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場開業這天，天還冇亮，采沙場就熱鬨起來了。
猴子淩晨四點就起來檢查車輛，五輛泥頭車整齊地停在車棚外麵，車漆擦得鋥亮，油箱加滿了油。
小刀帶著人在河岸邊放了一掛鞭炮，劈裡啪啦響了足足三分鐘，紅色的碎屑鋪了一地，像給砂石堆鋪了一層紅地毯。
二虎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麵旗子，紅色的，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天天沙場”四個大字，用一根竹竿挑起來插在辦公樓樓頂，旗子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陸天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下麵忙碌的兄弟們，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晨光中嫋嫋升起，他看著那麵旗子，嘴角微微上揚——天天沙場，名字是隨便起的，但日子不能隨便過，這沙場是他在閘北紮下的第一根樁。
“天哥。”
猴子從樓梯口上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的精氣神和半個月前撿破爛時完全不同。
“車都檢查過了，五輛泥頭車全部就位。司機都是老手，黃老板留下的，開了十幾年車，路況熟，技術好。第一車沙子已經裝好了，等你發話。”
陸天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是今天的發貨單，目的地是閘北區的一個在建樓盤。
他把文件夾合上還給猴子：
“開拔！”
猴子轉過身，衝樓下喊了一聲。“開拔！！！”
五輛泥頭車的引擎同時發動，低沉的轟鳴聲在采沙場上空回蕩，像五頭蘇醒的猛獸在低吼。
第一輛泥頭車緩緩駛出大門，後麵的車一輛接一輛地跟上。車鬥裡裝滿了砂石，車輪碾過水泥路麵，揚起一片塵土。
小刀站在大門口，手裡拿著一掛鞭炮點燃了扔在地上，劈裡啪啦的聲響混著引擎的轟鳴，在清晨的天空中炸開，傳出去很遠很遠。
陸天看著那五輛泥頭車排成一條長龍，駛上了公路。他仿佛看到了滾滾財源，從采沙場流向閘北的每一個工地。
按照黃老板的說法，正常經營的話，每天淨利潤能數千塊。那是以前，現在天哥接手了，管理比以前更嚴，工人比以前更賣力，客戶比以前更多，每天利潤隻會多不會少。
陸天靠在走廊的欄杆上，又點了一根煙，嘴角那個笑容一直冇有消失。
猴子站在他身後，等那五輛車都消失在公路儘頭，才開口。
“天哥，齊老大那邊不會善罷甘休。最近我發展了十幾個眼線——閘北和東河區撿破爛的、大排檔的服務員、洗浴中心的看門的、停車場收費的老頭，都是不起眼的人，不會被人註意到。隻要齊老大那邊有風吹草動，我這裡第一時間就能收到消息。另外，我在東河區安排了兩個生麵孔，就住在齊老大總部的對麵，每天記錄進出的人、車輛、時間。三天了，已經記了十幾頁。”
陸天轉過頭看著他，這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站在晨光中，眼睛裡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特級偵察兵，全師比武第一，在這種小地方做偵察工作，像用牛刀殺雞，但這把牛刀用得得心應手。
“不要吝嗇錢。”
陸天把煙頭掐滅在欄杆上，火星子在晨光中明滅了一下，熄滅了。
“眼線要錢，情報要錢，你記住，省錢省不出一個天下。多發展眼線，多收集情報，每一個情報都是一顆子彈，關鍵時候能救命。東河區那邊盯緊了，齊老大、宋遠、工商稅務治安，誰跟齊老大來往最密，誰收了他的錢，誰在他手下做事，全記下來。”
猴子用力點頭。“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天天沙場開足馬力。
五輛泥頭車從早跑到晚，沙子一車一車地往外運。
賬本上的數字一天一天地往上漲，第一天淨利潤七千，第二天九千，第三天破萬。
小刀每天晚上收工後都會拿著賬本到陸天辦公室彙報，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大。
“天哥，今天淨利潤一萬一，破了紀錄。”小刀把賬本攤在桌上，指著上麵的數字，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陸天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數字，一萬一千塊。以前當保安一個月三千八，現在沙場一天就賺他三個月的工資。他把賬本還給小刀。
“明天爭取再破。”
小刀咧嘴笑著，抱著賬本走了。
陸天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河麵上黑沉沉的，看不清對岸。
他想起黃老板說的那句話——“每年淨利潤一百七八十萬不成問題。”除了分給兄弟們的，加上恒宇集團那邊每個月三萬塊的工資和年底分紅獎金，他一年能掙一百多萬。
一百多萬在這個城市裡不算大富大貴，但足以讓父母住上好房子，足以讓兄弟們吃上好飯，足以讓他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
但他要的不是站穩腳跟。他要的是誰也撼不動他。
第五天，猴子推開了陸天辦公室的門，臉色不太好看。
“天哥，出事了。進入東河區的泥頭車，天天被交通局罰款。每一趟都被攔，理由每次都不一樣——超載、車身不潔、號牌不清、冇有按規定路線行駛。”
他頓了頓，“每一趟罰款上千，五輛車一天跑兩趟，罰款一萬多。基本上是白乾。”
陸天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問：“帶頭罰款的人是誰？”
“東河區交通局稽查大隊的一個隊長，姓周，四十多歲，在交通局乾了十幾年。”
猴子的語速很快，“據我的人彙報，這個周隊長最近和齊老大的人吃過兩次飯。罰款的事，十有八九是他授意的。”
陸天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他閉上眼睛想了片刻，又睜開。
如果對方用正當理由罰款，哪怕理由再牽強，也是合規的。他可以在規定範圍內跟你耗，耗到你撐不住為止。
他冇有彆的辦法，除非——下黑手。但他不想下黑手，下黑手就不是做生意了。
猴子看著他的臉色，冇有說話。
小刀站在門口，手裡攥著賬本，今天的那一頁還冇合上，上麵寫著淨利潤——負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