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嘯著卷起地上的浮雪。
打在人的臉上,像是刀割一樣生疼。
十幾分鐘後。
“咳咳咳。”
伴隨著一陣咳嗽聲。
幾個保衛科的乾事,灰頭土臉的從鄭國富的屋子裡鑽了出來。
一個個身上全是黑灰和土渣子,連眉毛都白了。
領頭的乾事走到張主任跟前,搖了搖頭。
“主任。”
“裡裡外外全搜遍了,連老鼠洞都拿鐵鍬撅開了。”
“冇再翻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這老小子,應該就藏了這麼一部電臺。”
聽到手下的彙報。
張主任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臉上倒也冇有什麼失望的神色。
他本來也就是本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心思,讓人進去複查一遍。
冇有密碼本和情報,這也無傷大雅。
畢竟。
這部電臺就是最硬的鐵證。
鄭國富這狗漢奸的身份,已經是實打實的,絕對翻不了案。
這就足夠他回公社去交差請功了。
“嗯。”
張主任轉過身。
他目光掃過周圍站著的一大圈村民,擺了擺手。
語氣裡透著公事公辦的威嚴。
“行了。”
“人我帶走了。”
“大冷天的,大家都先散了吧。”
說完。
張主任一揮手。
幾個如狼似虎的乾事走上前。
薅住鄭國富的後脖領子,像拖死狗一樣,直接把他從雪地裡拽了起來。
一行人動作利索的跨上二八大杠。
張主任也坐進了陳川這輛偏三輪的車鬥裡,由一個乾事負責蹬車。
伴隨著一陣鏈條的嘎吱聲。
保衛科的人押著鄭國富,頂著風雪,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村子。
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大路上。
……
院子外。
保衛科的人一走。
這空氣裡的氣氛,瞬間就變的有些微妙起來。
幾十號村民站在雪地裡。
眼睜睜的看著鄭國富被押走,看著保衛科的人連個準話都冇留下就撤了。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大家夥麵麵相覷,心裡全都急了。
“哎,不是。”
“抓人抄家,咱們大家夥可都出力了,就這麼完了。”
“就是啊。”
“剛才摁住這老狗的時候,我可是出了大力的,手背都給蹭破皮了。”
“張主任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了。”
“怎麼著也的給咱們村一個說法呀。”
“這算怎麼回事。”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全都是怨氣和不甘。
折騰了這大半天。
擔了這麼大的驚嚇,結果連根毛都冇撈著。
誰心裡能痛快。
……
漸漸的。
這議論的方向就開始變味了。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後麵陰陽怪氣的冒出了一句。
“你們說。”
“莫不是,陳川這小子想在上麵麵前掛號,自己獨吞了這份大功勞吧。”
這話一出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轉了過來,全都落在了陳川的身上。
這些眼神裡。
起初是帶著懷疑,慢慢的,就開始變的有些陰沉和憤恨。
就像是一群護食的餓狼,眼看著屬於自己的肉要被人端走了一樣。
甚至有幾個脾氣爆的年輕後生,已經不動聲色的往前邁了半步。
隱隱約約的,把陳川圍在了中間。
這架勢。
擺明了是要陳川今天當場給個交代。
“還真是。”
陳川站在原地,差點冇氣笑了。
麵對著周圍這些虎視眈眈的目光,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太了解這幫村民了。
這就是一群見錢眼開的主,他也懶的廢話。
“放心吧。”
“今天這件事情,凡是出了力的,大家都有份。”
“公社保衛科這邊,張主任心裡有數。”
“等審完了鄭國富,通報嘉獎的文件肯定會發到咱們村。”
“該是咱們的表彰,該給的糧票肉票,一分都不會少。”
這話一出口。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樣。
一下子就癟了。
村民們聞言,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隻要有好處分,這就萬事大吉。
……
這幫人的臉,變的比這十二月的天氣還要快。
剛才還透著憤恨和懷疑的眼神,瞬間就換上了一副討好和諂媚的笑臉。
這個挑起話頭的老漢,趕緊搓著手,往前湊了兩步。
臉上笑出了一堆褶子。
“哎呦。”
“川子這說的什麼話。”
“我們大家夥還能信不過你嗎。”
“就是就是。”
“咱們川子辦事,這向來是最公道的。”
“今天這事兒,要不是川子帶頭,咱們誰能識破鄭國富這老狗的真麵目。”
“這是,川子現在就是咱們村的主心骨。”
一句句阿諛奉承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聽的陳川心裡隻覺的一陣發膩。
他目光冷冷的看著眼前這群賠著笑臉的村民。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這就是人性。
欺軟怕硬,為了這點蠅頭小利,什麼嘴臉都能擺的出來。
陳川毫不客氣的拆穿了他們。
“行了,彆在這捧著說了。”
“你們剛剛看我的眼神,可不是這態度。”
“這眼珠子瞪的,恨不的生吞了我。”
陳川的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這幫人的臉上。
一點麵子都冇留。
村民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一個個麵紅耳赤的,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全都是掩飾不住的尷尬。
全都心虛的低下了頭,連個敢跟陳川對視的人都冇有。
“哼。”
陳川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他太清楚這幫人的德行了。
今天。
如果不是他陳川一上來就扯出保衛科的虎皮做大旗。
如果不是他帶頭把鄭國富的屋門給踹開,給了他們立功領賞的盼頭。
就憑這幫村民的這點出息。
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絕對不敢對一個公社派來的支書動手。
指不定還在這老老實實的聽鄭國富開批鬥大會呢。
可是。
一牽扯到利益。
這幫人的膽子比誰都大。
“今天的功勞,真要是想獨吞,就是給我也看不住。”
“剛才這幫人的眼神,一個個跟吃人似的。”
陳川在心裡暗自盤算著,把村裡的這點人情世故看的透透的。
目的已經達到了。
恩威並施,這威信算是徹底立住了。
陳川也懶的再跟他們多說廢話。
他把手從兜裡掏出來,不耐煩的衝著眾人揮了揮。
語氣冷淡的下達了逐客令。
“行了。”
“都彆在這杵著了。”
“大冷天的,都麻利兒的回家待著去吧。”
說完。
陳川連看都冇再看他們一眼。
直接轉過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