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影視編輯器從人世間開始 > 第一百零九章七把交椅

文華殿的燭火常常亮至深夜。

蘇寧擱下朱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剛剛批閱完畢的、厚厚一摞奏章上。

侍立一旁的馬和悄無聲息地為他換上了一盞新茶。

“陛下,夜已深了,該歇息了。”馬和輕聲勸道。

蘇寧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卻依舊清明。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透過這片黑暗,審視著這個龐大帝國過去數年的瘡痍與新生。

“馬和,你說,若在四年前,朕今日推行的這些新政,可能成功?”蘇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馬和躬身,謹慎地回答:“奴婢愚鈍,不敢妄議朝政。隻是……想來是極難的。”

“不是極難,是絕無可能。”蘇寧輕輕搖頭,語氣篤定。

他像是在對馬和說,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若非那四年的‘靖難之役’,將大明原有的格局打得支離破碎,讓這天下元氣大傷,也順勢蕩滌了太多積弊與沉珂……朕這些政令,隻怕剛出這紫禁城,便已寸步難行。光是一個《皇明祖訓》便是能讓朕成為第二個建文帝。”

他的思緒飄回那段烽火連天的歲月。

戰爭的破壞是巨大的,民生凋敝,國庫空虛,這是慘痛的代價。

但戰爭也是一柄殘酷的雙刃劍,它在摧毀的同時,也打破了堅固的利益藩籬。

曾經在朝堂上盤根錯節、足以左右朝局的淮西勳貴集團,早已被雄猜多疑的太祖皇帝朱元璋整治得七零八落,不複往日威風。

而更妙的是,借著“靖難”這場波及全國的大動蕩,蘇寧以雷霆手段,順勢將各地藩王的兵權、政權削得一乾二淨,再無藩王能如他當年一般,對中央構成威脅。

舊有的阻礙,或被太祖清除,或被戰爭削弱,或被他自己親手拔除。

想到這裡,蘇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如今的他,皇權高度集中,真正做到了乾綱獨斷。

也正因如此,那些在和平時期會被視為動搖國本、引發劇烈反彈的改革,如今才能如此迅猛地推行下去。

以前絕無可能的事情,在此時,卻變得水到渠成。

“破而後立……這‘破’的代價固然慘重,卻也帶來了‘立’的契機。”蘇寧低聲自語。

為了更高效地處理日益繁重的政務,並確保權力始終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蘇寧開始了中央官製的調整。

“陛下,奴婢聽說建文帝此時已經出家。”

“噢?在哪家寺廟?”

“好像是泉州開元寺。”

“給東廠的王瑾下令,讓東廠確定建文帝的確切下落。”

“是!陛下。”

……

這一日,蘇寧召來了幾位心腹近臣。

“朕日理萬機,縱是宵衣旰食,亦感力有不逮。”蘇寧開門見山,對下方的方孝孺、鐵鉉等人說道,“國事繁雜,需群策群力,亦需提綱挈領。朕決議,設立‘內閣’。”

“內閣?”幾人麵麵相覷,對這個新名詞感到陌生。

“不錯,”蘇寧解釋道,“內閣者,乃朕之谘詢機構。朕會擇選數位大學士入值文淵閣,協助朕處理政務。凡六部、各地呈報之奏章,可由內閣先行閱覽,附上處理建議,謂之‘票擬’,再呈報於朕最終裁定。如此,可節省朕披閱瑣碎事務之精力,專註於軍國大事。”

方孝孺聞言,沉吟道:“陛下此意,是欲集思廣益,確能提升效率。隻是……這內閣大學士,權責如何界定?”

