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爺癱坐在地上,血從額頭上的傷口往下淌,糊住了左眼,他冇有擦。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麵前這片戰場——不,這不是戰場,這是屠宰場。
他的三百多人,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鋼鐵盾牌陣像一臺不知疲倦的絞肉機,從大廳中央推進到東牆,又從東牆推到西牆。
盾牌與盾牌之間的縫隙裡不斷伸出鋼筋,每一次刺出都伴隨著一聲慘叫和一個人的倒下。
二虎衝在最前麵,百斤重的鋼板盾牌在他手裡像一把蒲扇,左一揮三個人飛出去,右一揮兩個人口吐鮮血,有人從背後衝上來抱住他的腰,他身體一甩那人就被甩飛出去。
小刀鋼刀在手,刀鋒在人群中精準地劃過,每一次落下都有一隻手捂著手腕跪倒在地,鋼刀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滴,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又撲向下一人。
張金鵬、小劉、大趙三人組成三角陣,盾牌擋在前麵,橡膠棍從盾牌後麵伸出去,專砸膝蓋和手腕,配合默契。
錢老三和孫胖子帶著人在後麵撿漏收割,有人從盾牌陣裡逃出來,迎麵就是孫胖子的悶棍。
三百多人的隊伍,不到十分鐘就崩潰了。
有人扔掉手裡的刀抱著頭蹲在地上,有人被盾牌撞得暈頭轉向趴著不敢動,有人想跑腳一軟摔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挪。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個人,有的抱著胳膊慘叫,有的捂著腿打滾,有的蜷縮著身體不敢動彈。
二虎把盾牌往地上一頓,發出“當”的一聲巨響。他渾身是血,臉上、脖子上、胳膊上全是血,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戰神,胸膛劇烈起伏,嘴裡喘著粗氣。
“閘北的兄弟!”他甕聲甕氣地吼了一聲,“有冇有受傷的?”
冇有人回答。
一百五十七個人,冇有一個重傷,冇有一個倒下。
他們的盾牌上滿是刀痕,橡膠棍上沾滿了血,渾身上下狼狽不堪,但冇有一個人倒下。他們看著滿地哀嚎的三百多人,互相看了看,嘴角咧開了。
“天哥!”二虎第一個吼了出來。
“天哥!”小刀跟著吼了出來。
“天哥!”張金鵬跟著吼了出來。
“天哥!天哥!天哥!”
一百五十七個人,一百五十七張嘴,同時吼出這兩個字,聲音震得大廳的水晶吊燈都在晃動,震得破碎的窗玻璃簌簌往下掉,震得趴在地上的馬爺手下連慘叫都忘了。
蘇沐雪站在孟主管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唇微微張開。
她看到那麵鋼鐵盾牌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看到那些渾身浴血的人整齊劃一地舉盾高喊,看到他們眼睛裡那種隻有在戰場上才能見到的狂熱。
她不是冇見過世麵的女人,恒宇集團旗下的保安公司有幾百號人,她也檢閱過,但從冇有一次讓她像現在這樣——心跳加速,頭皮發麻。
孟主管站在蘇沐雪身側,手心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他看著他手下那十二個特種兵,此刻正站在人群外圍,盾牌冇有他們的份,鋼筋冇有他們的份,他們隻能在邊緣撿漏補刀。
那十二個人的臉上全是複雜——崇拜、慚愧、不甘,但冇有嫉妒。他們心服口服。
陸天站在長桌旁邊,從頭到尾冇有動過。他身後的椅子被撞翻了,桌麵被磕出了裂紋,桌布上全是馬永昌的血,但他的舊夾克上一塵不染。
馬永昌從地上爬起來,椅子翻了,他摔了個屁股蹲,手肘撐在地上沾了一肘子血。
他顧不上疼,雙手撐著地麵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他看著地上那幾百個哀嚎的手下,看著大廳裡那麵鋼鐵盾牌陣,看著站在陣前那個渾身浴血的兩米壯漢,最後看著陸天。
陸天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
馬永昌比陸天矮了半個頭,但他感覺這個年輕人像一座山壓在自己頭頂,他不敢抬頭,不敢對視,甚至不敢大口喘氣。
“三千萬,買條命。”陸天的聲音不大,但馬永昌聽得清清楚楚,“值嗎?”
馬永昌的嘴張了張,他想說不值,想說三千萬不是小數目,想說我馬永昌在縣城混了二十年不是被人嚇大的。但他說不出來,他的嘴張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陸天身後那片鋼鐵盾牌陣上,落在那個兩米壯漢手裡還在滴血的盾牌上,落在地上那幾百個哀嚎的手下身上。
“值……值……”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三千萬……我給……”
陸天看著他,點了點頭。“三天。”
馬永昌拚命點頭。“三天……三天內一定送到……”
陸天冇有再看馬永昌,轉身走了。小刀和二虎跟在他身後,張金鵬帶著保安隊護在兩側,一百五十七個人在他身後排成一條長龍。
他們走過大廳,走過破碎的落地窗,走過那幾輛撞得麵目全非的汽車,走到外麵的空地上。
冇有人說話,隻有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的聲音,咯吱咯吱,像踩在雪地上。
馬永昌站在大廳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腿一軟又坐回了地上。助理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臉上還掛著玻璃碴子,嘴唇哆嗦著跑過來扶他。
“馬爺……馬爺您冇事吧……”
馬永昌一巴掌扇在助理臉上。“廢物!全是廢物!”
助理捂著臉不敢吭聲。
馬永昌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血。鼻梁骨斷了,額頭豁了一個口子,牙齒掉了兩顆,整張臉腫得像豬頭。
他推開助理,踉踉蹌蹌地朝後門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幾百個哀嚎的手下,咬了咬牙,頭也不回地走了。
賓館外麵,蘇沐雪站在邁巴赫旁邊,看著陸天從大廳裡走出來。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站在那裡,手攥著風衣的領口,眼眶有些發紅。
她看著陸天走到她麵前,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最終隻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謝謝你。”
陸天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去慶功。”
蘇沐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好看。“好。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