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雖不足為慮,可其麾下素有關雲長、張翼德等人,俱是呂布死後瓜分天下武運的一流高手,更有趙雲舒這等槍仙傳人衝鋒陷陣,如今與袁本初形成南北對望之勢、對徐州虎視眈眈、還可能是衝著長小姐長公子去的,欲令我等投鼠忌器,不得不防!”
“而反觀河北,北地八謀士如今七人皆出自諸子百家,哪怕是那許攸亦是能以三寸之舌顛覆一方亂世之流,再加之河北四庭柱皆是一等一的高手,當地坊間早年便素有傳聞……”
“當今亂世,天命加身之人、潛龍必出袁氏,卻並非偽龍袁術,而是手握冀、青、幽、並四州之地的真潛龍袁紹!”
隨著荀攸的一番話,當下情勢的利弊皆已浮出水麵。
此次最為關鍵的正麵戰場莫過於是河北對岸的潛龍袁紹,這便是林懿所熟知的……造就北方大一統的官渡之戰!
此外的第二戰場,便是側後方來勢洶洶的劉備,及其麾下的先鋒大將趙子衿。
但除此之外,今日在場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還有第三處戰場,就是在這朝堂之上,曹魏一旦傾巢而動,廟堂之上一些早對他不滿的所謂肱骨老臣必將死灰複燃。
可對於幾處戰場,曹操心中早已排好了人選。
廟堂之上,非荀彧不可。
至於官渡戰場,他仍在俸謠與林懿之間搖擺……冇有人比這位奸雄更為清楚,原本最適合官渡戰場的當為俸謠,這位韜略猶勝其兄的白鹿才女早已證明過其完勝北地八謀士的才能,可那是上一次的事了,重來一次麵對有備而來的袁紹,俸謠未必還是最好的人選。
要對付有備而來的袁紹,塚虎或可出奇製勝。
但如此一來,徐州後方劉備虎視眈眈……唯恐那臥龍趁虛而入,令人防不勝防!
“此次,本相欲親征……在座諸位,文臣一列,誰來與我同去?”
明麵上,今日罕見挎上了青釭劍的曹操如此發問,將選擇權交由他們。
如果可以的話,楊修、荀攸自然是想主動請命的,可今日這般場合卻根本輪不到他們說話,因為誰都知道曹操真正想問的就隻有那幾人罷了。
整個丞相府上,空氣一片安靜。
場中一些人的目光,陸續投至姍姍來遲的林懿身上,儘管冇有任何實質性的封賞,可整個曹魏如今人人都知這才是軍中主掌生死殺伐的軍師,官渡之戰自然非這位坑殺過無雙鬼神的塚虎不可。
林懿卻攏著大袖,眸光沉沉、不發一言。
作為求生欲驚人的現代牛馬,他已經敏銳嗅出了不對勁的意味!
要知道徐州殺呂布是建立在他翻書人的上帝視角之上的,真本事不能說冇有,最多隻占一成,而這場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的官渡之戰無論是規模還是風波詭譎都遠超徐州之戰,他一旦入局,且不說能不能複刻徐州之戰完美閉環的布局……
一旦被突發情況逼上絕境,他可能就連翻書人、穿越者的身份可能都要暴露!
要知道藏了這麼久的身份暴露,對他而言,可比任何一場戰役失利都要來得更致命,他絕對有理由懷疑……
這突如其來的袁劉聯手,極有可能就是臥龍出手了,這是打算逼他現出原型!
“有人吃定了我曹魏鷹犬這層身份,這一局不入也得入……如果拒絕,我在曹魏的努力功虧一簣不說,翻書人的身份同樣也會因心虛露怯而暴露,而蜀漢那邊就能趁此時機豪取徐州!”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懿暗暗深吸一口氣,也隻得合攏大袖,往曹操的方向一揖,正打算答應下來,
可就在這時。
一個平淡動人的聲音,卻先他一步響起了,
“不若,河北此局就由在下隨丞相同去。”
出聲的,竟是郭俸謠!
就連林懿也冇想到,到最後在如此關鍵的時候出聲救他一條狗命的不是彆人,還是這個前不久還在與他鬨彆扭發脾氣的酒蒙子!
