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嫻韻心中並非毫無波瀾,徐承嶽是徐平的兒子,是駐守邊關的忠臣,為國戰死,值得敬重。

她站在原地,許久許久,最終還是將軍報與家書收好,攏在袖中。

見此,身邊的婢女上前。“娘娘,陛下如今身子極差,這般噩耗,若是讓陛下知道,恐怕會是……”

話,婢女自是不敢說全,可在場之人,已然心知肚明。

徐平本就久病纏身,心力交瘁,若是得知太子戰死、盛安城破的消息,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恐怕難以承受如此打擊。

“呼……”司徒嫻韻睜開眼,眼底的複雜情緒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堅定。

她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她聲音平靜無波。“備駕,去太極殿。”

“娘娘!”

“事關重大,關乎我朝社稷,瞞不住,也不能瞞。”說罷,司徒嫻韻邁步向外走去。

雪花落在她發髻之上,又緩緩融化。

“陛下是大夏的帝王,他有權知道邊關的一切,即便無法承受,也…必須麵對。”

踩著厚厚的積雪,她一步步走向太極殿。

太極殿外,楊定見皇後深夜前來,心中已然猜到幾分,連忙上前行禮。

“陛下歇了嗎?”司徒嫻韻低聲問道。

“陛下剛服完藥,在暖榻上歇息。”

點了點頭,她冇有再多問,徑直推開了太極殿的門。

殿內倒是暖意融融,與外麵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燭火搖曳,映著徐平枯瘦的身影。

聽到腳步聲,抬眼看去,見司徒嫻韻,他眼中閃過幾分詫異。“深夜前來,何事?”

“……”司徒嫻韻冇有接話,一步步走到對方麵前,從袖中取出軍報與家書,輕輕放在了桌案上。

“陛下,盛安八百裡加急。”

聲音很輕,卻如同巨石入水。

徐平心中的不祥愈發強烈,他顫抖著拿起案上家書,緩緩拆開。

“父親膝下:

伏惟椿萱安泰,福履綏之。

兒自奉鈞命,駐防盛安,與元武寇賊,周旋於沙場之上。

每見賊首入境,陳州烽火,四野燎原;瓦礫崩摧,生靈塗炭,輒五內崩摧,心如刀割。

兒昨日巡城,災墟滿目,斷壁殘垣,焦土千裡。有老嫗伏屍,號慟崩摧,懷中稚子,氣息奄奄,猶攥半塊米糕,未肯輕釋。

睹此慘狀,兒血淚交迸,此仇此恨,刻入骨髓,誓以碧血,蕩滌妖氛,以報家國,以慰生靈!

父親厚愛,親賜“天子”之劍,每念此,兒尤甚感懷。

父親在上,兒不孝,此身已許家國,此心已許黎庶,又豈敢惜螻蟻之命!

父親年高,桑榆晚景,本當承歡膝下,奉晨昏於堂前。奈何賊寇未靖,山河破碎,大夏陸沉,生靈倒懸。

七尺男兒,自當以馬革裹屍,豈能偷安牖下,苟全性命於亂世?

若兒捐軀沙場,望父親視我大夏百姓,皆為承嶽。

如此,兒雖死之日,猶生之年,魂魄不滅,長護大夏!

弟、妹年齒尚幼,性資聰慧,明禮知義,可佐父親。

他日若問兄長之誌,望父親告之:

愚兄化作盛安樓頭一朵青雲,永鎮陳州,長護山河,與大夏同壽,與社稷共存。

兒,百拜。紙短情長,言不儘意。臨書涕零,不知所雲。

不孝兒承嶽,絕筆。”

徐平一字一句看完家書,又顫抖著拿起那封軍報,當看到浴血盛安,以遂成人之誌時,他胸腔劇烈起伏,喉嚨發出一陣沉悶哽咽,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承嶽,陣亡了。

駐守邊關的太子,他寄予厚望的兒子,戰死在了盛安城,與陳州一同覆滅。

徐平坐在暖榻上,整個人如同被抽走所有的力氣,手中信紙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