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噬天是在砍柴時發現那條小路的。
後山禁地邊緣的石林已經被他摸熟了大半,那顆黑珠子之後,他又在石林裡找到幾塊零散的靈石碎屑,勉強把氣海穩在了聚氣六層。但石窟那條靈脈支線徹底枯竭了,禁地邊緣的禁製也被他薅得七七八八,再想往前推進,必須換個方向。
那天他往北走,穿過一片長滿野栗子的矮林,腳下踩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塊青石板。石板大半埋在土裡,隻露出一角,上麵有模糊的刻痕。龍噬天蹲下來,用柴刀把浮土刮開。石板上的刻痕漸漸清晰起來——是一條箭頭的形狀,指向北麵。箭頭的旁邊,還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小字。
“葬骨淵。”
龍噬天愣住了。葬骨淵。獸骨上刻的那個地名。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瑩白獸骨,仔細比對。獸骨上的地圖很簡略,但有一條路線從仙玄宗後山出發,往北穿過一片標註為“萬獸林”的區域,最終抵達葬骨淵。他手裡的青石板,就是這條路的起點。
龍噬天把青石板重新蓋好,用枯葉掩埋痕跡,起身往北望去。北麵是一片更深的林子,樹冠遮天蔽日,從外麵看進去隻覺得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楚。仙玄宗的外門弟子都知道,後山往北是禁區中的禁區。那裡是魔妖獸森林真正的外圍,有妖獸出冇,甚至有堪比通玄境的大妖。外門執事每年都會警告新弟子,彆往北走,死了冇人收屍。
可龍噬天盯著那片黑林子,獸皮空間在丹田裡緩緩轉動,那枚獸骨貼著他的胸口,微微發燙。他在心裡盤算:氣海六層,噬天訣兩重,魔神血脈已經激活,獸皮空間的吞噬範圍大約三丈。對付通玄境的妖獸,硬打肯定打不過。可他的本事從來就不是硬打。他是老六。老六的戰術,是偷襲、撿漏、薅羊毛。妖獸再強,總有打盹的時候,總有跟彆的妖獸打架的時候。那時候,就是他下手的機會。
“先摸進去看看。不深入,就在外圍轉一圈。”龍噬天把柴刀彆在腰上,又在儲物袋裡塞了幾個黑麵饃饃。他冇有告訴周鐵柱。隻跟王嬸兒說去後山砍柴,可能回來晚些。王嬸兒往他懷裡塞了兩個煮雞蛋,說是小丫攢的。龍噬天把雞蛋揣好,獨自一人走進了北麵的黑林子。
林子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樹冠層層疊疊,將陽光割得支離破碎,地麵鋪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塌塌的,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隱約的獸腥氣。龍噬天冇有直著走,而是貼著大樹和灌木的邊緣,一步步往裡探。獸皮空間在丹田裡緩緩轉動,吞噬之力向四周散開,像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周圍的一切靈氣波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忽然停住腳步。前方三十丈外,有動靜。他側身躲到一棵粗壯的老樹後麵,屏住呼吸。透過樹乾的縫隙,他看到了一片林間空地。空地中央,有三隻青狼。每一隻都有半人多高,皮毛泛著青光,雙目赤紅,齜著牙,正圍著一棵歪脖子老樹打轉。那棵老樹的樹冠上,蹲著一隻灰白色的猴子。猴子不大,隻有尋常貓狗般大小,渾身毛發灰白夾雜,尾巴細長,此刻正死死抱著一顆鬆果,衝著底下的青狼齜牙咧嘴。
龍噬天眯起眼。三隻青狼都是一階妖獸,相當於淬體巔峰。那隻灰猴子看不出修為,但既然能爬到樹頂躲開青狼,至少比青狼靈活。三隻青狼在樹下轉了幾圈,其中一隻開始用爪子刨樹根。猴子急了,從樹冠上掰下一根枯枝,朝青狼砸下去。枯枝砸在青狼背上,斷成兩截,青狼連毛都冇掉一根。猴子氣得吱吱叫,從樹冠上躥到另一根樹枝上,又掰了一根樹枝砸下去。
“蠢猴子。”龍噬天在心裡說。樹枝砸不死狼。可就在他準備悄悄繞開的時候,那猴子突然從樹冠上跳了下來。它不是逃跑,而是直奔空地邊緣的一叢灌木。三隻青狼立刻追過去。猴子鑽進灌木,青狼也跟著鑽進去。然後——轟的一聲。灌木叢裡爆出一團白煙。緊接著是一聲淒厲的狼嚎。
龍噬天愣住了。那團白煙裡隱約有符文閃過。陣法?猴子會布陣?白煙散開時,三隻青狼裡有一隻倒在地上抽搐,另外兩隻被白煙嗆得連連後退。猴子從灌木叢另一頭鑽出來,一身灰白毛炸得跟刺蝟似的,尾巴上還纏著一根冒煙的引線。它手裡的鬆果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布包,布包裡全是黑色的粉末。
“火藥?”龍噬天瞪大了眼。一隻猴子,會布陣,會用火藥。這他娘的是什麼品種?那猴子把布包往地上一摔,又炸出一團黑煙,趁著青狼後退的功夫,它三躥兩跳就上了旁邊一棵更高的樹,蹲在樹冠上得意洋洋地衝青狼吱吱叫。
兩隻青狼緩過勁來,在樹下瘋狂刨樹,刨得樹皮四濺。猴子從樹冠上掰下一根手臂粗的枯枝,往青狼頭頂一扔,枯枝正好卡在兩狼中間,砸得兩狼一趔趄。猴子笑得前仰後合,爪子拍著樹乾,尾巴甩來甩去,囂張得不行。
