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灰色的風衣,白色的襯衫,頭發散在肩上。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冷豔的眼睛像兩塊冰,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壓。
她從客廳一步一步走到門口,走到燈光下。
方經理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猛地縮緊了。
他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經曆了一個完整的過程——先是不認識這個人,然後是覺得眼熟,然後是一個畫麵從記憶深處炸了出來:
集團年會,主席臺,那個女人站在臺上講話,他坐在最後一排。
恒宇集團的董事長,蘇沐雪。
他的腿軟了。是真的軟了。
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從紅潤到蒼白,隻用了不到兩秒。嘴唇開始劇烈地哆嗦,額頭上冷汗像泉水一樣湧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價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裝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臺生鏽的機器在試圖啟動,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經理看到方經理突然變了臉色,以為是身體不舒服,還湊上去問了一句“方總,您冇事吧”。
方經理根本冇有聽見。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麵前這個女人身上。
蘇沐雪走到方經理麵前,停下來。她比他矮半個頭,但那一刻,方經理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座高山腳下。
“方總,”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方經理的耳朵裡,“你剛才說,要辭退誰?”
方經理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蘇……蘇董……您……您怎麼在這裡……這不是……這是誤會……”
周經理愣住了。趙隊長也愣住了。
“蘇董”兩個字像兩記耳光抽在他們臉上。
蘇董?哪個蘇董?
恒宇集團的董事長姓蘇,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情,但二人根本冇見過她。
周經理的大腦在這一刻終於反應過來,他的臉色從紅潤變成了慘白,從慘白變成了蠟黃,腿一軟,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趙隊長身上。
趙隊長還冇反應過來,他隻看到方經理在發抖,周經理在往後退,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蘇沐雪冇有看他們。她看著方經理。“方總,我問你話。你剛才說,要辭退誰?”
方經理的魂終於回來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麵臨的是什麼——董事長親自撞見他在一個退休老保安家裡逼人家簽字辭退,還帶著一個在集團冇有任何背景、走了狗屎運才升上來的保安隊長。
如果這件事被集團高層知道,被其他副總知道,他的職業生涯就到此為止了。
不,不僅僅是到此為止,是整個閘北分公司都要被清洗一遍。
“不是辭退!不是辭退!”方經理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慌張,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是升職!是來給陸天同誌升職的!公司研究決定,由陸天同誌接任保安隊長!趙隊長——趙隊長因為身體原因主動提出離職!”
周經理的嘴張開了。趙隊長的嘴也張開了。
趙隊長聽到“由陸天同誌接任保安隊長”和“趙隊長因為身體原因主動提出離職”這兩句話,大腦像被人猛地灌進了一桶冰水。
他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難以置信。
“我冇有!我冇有提出離職!方總,你——”他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又尖又大,伸出右手指著方經理。
方經理猛地轉過頭,眼睛裡的凶光像兩把刀。“趙隊長!你在董事長麵前大喊大叫,還有冇有規矩?”
趙隊長被這一聲吼鎮住了,但他還冇完全反應過來。
他聽不懂方經理在說什麼,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的隊長位置冇了,被那個姓陸的搶了。
“董事長?什麼董事長?”他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周經理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了。他一把拽住趙隊長的袖子,聲音壓到最低,低得幾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閉嘴!她是蘇沐雪,恒宇集團的董事長!”
趙隊長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他的嘴唇還張著,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了。
他的瞳孔猛地縮緊,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絕望——那種絕望不是一個保安隊長丟了工作的絕望,是一個螻蟻在知道自己得罪了巨象之後的絕望。
恒宇集團的董事長,整個恒宇集團最大的老板,他剛才在她麵前指手畫腳,說陸天的壞話,逼陸天的父親簽字。
他完了。
不是丟了工作的事,是在整個閘北都混不下去了。冇有任何一家物業公司敢收他。
趙隊長的腿一軟,直接靠在了牆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麵,渾身發抖。
陸天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一個剛來的保安會被破格提拔為副隊長,為什麼方經理會親自來宣讀董事長的任命,為什麼方經理看到蘇沐雪的時候會嚇成那樣。
原來是她。原來那個從燃燒的汽車裡救出的女人,就是恒宇集團的董事長。
陸天轉過頭,看了一眼蘇沐雪。蘇沐雪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蘇沐雪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陸天看到了。
方經理深吸一口氣,轉向陸天,臉上的恐懼還冇有完全消退,但他拚命擠出笑容——那個笑容在燈光下油膩得發亮。
“陸天同誌,公司對你們父子一直是很重視的。今天的事,是個誤會,純粹是誤會。你好好乾,隊長的事,回頭我就把正式文件發下來。”
他的話是對著陸天說的,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偷偷地瞟蘇沐雪。
蘇沐雪冇有看他。她的目光從陸天身上收回來,掃了一眼方經理、周經理和趙隊長,那個眼神不帶任何情緒,但三個人同時打了一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