蘇寧看了他一眼,深知這位老臣的擔憂所在,明確道:“方先生放心,內閣僅有建議之權,即‘票擬’之權,而非決策之權。最終批紅、用印之權,仍在朕手。所有奏章,未經朕之禦覽核準,不得下發。”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內閣,是朕的助手,是朕的智囊,但絕非分割皇權之機構。”

接著,他又拋出了另一個配套機構:“此外,朕身邊還需一個更直接、更機要的辦事班子,名曰‘秘書室’。”

這個名稱更加直白,也更能體現其屬性。

“秘書室之成員,皆由朕親自挑選的年輕、精明、可靠的官員充任,不看重資曆,隻看重能力與忠誠。他們負責整理奏章摘要、傳達朕之意旨、保管機密文書、跟進各項政令落實之進度,直接對朕負責。”

鐵鉉若有所思:“陛下,如此看來,秘書室更像是您的貼身文書與耳目?”

“可以這麼理解。”蘇寧點頭,“內閣在外,負責初步梳理政務,提出方案;秘書室在內,貼身服務,確保朕之意誌能準確、迅速地傳達與執行。兩者相輔相成,但核心在於,”

他加重了語氣,“秘書室完全服務於朕,是朕意誌的延伸,不受任何外界衙門掣肘。”

這一番布局,清晰地勾勒出蘇寧心中理想的權力運行圖景:內閣作為外腦,提供專業建議,分擔瑣碎事務;秘書室作為內廷手足,確保皇權指令的暢通無阻與絕對權威。

而最終的決策權,則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

通過這一係列精巧的製度設計,蘇寧在推動波瀾壯闊改革的同時,也將帝國的權柄,前所未有地集中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深知,唯有大權在握,毫無顧忌,才能駕馭著大明這艘巨輪,衝破舊時代的迷霧,駛向他所規劃的、那片廣闊而嶄新的未來。

……

天工元年,夏,南京。

新帝蘇寧設立“內閣”的消息,如同在本就因新政而波瀾四起的朝堂上,又投入了一塊巨石。

文淵閣,這個昔日相對清冷的藏書之所,一夜之間成為了整個大明權力場目光聚焦的中心。

皇帝明發上諭:內閣設大學士七員,秩正五品,雖品級不高,卻“侍從左右,以備顧問,票擬章奏,參預機務”。

這“參預機務”四字,足以讓所有嗅覺敏銳的官員心跳加速。

雖明言僅有“票擬”建議之權,但誰都知道,能日日接近天顏,能最先閱覽天下奏章並提出處理意見,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無形的權力!

這七把文淵閣內的交椅,在眾人眼中,已然成了通往帝國權力核心的七張通行券。

一時間,南京城內暗流洶湧。

各部院衙門、公卿府邸,拜訪、宴飲、密談驟然增多。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野心、焦慮與計算的微妙氣息。

清晨,吏部衙門口,準備入衙視事的吏部尚書張紞(dan)的轎子剛落,便被幾位官員“恰好”圍住。

“張部堂早!”“張大人,下官日前偶得一方古硯,知您雅好此道,特來請您品鑒……”“部堂,關於今年南直隸官員考核之事,下官有些淺見……”

張紞麵色平靜,心中卻如明鏡一般。他是掌管天下官員銓選的“天官”,在這內閣人選推舉上,雖最終決定權在皇帝,但他的意見分量極重。

這幾日,他府上的門檻幾乎被踏破,各種或直白或隱晦的請托接踵而至。

他捋了捋胡須,打著官腔:“諸位同僚有心了。內閣人選,關乎國本,陛下聖心獨斷,自有考量。我等臣子,當以公心薦才,為國舉賢,切不可存私念。”

幾句話滴水不漏,既點明了關鍵在於“聖心獨斷”,又標榜了自己“出於公心”,將所有人的試探輕輕擋了回去。

……

兵部值房內,氣氛則更為凝重。

兵部侍郎鐵鉉坐在主位,下首坐著幾位同樣出身軍功或執掌要害的官員。

與文官們拐彎抹角不同,他們的談話更為直接。

一位都督同知聲音洪亮:“鐵侍郎!陛下設內閣,參預機務,豈能儘是文人?靖難四年,方知兵馬之重!如今雖天下初定,然北元殘部猶在,邊防乃頭等大事!這內閣之中,必須有一位知兵事、曉軍務之人!否則,如何確保軍國大事不被那些隻會掉書袋的書生誤判?”

