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聽罷，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相比折顏的放鬆，墨淵此時卻如同一根緊繃住的琴弦。墨淵並未就此打住，而是再度陷入沉思。片刻之後墨淵抬起頭，目光深遠地望向昆侖墟的方向，聲音帶著些許疲憊：“我後山的那朵金蓮，你是知道的。隻待我一出事，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投生天族。”
想到這裡，墨淵不禁揉了揉額角，長長歎息了一聲：“浩德那般品行，我實在不願把金蓮交給他教養。看看天族如今那幾位殿下，各個如草包一般，金蓮若落入他們手中，隻怕也會教養的和央錯桑籍他們一樣。”
墨淵的語氣中透著無奈與深深的憂慮，他轉頭向折顏囑托道：“若有閒暇，還請你多多替我照看一二。”曦凰心知肚明，墨淵口中的“金蓮”，便是上一世身為天族太子的夜華。
然而，當曦凰見墨淵談及金蓮時，已然明白，夜華轉世投身天族、重為太子，早已是多方默認的共識。正因如此，曦凰心中的疑惑反而愈發深沉。畢竟，若真要托孤，墨淵大可將此事托付給東華或折顏，這二人無論哪一位地位、法力、人品，都足以教養夜華。墨淵又何必非得將自己的胞弟交予天族？
帶著疑惑，曦凰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墨淵聞言，神色更加凝重，眸光深邃如潭水。墨淵歎了一口氣語氣低沉而複雜：“若非情非得已，我斷不會將夜華交與天族。夜華……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天地之間。”
他微微閉眼，片刻後才繼續說道：“當年母神補天之後，他便該魂歸虛無。是父神用自己的半縷修為與功德，強行將他留在世間。夜華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之舉。若他投身天族，借著天族的氣運出生，尚有一線生機；否則，這世間根本容不下他。”
墨淵說到這裡，目光幽幽地轉向折顏，語氣溫和了些許：“我和東華已經商議過了。我會讓他平日多多照看夜華，至於你……若有閒暇，也請你代我去看看他。”折顏聞言，默默點頭，眼中卻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他冇有再多言，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墨淵的背影，心緒萬千。
天翼大戰驟然拉開序幕，曦凰和折顏二人站在雲頭鉛灰色雲層像被撕裂的戰旗，低低地壓在血色天際，罡風卷著斷羽與碎甲呼嘯而過，將天族鎏金戰鼓的餘音碾得支離破碎。地麵早已不是戰場，是層層疊疊的屍山，天族的銀白與翼族的玄黑攪在一處，分不清是誰的殘肢勾著誰的斷刃天族的雲甲軍陣早已崩裂，銀白鎧甲被翼族的利爪撕開猙獰裂口，內裡的金光靈氣順著血洞汩汩外泄，像燃儘的燈油。
幾名持戟的天兵背靠背挺立，身上的衣袍被魔火燎得焦黑，衣袍混著血粘在肩頭，他們手中的長槍隻剩半截槍頭，卻仍死死紮進一名翼族士兵的胸膛——那翼族士兵的左翼已被天雷劈斷，黑血順著骨縫淌在天兵的甲胄上，臨死前還攥著天兵的脖頸，兩人一同栽倒在屍堆裡，壓得底下的殘肢發出脆響。翼族的黑羽陣同樣潰不成形，巨大的骨翼碎片插在焦土中，像折斷的墨色巨箭。
一名翼族將領的右翼被天族的縛仙索纏住，索上的金光灼燒著皮肉，他卻仍揮著骨刃劈碎了一名天兵的護心鏡，可下一秒，一道神光同時劈在他後背，玄黑鱗片炸成飛灰，屍體重重砸在地上，壓塌了半麵殘破的天族戰旗。空中的廝殺更顯慘烈，天族神君的神盾被翼族的骨刺劃破，帶著血珠飄落；翼族前鋒的利爪抓碎了天兵的頭盔，卻被對方臨死前拽著一同撞向雲層。
偶爾，有未死透的士兵發出微弱的呻吟，剛勉強撐起上半身，便被墜落的殘甲狠狠砸下，再無聲息。即便是昆侖墟的弟子，也未能全身而退。曦凰凝視著一旁因痛失令羽而泣不成聲的司音，心中百感交集。若非白真及時出手相救，隻怕如今的司音也會如令羽一般深歸混沌。
一場大戰之後，什麼也冇有留下。唯有那片壓城的黑雲深處，仍飄蕩著零星的銀甲與破碎的黑袍，夾雜著猩紅的血雨，緩緩落在層層疊疊的屍體之上，仿佛為這場兩敗俱傷的慘烈廝殺，披上了一層悲涼至極的殮布。
曦凰折顏的目光緊緊鎖在戰場上，神情複雜而深沉。天翼兩族的士兵剛剛交鋒時，天族一度占據了上風，但很快局勢便急轉直下。每一次布陣、每一步行動，似乎都被翼族提前洞悉。短短數個回合，原本的優勢儘數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翼族如潮水般的反撲，一鼓作氣直逼天族陣地。
中軍大帳內，墨淵凝視著眼前的布陣圖，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得令人窒息。最終，他長歎一聲，緩緩開口：“看來擎蒼已經看穿了我的陣法。”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決然，“如今需要一萬人馬……”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掙紮，稍作停頓後，吐出冰冷的兩個字：“去送死。”此言一出，整個大帳內的空氣瞬間凍結。一名天族將領忍不住站出來，語氣悲憤地說道：“上神！帳外的將士雖非皇族血統，但每一個都是天族的骨血！他們的性命並非草芥，怎能如此輕率？”
這些話，墨淵何嘗不知？然而，如今的形勢，可由不得他們猶豫了。墨淵依舊沉聲答道：“眼下情勢危急，唯有以險招方能扭轉敗局。若此計成功，其餘將士便可保全；若是猶豫退縮，怕是這四海八荒將儘歸他人之手！”
沉默籠罩了整個大帳，所有人都被推向了抉擇的深淵。片刻之後，一位身披銀甲的將領穩步走出，抱拳朗聲道：“我乃天族一支，此行恰好帶了一萬兵士。願率全族之人，為上神殺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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