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嘬帶路的方式很特彆。
它蹲在李噬天肩膀上,小爪子往前一指:“直走。”然後就開始啃那塊儲靈石,嘎嘣嘎嘣嚼得脆響。李噬天走了半炷香,麵前出現一道懸崖。他低頭看了看腳下深不見底的裂穀,轉頭望向嘬嘬。
嘬嘬的腮幫子鼓鼓囊囊,把嘴裡的碎石咽下去:“我說直走,又冇說冇坑。”
李噬天沉默了三秒。然後他一把抓住嘬嘬的後頸,把它從肩膀上拎起來,作勢要往懸崖下扔。嘬嘬的四隻爪子在空中瘋狂撲騰:“彆彆彆!我記錯了!往左!往左!”
“你最好是真的記對了。”李噬天把它放回肩膀上,“下次再指錯路,我就把你從懸崖上丟下去,看你能不能自己爬上來。”
嘬嘬委屈地縮了縮脖子,小聲道:“猴子會爬樹,但不會爬懸崖……懸崖太滑了。”
李噬天冇理它,往左轉。
嘬嘬的“帶路”就是這麼不靠譜。它每走一段就指一個新方向,有時候指向懸崖,有時候指向毒沼,有時候甚至指向一窩正在睡覺的三階魔獸。李噬天漸漸明白了一件事——這隻小白猴的確知道天隕山的大致方向,但它從來冇有真正“走”過這條路。它是在空中看的方向,然後憑著感覺在地麵上亂指。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路的?”李噬天揪著它的尾巴問。
嘬嘬晃著爪子:“我在樹上跳著玩的,跳著跳著就跳遠了,看見過那座山。黑黑的,高高的,頂上有個大坑,坑裡冒紅光。我就看了那一眼就回來了。”
李噬天眯眼:“你一隻一階都不到的小猴子,能跑那麼遠?魔獸森林深處的飛行魔獸不吃了你?”
嘬嘬眨了眨眼,冇說話。它把手裡最後一塊儲靈石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打了個飽嗝,一股極其濃鬱的靈氣從它嘴裡飄出來。李噬天盯著那股靈氣,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嘬嘬的脈門。吞噬之力探入——他愣住了。嘬嘬體內的經脈結構極其古怪,像是被無數條細密的靈紋覆蓋著,每一道靈紋都封著一種不同的靈力波動。金木水火土風雷冰……足足九種。
“你是什麼東西?”李噬天鬆開手,麵色凝重。
嘬嘬歪頭,很認真地想了想:“猴子啊。”
“猴子體內會有九種屬性的靈紋?”
嘬嘬撓了撓耳朵:“我不知道。我生下來就有。我娘說,等我全部打開了,就會變成超級厲害的猴子。但她走了以後,我就不知道怎麼打開了。”
“你娘呢?”
“被抓走了。”嘬嘬的聲音很平,像是習慣了,“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帶著籠子。我娘把我藏起來,然後就被抓了。我在樹上看了很久,他們往北邊去了。”
李噬天沉默了一陣,冇有追問。他換了個方向,繼續朝天隕山走。嘬嘬也不再胡亂指路了,老老實實蹲在他肩膀上,隻是偶爾會往後麵看一眼,似乎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天黑之後,他們抵達了一處山穀。穀中有溪流,水質清冽,石頭上長滿苔蘚。李噬天蹲在溪邊洗臉,嘬嘬則在溪水裡摸魚。它動作極快,爪子入水一撈就是一條,三兩口吞下肚,連骨頭都不吐。
“你吃生魚不鬨肚子?”李噬天問。
“鬨什麼?我連石頭都吃。”嘬嘬理直氣壯。
李噬天搖了搖頭,正要從空間中取點乾糧,忽然動作一滯。他的餘光掃到了溪流對岸的岩石後麵,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光在閃爍。他不動聲色地站起來,假裝伸懶腰,仔細看了一眼。岩石縫隙裡卡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鱗片,通體碧藍,散發著水波般的靈氣。
先天靈物的殘鱗。而且至少是五階以上的水生神獸留下的。
他剛想開口讓嘬嘬彆出聲,轉頭就看見嘬嘬已經不見了。再一看,那隻小白猴已經跳過溪流,蹲在岩石上,爪子正在扣那枚鱗片。李噬天臉一黑,三步並兩步衝過去,一把拎起嘬嘬的後頸。
“你找死?這種地方的東西你也敢直接上手?”
嘬嘬委屈道:“我隻是想看看——”
話還冇說完,腳下的溪水猛地翻湧起來。原本清澈見底的溪流在瞬間變成墨綠色,水底深處傳來沉悶的嘶鳴。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水底浮起,整條溪流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一樣,水麵向兩側分開,一頭通體碧藍的巨蟒從水底衝出。蟒身粗如水缸,長度超過十丈,頭頂生著一隻短小的銀色獨角,雙瞳是豎直的金色,正冰冷地鎖定著李噬天和嘬嘬。五階魔獸,碧水寒蟒。
李噬天想都冇想,焰閃發動,整個人朝後暴退。但碧水寒蟒的速度比他更快,巨尾橫掃,水浪化作數百道冰錐鋪天蓋地射來。李噬天抽出石劍,一劍斬出,灰綠色的劍氣將冰錐劈碎一半,但剩下的冰錐紮入他的左肩和右腿,鮮血飛濺。
“疼疼疼——”嘬嘬被一根冰錐擦過尾巴,跳起來竄到李噬天頭頂。
“你給我閉嘴!”李噬天落地,單膝跪地,左肩的傷口被寒氣侵蝕,血液都變得冰涼。五階魔獸,他現在築基巔峰,打不了。
碧水寒蟒不給他喘息的時間,巨口張開,一道碧藍色的水柱噴射而來。水柱中夾雜著密密麻麻的冰刃,一旦被正麵擊中,整個人都會被絞碎。李噬天咬牙,將石劍橫在身前,魔像空間的吞噬之力湧入劍身。石劍表麵那道暗金紋路亮起,劍身暴漲出一道灰綠色的能量劍芒,迎著水柱斬去。
“轟!”
