恰到好處。
銀行經理親自辦理,全程微笑服務,生怕哪裡怠慢了這位看似寒酸的貴客。
手續辦完,陸天站起來,把空箱子夾在腋下,走出了銀行。
櫃臺小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那堆已經點完、捆好、塞進金庫的鈔票,又看了看門口那輛叮當響的二八大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什麼人啊……”
她冇有得到答案。
存完錢之後,陸天冇有直接回家。他騎著二八大杠,先拐進了市中心最大的電器商城。
冰箱、洗衣機、空調、電視,各一臺,最好的品牌,最新的型號。
他挑得很隨意,不看價格,不看參數,隻看了牌子。
售貨員拿著計算器劈裡啪啦地算了一通,報出一個數字。陸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剛才在銀行新辦的,裡麵存著剩下的錢,餘額還有幾十萬——刷了。
售貨員的手在發抖。她在電器商城乾了這麼久,冇見過買東西這麼爽快的客人。
從電器商城出來,陸天又拐進了街角的一家煙酒店。
兩瓶茅臺,年份的,價錢是普通茅臺的兩倍。
又買了兩條中華,硬盒的。老板包裝好,陸天提著紙袋出來,掛在車把上,叮叮當當地往家騎。
從煙酒店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連成一條暗黃色的河流。
陸天騎著二八大杠拐進通往老城區的那條路,這條路他走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不會騎錯。
路的儘頭是老街,老街的儘頭是老城區,老城區的巷子裡有一盞燈永遠為他亮著。
路過中學門口的時候,他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是聽到了什麼。幾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不大但很刺耳,混著猥瑣的笑聲和女孩細弱的、帶著哭腔的拒絕。
陸天的腳踩在踏板上,停了下來。
路燈下,四個染著黃毛綠毛的小混混正圍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一個舊書包,書包的拉鏈壞了,用彆針彆著。她的頭發很長,紮成一條馬尾,五官精致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