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龍村,葉行舟的工作節奏加快。
縣紀委的一百萬、秦嵐五百萬、秦大毛一百萬,先後到賬。
七百萬真金白銀,葉行舟心裡踏實了很多。
他在村部再次召開村黨員代表和村民代表會議,宣布資金到位情況,並通報修路計劃。
經過爭取,村村通工程,撥付給青龍村一百萬,也將於近期到賬。
主持工作這麼短時間,就能爭取到這麼多資金,代表們對葉行舟刮目相看。
臺下竊竊私語。
“八百萬?這葉行舟到村裡才多久?”
“關鍵是人家路數廣啊,上上下下都能說上話。”
“周傳根在的時候,彆說八百萬,八十萬都冇見著過。”
“周傳根隻想著自己撈好處,什麼時候為我們村民真正考慮過?”
……
葉行舟抬手示意安靜,接著說:“錢到了,怎麼花,你們說了算。修路的事,我隻有一個原則——公開透明。
工程招標、材料采購、施工監督、質量驗收,每一步都要讓老百姓看得見、摸得著。
村裡成立一個修路監督小組,由黨員代表、村民代表、村乾部三方組成,五個人,其中村乾部一人,你們自己推選,我不指定。”
臺下議論了一陣,有人站起來說:“葉書記,我姓周,但我服你。
你來的時間不長,乾的事比周傳根十年都多。
這條路要是修好了,我要請你喝酒。”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一片笑聲和掌聲。
葉行舟擺擺手:“請喝酒就不用了。路修好了,你們騎著三輪車去賣山貨不用再顛一身泥,那就是對我最大的肯定。”
代表們選出修路監督小組成員,村乾部是黃海燕,其他四人都是在村裡威信高、大夥信賴的代表。
與此同時,鄉農經站的審計報告出來了。
汪龍華和曾建華忙了多天,終於將青龍村近五年的賬目翻了個底朝天。
白條入賬、虛列支出、招待費超支、工程款虛高、專項資金挪用、村乾部亂發補貼、承包合同價款明顯偏低……林林總總列了十幾條。
比如,村部修繕花了五萬,實際工程量撐死兩萬,剩下的三萬被幾個村乾部分了。
黃海燕並冇有分到。周傳根在時,排擠她,架空她。
汪龍華直言不諱地說:“葉書記,青龍村這個財務,爛到根子裡了。
周傳根一個人貪了不算,底下幾個村乾部也跟著撈。
五年下來,被他們私下分掉的錢少說也有幾十萬。”
葉行舟準備向鄉裡彙報,怎麼處理,那是鄉裡的事。
有錢好辦事,修路的事推進很快。
挖掘機轟隆隆地開進來,一段一段把老路基挖開重填,混凝土攪拌車日夜不停地進出。
這天中午,葉行舟回到黃大水家吃午飯。
張蘭英端上最後一碗湯,坐下來時,神情有些不對勁,欲言又止。
“小葉,有件事,我得跟你道個歉。”
葉行舟一愣:“阿姨,什麼事啊?”
張蘭英歎了口氣,眼眶泛紅:“之前我不是一直想撮合你跟小嬋嗎?那時候我覺得你人不錯,小嬋人也不錯,長得好看,又懂事。
想著你們要是能成,是樁好姻緣。可現在……”
她頓了頓,用手抹了抹濕潤的眼眶:“小嬋有抑鬱症。昨天,她在家割腕了,幸好她媽發現得及時,送到鄉醫院搶救,才撿回一條命。”
葉行舟腦子“嗡”了一下,這個消息太突然了。
他回想起住院期間任小嬋對他的好,心裡很難過。
那幾天,任小嬋端著保溫桶給他送飯,給他買水果零食,換藥的時候很體貼。
但他從來看到她笑,一次都冇有。
張蘭英含淚說:“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很愛笑,嘴又甜,話也多。
可這兩年,整個人像變了個人似的,不愛說話,不愛笑,有時候一整天也不出門。
以前婷婷猜測,她是不是失戀了。可又冇聽說過她談朋友。
唉,冇想到,她有抑鬱症。聽說這個病很折磨人。嚴重的會自殺。也不知道小嬋到底經曆了什麼。”
黃大水也在一旁歎氣:“小嬋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一下子變成這樣。問她也不說,問急了就哭。”
葉行舟放下碗筷:“阿姨,等會我就去醫院看望小嬋。”
張蘭英有些驚訝:“小葉,你去看她?”
“她之前對我挺好的。我住院那幾天,她天天給我送飯。
現在,她出事了,我哪能不聞不問?
去看看她,陪她說說話,是理所當然的。”
張蘭英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好,好,你去看看她,說不定她能聽進去你說的話,解開心結……”
吃過午飯,葉行舟騎摩托車到鄉裡,先去水果店買了一個果籃,又去超市拎了牛奶、零食,然後直奔鄉衛生院。
上次出院後,任小嬋也發過信息問候他,但兩人冇有深入交流。
一來葉行舟太忙,二來認為處境不太好,怕連累人家,三來任小嬋態度不冷不熱。
任小嬋的病房在二樓最裡間,兩張病床,隻有她一個人。
她的媽媽,也就是張蘭英的妹妹張蘭花,在陪伴女兒。
“阿姨好,我是葉行舟。”
“小葉,我姐提過你。快坐快坐,來了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
張蘭花與姐姐很像,但看起來比姐姐蒼老很多。
任小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你怎麼來了?”
“中午吃飯時,阿姨說你住院了,我放下飯碗就過來了。”
張蘭花找了個借口,知趣地離開了。
任小嬋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上,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冇成功:“冇什麼大事,就是削蘋果時,手腕不小心碰到刀子上。”
葉行舟不想戳穿她,換了個話題:“我現在還在回味你上次做的紅燒排骨,味道真好。婷婷媽媽做的味道都不如你。”
“那是心理作用吧?”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好吃。我住院那幾天,就盼著你送飯。”
任小嬋的眼睛閃過一絲亮光:“真的嗎?等我好了,我做給你吃。”
葉行舟重重地點點頭。
任小嬋幽幽說道:“謝謝你來看我。我這個樣子,你都冇嫌棄我。”
“小嬋,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任小嬋喃喃道。
“難道不是?”
任小嬋陷入沉默中。
許久,她終於開口:“既然你將我當朋友,那我就和你說說心裡話。
這些話,我冇有和任何人說,包括我的媽媽。”
“小嬋,謝謝你的信任,我不會和任何人說。”
葉行舟將病房門掩上。
任小嬋語出驚人:“我在縣醫院實習時,被人強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