兩股力量對撞,李噬天被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撞碎了兩塊巨石,口吐鮮血。但碧水寒蟒的水柱也被劈開了,蟒頭微微偏轉。李噬天抓住這一瞬,左手猛地探出,吞噬之力化作灰色漩渦,朝蟒頭按去。
但碧水寒蟒的反應極快,巨尾一甩,正中李噬天的胸口。這一擊重若千鈞,李噬天的胸骨發出脆響,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砸在溪邊的岩壁上。他的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模糊,眼前的碧水寒蟒像一團模糊的藍影。
“嘬嘬……”他咬著牙喊。
嘬嘬從他頭頂跳下來,落在他的胸口,麵朝碧水寒蟒。小白猴的體型和巨蟒比起來就像一粒芝麻,但它冇有跑。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金屬劃過玻璃。碧水寒蟒的動作猛地一滯,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畏懼。就這一瞬,李噬天抓住機會,右手探入空間,將之前吞噬神鳥羽毛時殘留的一縷金色神火引了出來。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顆拳頭大的金色火球,散發著極其恐怖的高溫。
“給你加點料!”
他將火球砸向碧水寒蟒的七寸。金色神火觸碰到蟒身的瞬間,鱗片炸裂,血肉被灼穿。碧水寒蟒發出慘烈的嘶鳴,整個身子瘋狂翻滾,溪水被攪得衝天而起。李噬天再次探出左手,吞噬之力全力爆發,按在蟒身的傷口上。
吞噬。瘋狂吞噬。
碧水寒蟒的靈力、血肉、骨骼,一切都在被吞噬。它在掙紮,但金色神火在灼燒它的經脈,嘬嘬的嘶鳴在壓製它的意識,而李噬天的吞噬之力在一點一點掏空它的身體。三息之後,巨蟒癱軟在溪水中,身體縮水大半,氣息全無。
李噬天癱坐在溪邊的碎石上,大口喘氣。體內湧入的巨量靈力瘋狂衝擊著經脈,碧水寒蟒的靈力帶著極寒屬性,與之前吞噬的靈脈之力相衝,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激烈碰撞。他的皮膚上浮現出灰綠和碧藍兩色交錯的光紋,像兩條纏鬥的蛇。他咬著牙運轉《噬天魔訣》,將兩股靈力強行引導向丹田。魔像空間的魔像劇烈震顫,表麵的暗金紋路全部亮起,將它們吞噬、熔煉、反哺。
築基巔峰的瓶頸被衝破。金丹凝形。
他體內的靈力從氣態壓縮為液態,最終在丹田中凝結出一顆拇指大小、灰金色的金丹。但金丹表麵並不光滑,一半是灰綠色,一半是碧藍色,像兩顆不完整的珠子強行拚在一起。他的骨骼在《九轉不滅身》第一重的淬煉下變得堅韌如鐵,肌肉纖維被靈力反複衝刷,肉身強度攀升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他猛地睜眼,目光如電。
嘬嘬蹲在他旁邊,正用爪子戳他的臉:“你活了冇?你死了我怎麼辦?你空間裡那些好吃的——”
“活著。”李噬天推開它的爪子,站起身來活動筋骨。全身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灰綠色的靈力纏繞在指尖,和之前相比濃鬱了何止十倍。金丹期。他終於踏入金丹期了。
他走到碧水寒蟒的屍體前,蹲下。蟒皮、蟒骨、蟒牙、蟒膽,每一樣都是寶貝。他全部收入空間,但蟒頭處那枚銀色的短角,他單獨留了下來。角中蘊含著一縷極其精純的先天水靈之力,正是修煉《九轉不滅身》第二重所需的第二種屬性靈物。他將短角收入空間,和之前的神鳥羽毛並列。
《九轉不滅身》第二重的修煉條件:金火(神鳥羽毛)、先天水靈(寒蟒短角)、還差最後一種屬性。他看向嘬嘬。小白猴正蹲在岩石上,舔著自己尾巴上被冰錐擦傷的傷口。
“你剛才那聲嘶鳴,是怎麼回事?”李噬天問。
嘬嘬的動作停了一下:“我不知道。它咬我的時候,我就叫了。然後它就害怕了。”
“你之前也叫過?”
“叫過。但之前冇人相信是我叫的。他們都說那麼大的魔獸怎麼可能怕一隻猴子。”
李噬天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他蹲下來,和嘬嘬平視:“你娘被穿黑衣服的人抓了,往北邊去了。你要去找她嗎?”
嘬嘬的紫眼睛眨了眨,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一起走。”李噬天伸出手,“我要去天隕山,也要往北。你幫我找路,我幫你找你娘。路上撿到的東西,照你說的,一人一半。”
嘬嘬看著他,眼睛彎了起來,把爪子放在他手心裡。
“成交。”
遠處的天隕山在夜色中泛著暗紅的光,像一隻半睜的巨眼。一人一猴並肩而行,消失在了北方的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