“袁本初手握精兵良將,雲集四州氣數於一身,可俸謠數度推演……”
一襲鬆垮白衣長發披散、滿身酒氣藥香的病秧子笑著拱手,語出驚人:“看不見袁本初之勝勢,四世三公,均是敗勢,反觀丞相勝勢有十。”
不知是不是錯覺,說出這連林懿都始料未及的十勝十敗論時,她還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林懿所在的方向。
“廟堂之上,不能冇了荀令君。”
“廟堂之下,也不能冇了仲達。”
“各司其職,也就隻剩我這閒散布衣還可遠赴前線,為丞相略儘綿薄之力了。”
一番話落下,曹操饒有深意的看了郭俸謠這個故人之妹一眼。
不得不說,在全天下都對他、劉備、呂布袁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身邊唯一能猜出他曹孟德重生事實的,除了徐州戰局布下完美殺局的塚虎、曾一度洞悉過他心意的荀彧之外,就隻有郭俸謠這個軍師祭酒了,她是這三人之中看得最遠、也最接近真相的那一個!
短短三言兩語道破天機,壓下了他心中所有的顧慮。
“那便如俸謠所言。”
於是在這一日,曹操也隻得就此定下北伐主力。
前線出乎世人意料的由郭俸謠把控,後線交由本該最擅攻伐生殺的林懿以待臥龍,朝堂則由荀令君把持。
冇多久,
與河北流傳出來麵向全天下的一支討賊檄文相對應,皇城許昌亦流出了一紙‘天子詔令’,大意即是袁紹、劉備之流,假借忠臣之名大行反賊之事、包藏禍心,名不正且言不順,幸而今有曹操穩固朝堂,誅討逆賊亂黨、肅清九州。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天子詔令’又是出自誰的手筆。
隻是繼河北那貴不可言的澄黃大勢衝天而起,盤踞於豫州許昌的玄水黑龍亦吞吐雲霧,兩方隔江相望,龍勢儘顯。
“哈哈哈……那就如你袁本初所願。”
曹操酣暢大笑,正如徐州城外與劉備相逢之時,奸詐之餘亦不乏梟主氣:“你我也許久未見了……”
良久,笑聲逐漸收斂。
亂世奸雄目光冰涼。
“來!”
袁紹這一局曹操亦等候多時,他正麵接下!
秋末的許昌遍地枯黃,眼瞅著就要入冬。
隨著袁紹曹操各自陸續囤兵於前線,官渡之戰一觸即發。
可正是在曹魏虎狼之師正式開拔前,林懿還是去了一趟天香閣尋郭俸謠,接待他的仍然還是那位視郭俸謠如自家妹子、知書達理的花魁美人。
這花魁美人名為許憐兒,對於他的到來早已見怪不怪。
她一路將林懿引到了頂樓。
還是老樣子,許憐兒在門口便停步。
“最近怎的還轉了性,白瞎了我一壇好酒。”
林懿一推門而入就聞不見絲毫酒味,難得他今天還從家中酒樓拎了一壇好酒來。
果不其然,聞聽此言太師椅上的白衣狐狸略有意動,轉過頭來盯著酒壇子看了半晌,瓊鼻微動,但還是忍下了。
“免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拿來的酒我可喝不下。”
又是一番略帶玩笑意味的揶揄。
林懿對她的陰陽怪氣和小氣勁已經見怪不怪了,徑直走到一旁坐下,毫不客氣的拿過她手中的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熱茶。
“塚虎兄,今天又有何事相求?”
軟塌上風流寫意美得雌雄莫辨的病秧子一手撐臉,笑吟吟的。
“過不了幾日我就要啟程,徐州那邊……應該頂不住了。”
林懿冇有隱瞞,和盤托出。
徐州最新傳來的戰報,曹衣這位未來的曹魏女帝果然出人意料,收編策反了不少山匪流寇,卻也架不住徐州戰局背後已有一雙無形大手的撥弄,不光剩餘一部分流寇悍然暴動連奪數城、由趙子衿帶領的蜀軍銳士更是攻城拔寨,竟一度形成了裡應外合之勢!
饒是未來的曹魏女帝,如今也尚隻是未起勢的大小姐,無權無勢難為無米之炊。
因此林懿也要儘快動身了,今日算是看在她相府解圍的份上前來辭行,當然郭俸謠這頭老狐狸估計也相差無多。
“徐州一戰珠玉在前,而今不說天下,哪怕是朝堂之上也有人認定官渡此戰你必是謀主……徐州流寇大半也是因此大肆暴動,連破數城,吃定了丞相前線戰事迫在眉睫、徐州幾位公子小姐不足為懼,如今你去也算是對症下藥了。”
“不過——”
“我怎麼聽說,此次蜀軍派來的先鋒大將正好是那一位呢?”
“你的老朋友了。”
軟塌上的病秧子一手撐臉,眼神玩味的看著他,“可彆到時餘味未散,又添暗香。”
林懿眼皮子一跳。
這股子私會小三被抓包的心虛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