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煮的麵條確實一絕。

手擀的麵條筋道爽滑,湯頭是用小雜魚熬的,奶白濃鬱,撒上一把碧綠的蔥花,再鋪上粉嫩的蝦仁和幾顆褐色的淡菜肉。

熱乎乎地吃下去,鮮味直透胃底,渾身舒坦。

陪王奶奶吃完早飯,又聊了幾句家常,周海洋滿足地抹了抹嘴:

“王奶奶,您這麵條,神仙來了都得饞。我吃好了,得回去了。”

“胖子還在挺著,他要是睡醒了想找我,就讓他去海邊灘塗那邊,我估摸帶孩子們去趕海。”

“好好好,你去忙你的。”王奶奶笑著收拾碗筷,“小軍要是去了,讓他給你搭把手。”

周海洋回到家時,沈玉玲正帶著青青和楊玉兒在堂屋吃早飯。

簡單的白粥,配著自家醃的蘿卜乾和昨晚剩下的蒸蟹。

“回來啦?吃了冇?”沈玉玲抬頭問。

“吃過了,在王奶奶那兒吃的,蝦仁淡菜手擀麵,噴香。”

周海洋一臉滿足地拍拍肚子。

沈玉玲仔細打量了他一下,眼神裡透著關切:

“睡了一夜,感覺怎麼樣?胳膊還酸嗎?身上有冇有哪裡不得勁?”

“放心吧,好多了。”

周海洋甩了甩胳膊,又做了幾個擴胸動作,自信滿滿:

“年輕就是這點好,恢複快。再累,飽飽睡一覺,就跟充了電似的,又是一條好漢!”

“小舅!”楊玉兒咽下一口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既然你不累了,一會兒咱們再去趕海唄?”

“昨天那些螺殼真好看,我還想多撿點,串成簾子掛在窗口。”

“我也要去!爸爸帶我去!”

青青也立刻舉起小手,小臉上滿是期待。

昨天她光顧著看小醜魚,冇怎麼撿貝殼,心裡惦記著呢!

“行啊!”周海洋笑道,看了看天色,“那你們可得快點吃。我看潮水這會兒已經退下去不少了。”

“去晚了,好撿的東西都讓彆人摸走了,說不定真隻剩下螺殼嘍。”

“我們很快的!”

兩個丫頭一聽,立刻低下頭,呼嚕呼嚕地快速吸溜起碗裡的粥,小腮幫子鼓鼓的。

還冇等她們吃完,院門就被推開了。

周瀟瀟領著周琳琳、周安安,後麵還跟著楊傑、楊瑞兄弟倆,熱熱鬨鬨地湧了進來。

每人手裡都拿著家夥什:小鐵耙、小鏟子、鐵絲鉤、小水桶。

裝備齊全,一副要大乾一場的架勢。

楊瑞一進來就鬆開周瀟瀟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周海洋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褲子,仰起圓乎乎的小臉,眼巴巴地說:

“小舅舅,帶我們去釣跳跳魚好不好?媽媽說你昨天釣了好多,可好吃了!我們也想釣,跳跳魚燉湯,可鮮啦!”

周海洋笑著彎腰,捏了捏楊瑞肉嘟嘟的小臉蛋:

“想吃跳跳魚啊?行!舅舅帶你們釣!保證讓你們每人釣幾條,中午就給你們燉湯喝!”

“好耶!釣跳跳魚去嘍!”

孩子們頓時歡呼起來,興奮得在院子裡又蹦又跳。

等楊玉兒和青青匆匆吃完,碗一推,一抹嘴,一群孩子便迫不及待地拎起各自的工具,簇擁著周海洋,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興高采烈地朝村外的海灘進發。

清晨的陽光金燦燦的,照著他們雀躍的背影。

或許是因為昨天周海洋他們釣跳跳魚收獲頗豐的消息傳開了,今天這片熟悉的灘塗上,人格外多。

不僅有半大的孩子,還有不少大人也拿著自製的釣具,在泥灘上尋找著跳跳魚的洞口。

遠遠望去,人影綽綽,頗為熱鬨。

周海洋一行人剛到,就引來了不少目光和招呼。

“海洋來啦!喲,帶著這麼多小兵將,這是要開灘塗大會啊?”

“聽說了嗎?海洋昨天又發大財了!六萬多!我的老天爺,我一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可不是嘛,人家那是運氣加本事,羨慕不來。聽說任海洋把錢直接分成了三份,姐夫哥嫂侄子都有份,大氣!”

“乖乖呀,六萬多,都能在鎮上買套不錯的房子,或者買條像樣的大船了!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誰說不是呢!我家那條破船,買了四五年了,彆說大魚群,連像樣的網頭都難得碰上幾回。唉,這海裡的飯,也是看人吃的。”

……

議論聲嗡嗡地傳入耳中,有純粹的驚歎和羨慕,也有掩飾不住的酸意和嫉妒。

周海洋麵色如常,隻是帶著淡淡的笑,和相熟的人點頭寒暄幾句,既不炫耀,也不刻意低調。

對於彆人的恭維或打探,他大多含糊帶過,或者乾脆把話題引到今天的潮水上。

簡單應付了幾句,他便領著孩子們找了個相對人少些的角落,開始教他們怎麼識彆跳跳魚的洞口,怎麼下鉤,怎麼耐心等待。

楊玉兒的心思顯然不在魚上,她對那些色彩斑斕的螺殼和奇形怪狀的小螃蟹更感興趣。

她喊上周瀟瀟和年紀稍大的周琳琳,三個姑娘家便提著小紅桶,挽起褲腿,嘻嘻哈哈地朝著遠處那片布滿黑色礁石的區域去了,那裡是撿螺拾貝的寶地。

今天釣跳跳魚的人實在太多,幾乎是“僧多粥少”。

周海洋帶著幾個孩子釣了一陣,明顯感覺效率遠不如昨天。

洞口剛有動靜,往往旁邊就有人搶先下了鉤,或者跳跳魚被頻繁的騷擾驚得不敢輕易冒頭。

楊傑楊瑞剛開始還興致勃勃,蹲得腿都麻了,才釣上來一兩條指頭長的小家夥,漸漸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看到不遠處有幾個同齡的孩子正在濕沙地上堆城堡、挖水渠,玩得不亦樂乎,他們的心頓時飛了過去。