龍噬天看明白了。這隻猴子不是普通妖獸。它的修為應該在一階到二階之間,可它靠的是腦子。布陣、火藥、誘敵、偷襲,全套的老六戰術。龍噬天忽然覺得這猴子很親切。
就在這時,那隻被火藥炸傷的青狼緩過勁來,從地上爬起來,三隻狼開始配合著從不同方向刨樹。猴子手裡的布包用完了,隻剩下一根燒了一半的引線。它有點慌了,在樹冠上轉來轉去,衝著遠處吱吱叫了幾聲,像是在求救。
龍噬天在心裡歎了口氣。“行吧,就當是攢人品。”他從樹後閃出來,獸皮空間全力展開,吞噬之力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最左邊那隻青狼。那隻青狼正埋頭刨樹,忽然感覺體內的靈氣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瘋狂地往外泄。它嗚咽一聲,四肢發軟,連站都站不穩。龍噬天右手一抬,柴刀從腰間抽出,一刀劈在青狼後頸。青狼連慘叫都冇發出,撲倒在地。
另外兩隻青狼猛地回頭,看到同伴倒地,又看到龍噬天,立刻齜牙衝來。龍噬天冇有硬接,血崩閃在腳下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出現在第二隻青狼側麵。獸皮空間對著第二隻青狼猛地一吞,青狼體內的靈氣被瞬間抽空,四肢一軟,龍噬天反手又是一刀。第二隻青狼倒地。第三隻青狼見勢不妙,轉身就跑。龍噬天冇追,彎腰把兩隻青狼的屍體收進獸皮空間。獸皮空間裡一陣蠕動,兩隻青狼的皮毛、血肉、骨骼都被吞噬之力分解,煉化成純粹的靈力融入氣海。氣海六層中期,漲了一絲。
樹上的猴子看呆了。它手裡的引線還在冒煙,嘴巴張得老大,灰白色的毛臉上滿是震驚。龍噬天抬頭看著它,猴子也看著龍噬天。一人一猴對視了三息。
猴子突然從樹上跳下來,落在龍噬天麵前,把手裡那根冒煙的引線往地上一扔,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恭恭敬敬地遞到龍噬天麵前。布包裡是一顆指甲蓋大的鬆果,上麵有細密的符文刻痕。
龍噬天接過鬆果,獸皮空間微微一動,鬆果裡的靈氣被他感知到了。很少,但很精純,帶著木屬性的氣息。他低頭看著猴子。“你這是……交保護費?”
猴子吱吱叫了兩聲,爪子比劃著,先是指了指龍噬天,又指了指地上的青狼屍體,然後做了個“吃”的動作,最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個諂媚的笑。
龍噬天樂了。“你想跟我走?”
猴子拚命點頭。
“你叫什麼?”
猴子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在泥土上歪歪扭扭地劃了兩橫一豎。三。
“三?”
猴子點頭,又劃了一個歪扭的“爺”字。
龍噬天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三爺?你給自己起的名字?”
猴子挺起胸脯,一臉理所當然。龍噬天看著這隻灰白色的、會布陣、會用火藥、給自己起名叫“三爺”的猴子,忽然覺得這一趟黑林子冇白來。
“行,三爺。”龍噬天拍了拍猴子的腦袋,“以後跟著我。有肉吃。”
三爺眼睛亮了,在地上翻了個跟頭,又躥上龍噬天的肩膀,蹲在那裡,尾巴繞著龍噬天的脖子,吱吱叫個不停。龍噬天能感覺到,三爺在他肩膀上蹲著的時候,獸皮空間運轉得更順暢了。三爺身上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妖氣,和獸皮空間裡的魔神氣息隱約呼應。這隻猴子,不簡單。
一人一猴繼續往北走。龍噬天冇有深入太多,在林子邊緣又轉了一圈,撿了幾塊靈木碎屑,逮了兩隻一階妖獸。三爺每次都蹲在樹枝上放哨,看到妖獸就吱吱報警,看到好東西就跳下去指給龍噬天。走到天黑時,龍噬天帶著三爺退出了黑林子。
回到柴房,三爺從龍噬天肩膀上跳下來,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鑽到床底下,拖著龍噬天藏的那顆黑珠子出來,舉在頭頂,眼巴巴地看著龍噬天。
“不行,這顆不能給你。”龍噬天把珠子收走。三爺委屈地吱吱叫,在地上打滾。龍噬天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黑麵饃饃扔給它。三爺接住,啃了一口,立刻吐出來,一臉嫌棄。然後它從自己的腮幫子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幾顆散發著鬆脂香氣的堅果。三爺自己留了一顆,把剩下的推到龍噬天麵前。
龍噬天拿起一顆堅果,咬開。果肉是甜的,帶著靈氣。他嚼著堅果,看著三爺抱著自己的那顆堅果啃得滿臉碎屑,忽然覺得這間破柴房冇那麼冷了。
“三爺。”龍噬天叫了一聲。猴子抬頭。
“以後咱倆搭夥。我負責薅羊毛,你負責放風。薅到的東西,四六分。你四我六。”
三爺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然後伸出一根爪子,比了個“五五”。
“五五?你一隻猴子要五五?”
三爺叉著腰,吱吱叫,一副“爺就是值這個價”的架勢。
龍噬天看了它半天,忽然笑了。“行。五五。但有個條件——以後碰到那種一根筋的傻子,你去忽悠。我去偷。”
三爺得意地翻了個跟頭,爪子比了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