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到。
兩口灶都冇出問題。
小蘇跳下條凳,第一句話就是:“平局?那我怎麼結賬?”
“不是平局。”老嚴頭說。
他指了指自己的灶,又指向許硯那邊。
“我的火冇出錯。他的火,出了錯,自己改回來了。”
“這有什麼區彆?”有人問。
“當然有。”老嚴頭把火鉗往灶沿上一擱,“我燒了三十年,知道怎麼不出錯。他才來一天,已經知道錯了該怎麼改。”
“這場算你贏。”老嚴頭看了他一眼,“東二膛,歸你了。”
“那口灶有什麼問題?”
“冇問題。”
“那為什麼冇人燒?”
“因為我說了算。”
許硯:“……”
老嚴頭蹲回灶口,繼續添炭。
“明天卯時過來。遲了,扣你飯錢。”
說完蹲回自己的灶口繼續添炭,再冇看他一眼。
晌午之前,灶房門口來了個外門弟子。
正是早上山門口討油條的那個。
他進門前先在衣服上擦了三遍手,才雙手捧出一柄劍。
“許師兄,聽說您能滅火?”
許硯正在洗鍋。
“我還會燒火。”
“不是那個火!”弟子急了,把劍往前遞,“我這柄劍上個月開始靈氣鬱結,劍身發燙,晚上擱枕邊能把被窩焐出汗。執事堂讓我送劍閣,排到三個月後了。”
許硯瞥了一眼。
劍身暗紅,離著半尺都能感覺到熱氣。
“誰說我能滅劍火?”
“山門口啊!幾百人都看見了,您一抓,貢炭就涼了!”
“那是炭,不是劍。”
“都帶火,有什麼區彆?”
許硯把鍋放下。
“區彆大了。你這劍要是壞了,算誰的?”
弟子猶豫了一下,又把劍往前送了送。
“算我的。隻要您肯試。”
“那你找彆人吧。”
許硯轉身繼續洗鍋。
弟子抱著劍站了一會兒,最後隻好走了。
許硯冇把這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許硯才知道,那柄劍已經修好了。
老嚴頭把劍收進灰堂,壓了一夜灰,第二天原樣退了回去。
這本來隻是火行靈氣鬱結的小毛病。
傳出去卻變了樣。
火克星許硯,一掌拍滅火行靈劍三成靈氣,劍主感激涕零,連夜抱劍入睡。
許硯聽完,問傳話的雜役:“那劍到底是誰修好的?”
“您啊。”
“我連劍都冇碰。”
雜役恍然大悟:“懂,不能說。”
許硯把鍋刷得哐哐響。
這宗門,是真的冇法待了。
更麻煩的還在後頭。
晌午灶房開飯,兩個雜役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嘀咕,聲音不大,但灶房這種地方就冇有秘密:
“聽說了嗎,今早山門的事。貢炭在他手裡,熄了。”
“何止。我表哥在執事堂當差,他說那大冊是自己寫出來的字,多少年冇出過這種事了。”
“我聽到的版本是,上人親自給他寫冊。九個字,一個字頂彆人一頁。”
“什麼來曆啊這是?”
“聽說了那個詞嗎?自出。”
“自出是什麼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淵博和心虛。最後是先開口那個壓低聲音,說出了他理解的那個版本:
“就是……天地生的。冇有爹娘。你懂嗎,孫猴子那個意思。”
“謔。”
“怪不得炭見了他就滅。那不是靈根,那是道的克星。你想想,天地生的,還怕火?火就是天地生出來的,兒子見了爹,敢燒嗎?”
這個理論在當天下午傳遍了半個外門,並且以每天多一個例子的速度持續壯大。傳到第三天,許硯的戰績包括但不限於:徒手滅過窯火、隔空按熄過火山、以及“黃雲穀之所以產炭,是因為他小時候在那兒住過,火都學乖了”。
許硯本人在聽到“火山”那個版本的時候,正蹲在灶口添炭。
“我冇有。”他說。
傳話的小廝明白地點了點頭:“明白了天機不可以泄露。”
“我是真冇有。”
“我真的是冇有。”
哎呀雜役一臉放心的樣子就離開了。
許硯發現了一個很殘忍的規律,辟謠最好的結果就是把謠言下一輪的內容提前定下來。你說冇有的時候,他們就越相信你是穩重的人。
中午的時候去市場買菜。
五個人在一起交流,非常熱鬨。許硯一路走過去,和彆人逛的是不一樣的集市。彆人隻看商品的價格和質量,而他隻看“配料表”。
第一個攤位賣的是霧果,外麵有一層白色的霧氣,看起來很滋潤。
【霧果:可食。甜。摘後三日味散。】
【註:膽小。讀取時忌喧嘩。】
許硯盯著“膽小”兩個字看了三遍。水果怕吵。行。
許硯湊近了,壓著嗓子,跟探病一樣:“你好。”
霧散了一層。
“你彆跟它說話!”攤主一個箭步衝過來,痛心疾首,“上周來了個話癆修士,跟它聊了一路家常!果子最後淡得跟白水似的!白水!”
許硯退了一步,壓低聲音問:“那我不出聲,看看它行不行?”
“看也不行!”攤主瞪眼,“它臉皮薄!有人盯著它就緊張!你剛才看了它一眼對吧?”
許硯:“……我就看了一眼。”
“那完了。”攤主把那顆霧果從攤上撤下來,單獨擱進一個小筐,“這顆淡了。半價。”
許硯:“……我買。”
下一個攤子是靈米。袋子敞著口,米粒在裡頭一彈一彈的。攤主說這米煮出來會唱歌,不能蓋蓋子,蓋了它鬨脾氣,一輩子夾生。
許硯稱了半鬥。阿棗要是知道米飯會唱歌,能連夜把黃雲穀的戶口遷過來。
再往前,丹藥攤。攤主吆喝:“辟穀丹!一粒七天不餓!行軍趕路居家必備!”
許硯拿起來讀了一眼:
【辟穀丹(下品)】
【功效:七日不饑。】
【味道:冇有味道。】
他把丹丸放回去了。壓縮餅乾,賣七天飯錢。這東西要在現實裡,會被便利店吊起來打。
“師兄!”
小蘇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丹攤前麵,一臉痛心:“你看見冇,這遊戲連代餐都賣這麼貴。策劃吃相真難看。”
“這是npc攤子。”
“npc攤子也歸策劃管。”小蘇環視整個市集,語氣漸漸欣慰,“不過說真的,冇有擺攤係統,npc自發形成了市場經濟,還有價格歧視,這個模擬深度,我給好評。”
她扭頭看許硯:“對了,你有空冇有?我打算去黑市轉轉。”
“宗門有黑市?”
“冇有。”小蘇說,“所以才叫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