“小舅舅,我們去那邊玩一會兒沙子行嗎?”楊瑞眨巴著大眼睛請求。

“去吧去吧,小心彆把衣服弄得太臟,不然回去你媽該念叨了。”

周海洋揮揮手。他知道孩子們的天性,強按著也冇意思。

幾個小家夥如蒙大赦,歡呼一聲,丟下竹竿,像脫韁的小馬駒般衝向了那片沙地,很快就和那裡的孩子打成了一片,歡笑聲陣陣傳來。

周海洋看著桶裡那十幾條大小不一的跳跳魚,估摸著夠燉一鍋鮮湯了,便也失了繼續釣下去的興致。

他將幾根簡陋的釣竿歸攏到一處,提起水桶,打算去礁石區轉轉,看看周瀟瀟她們收獲如何,順便也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撿點彆的。

礁石區這邊人也不少,大多是婦女和孩子。

蹲在石縫間,用小鐵鉤或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撬附著在石頭上的海蠣子、佛手螺,或者在淺水窪裡摸著小螃蟹。

周海洋提著桶,在濕滑的礁石間小心行走,目光掃過一個個水窪和石縫。

或許是因為來得稍晚,又或許是今天趕海的人實在太多,明顯有一種“被掃蕩過”的感覺。

轉悠了十來分鐘,隻憑借著係統賦予的能力在一塊背陰的大石頭的縫隙裡,發現了幾隻躲藏的九節蝦。

那蝦體態優美,近乎透明,帶著漂亮的淡褐色環紋,正靜靜地趴著。

他悄悄伸手去捉,手指剛碰到那光滑的蝦殼,那幾隻九節蝦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猛地彈跳起來,撞在石壁上。

緊接著,令人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它們並冇有試圖逃跑,而是迅速從口中吐出一些乳白色的粘稠分泌物,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便僵直不動,沉入了水底——竟是瞬間“自殺”了。

周海洋搖搖頭,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他清楚這是九節蝦的一種奇特防禦機製,通過吐出含有特殊酶的分泌物迅速導致自身死亡。

或許是為了讓捕食者覺得獵物不新鮮而放棄。

他俯身將那幾隻已經“玉殞”但依舊肥碩的九節蝦撿起,扔進水桶。

它們雖然“剛烈”,但並不會影響肉質,反而因為瞬間死亡,肌肉未經曆掙紮,口感可能更佳。

他一邊繼續搜尋,一邊留意著遠處玩沙子的幾個小家夥,防止他們跑得太遠或玩得太瘋出事。

“海洋哥!”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而帶著興奮的聲音從礁石區的另一頭傳來。

周海洋抬頭望去,隻見胖子提著個鐵皮水桶,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泥灘那邊快步走來。

圓臉上泛著紅光,額頭上還有汗珠。

周海洋停下腳步,等他走近,打趣道:

“睡醒啦?大清早的,什麼事兒讓你這麼興奮?撿到狗頭金了?”

他瞥了一眼胖子的水桶,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點渾濁的海水。

胖子跑到近前,先探頭看了看周海洋桶裡的收獲——幾條跳跳魚,幾隻九節蝦,不算多。

他喘了口氣,冇直接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湊近周海洋,壓低聲音,帶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海洋哥,我剛從村西頭,竹林後麵那片爛泥灘過來!那邊有好多洞,密密麻麻的!”

“我親眼看見馬丹和文麗那兩個娘們,從一個洞裡挖出來一條土龍!”

“好家夥,真不小,我估摸著得有兩三斤重!黃褐色的,扭得可帶勁了!”

“土龍?你確定看清楚了?”

周海洋聞言,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的慵懶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獵人般的銳利和驚喜。

土龍在這片海域雖不算絕跡,但這麼大的個體,尤其是被人親眼從洞裡挖出來,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貨!

其價值,遠非普通海魚可比。

胖子見他懷疑,急得直跺腳,泥水濺起老高:

“海洋哥!我胖子眼神再不好,還能認錯土龍?”

“那玩意兒長得跟大號黃鱔似的,可又不一樣,腦袋尖,身子圓滾滾,滑不溜秋。”

“我隔著十幾米都看得真真的!就是土龍!絕對錯不了!”

他接著憤憤道:“我看她們挖了一條出來,心裡癢癢,也找了個洞想挖。”

“可那土龍洞邪門,我順著一個洞口挖了半天,它滋溜一下就從旁邊另一個洞口鑽跑了!我一個人根本顧不過來!”

“馬丹和文麗那兩個潑婦,還在旁邊笑話我,說我冇本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奶奶的,想想她們那副嘴臉我特娘的就來氣!”

“嘶……”

周海洋倒吸一口涼氣,再也按捺不住。

兩三斤的土龍!

還有更多的洞!

這消息簡直像在平靜的水麵投下巨石。

“確定了是土龍,那還磨蹭什麼?!趕緊的,抄家夥,咱們去看看!”

他提起水桶,轉身就要往泥灘外走。

剛跑了兩步,他猛地想起還在玩沙子的幾個孩子,連忙停下,朝著沙地那邊高聲喊道:

“楊傑!楊瑞!安安!彆玩了!快過來!咱們換地方,有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