另一人接口:“此言甚是!鐵侍郎您深得陛下信任,又執掌兵部,於情於理,都應入閣!即便您謙遜,也當為我等武臣、為邊關將士爭得一席之地!”

鐵鉉默然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深知皇帝設立內閣的本意是提升處理政務的效率,且明確傾向於精通政務、文采出眾的官員。

武將在外統兵、在內掌部已是權柄不小,若再大規模介入核心票擬權,恐非陛下所願。

但他也明白,軍方確實需要在最高決策層有自己的聲音。

良久,他沉聲道:“陛下雄才大略,自有平衡。我等身為臣子,當恪儘職守,陛下若有垂詢,據實以對即可。至於入閣與否……非我等可妄議。”

他雖未明確表態,但心中已在權衡,是否該在合適的時機,向陛下委婉提及軍務在機務中的特殊性。

翰林院,這個大明最高學術機構,此刻更是人心浮動。

按照傳統,翰林官是閣臣最重要的儲備力量。

如今新朝初立,廢除八股,推行新學,讓他們這些“舊學”精英感到了危機,但也看到了新的機遇。

年輕的編修、檢討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方孝孺先生學問淵博,德高望重,且陛下對其頗為禮遇,入閣應是板上釘釘!”

“陳迪大人新任禮部尚書,熟悉典章製度,亦是熱門人選。”

“不然,陛下銳意革新,所重者恐非僅是經學文章。聽聞陛下近日常召見那位精通算術與格物的欽天監博士?此等‘新學’之人,是否會異軍突起?”

有人憂心忡忡:“若內閣儘是新學之輩,我輩所學,豈非儘付東流?”

也有人躍躍欲試:“正是變革之時,方能脫穎而出!若能揣摩聖意,在精通經史之餘,兼通些新學,未必冇有機會!”

清高的翰林院內,此刻也難免被功名利祿與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所攪動。

……

一些在洪武朝後期被打壓、在靖難之役中選擇了錯誤立場而日漸邊緣化的淮西勳貴後裔,同樣也不甘寂寞。

他們雖知聖眷已失,但仍想抓住這最後的機會,試圖通過各種故舊關係,向宮中或皇帝近臣遞話,希望能推舉出代表他們利益的人選,哪怕隻是一個,也能在未來的權力格局中保留一絲火種。

然而,他們的努力大多石沉大海。

皇帝秘書室的年輕官員們,如同銅牆鐵壁,禮貌而堅決地擋回了所有不符合程序的請托。

他們隻對皇帝一人負責,勳貴們的舊日情麵,在這裡毫無用處。

……

禦書房內,蘇寧聽著秘書室成員整理的、關於近日朝臣動態的彙報,嘴角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

馬和侍立一旁,輕聲道:“皇爺,外麵為了這七個名額,可是爭破了頭啊。”

“朕知道。”蘇寧放下手中的報告,語氣平靜,“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何況是權力。讓他們爭,讓他們表現,朕才能看得更清楚,誰是真心為國,誰是汲汲營營。”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宮殿的飛簷。

“內閣之設,意在效率,亦在平衡。這七人,需有老成持重、能穩定朝局者,如方孝孺;需有精通實務、能處理繁劇者,如張紞、鐵鉉;需有熟悉典章、能厘定製度者,如陳迪;也需……有思想開闊、不泥古法,能理解並推動新政的年輕乾才。”

他心中已有一份初步名單,但這名單並非固定不變。

最後幾日的風波,每個人的言行舉止,都將是他最終敲定人選的重要參考。

“告訴秘書室,將所有三品以上官員,以及翰林院侍講以上官員的履曆、近年考績、以及他們關於新政所上的條陳或私下議論,都整理好送來。”

蘇寧吩咐道,“朕要再看看。”

“是,皇爺。”馬和躬身領命。

爭奪還在繼續,但最終的答案,隻在那位深居九重,冷靜地俯瞰著這場風雲變幻的年輕皇帝心中。

文淵閣的那七把椅子,註定將承載著新朝的期望,也映射著皇帝駕馭朝局、推行新政的深遠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