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供銷社南京總店被稱為“大明供銷總社”,其遍布兩京十三省的分店,統一更名為“大明供銷社xx分社”。
這一字之差,卻蘊含著天壤之彆的格局與野心。
全麵擴張的大明供銷社,不再僅僅局限於城市,其觸角開始沿著官道、水路,深入縣城、鄉鎮,乃至一些人口稠密的村落。
當然是尋找當地的人作為加盟商,畢竟這也是一種控製大明的方式。
其實如今所有人的視角都是盯著官府,所有的人才都是彙聚到官僚階層,殊不知商業和經濟觸角同樣可以遍布全大明。
在偏遠的鄉村,供銷社設立的“代銷點”成為了改變生活的存在。
以往被地方豪強和行會商人操控的鹽價、鐵器價格,在供銷社明碼標價的衝擊下,不得不大幅下降。
質地結實、價格公道的鬆江棉布、江西夏布,也通過這個網絡流入農家,婦人們不必再為一件新衣而節衣縮食半年。
供銷社開始推廣由蘇寧工業空間提供圖紙、委托官營匠坊打造的新式曲轅犁、輕便鋤頭,以及篩選過的高產稻種、麥種。
雖然初期推廣緩慢,但在一些與供銷社簽訂“包銷協議”的佃戶、自耕農那裡,產量確實得到了提升,形成了良好的示範效應。
供銷社不僅賣貨,更以公道價格收購農民的雞蛋、山貨、藥材、手工編織品等農副產品,將其納入自己的物流網絡,銷往城市。
這使得農民手中第一次有了穩定的活錢,鄉村經濟開始被一點點盤活。
供銷社門前的布告欄,不僅是商品信息,偶爾還會張貼官府簡化後的政令、天氣預警等。
其公平交易、童叟無欺的口碑,使其在基層百姓心中建立起初步的信任,這種信任,未來將是無形的巨大資產。
……
通過供銷社體係,蘇寧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掌控了大明的商業命脈。
遍布全國的供銷社網絡成為了大明最強大、最直接的零售終端。
任何商品一旦被納入供銷社的采購清單,就意味著能迅速鋪向全國,獲得巨大的銷量。
反之,若被供銷社體係排斥則幾乎等於被主流市場邊緣化。
憑借龐大的采購量和高效的物流,供銷社對許多民生商品擁有了強大的議價能力,甚至是定價權。
它就像一個巨大的穩壓器,有效平抑了市場價格,使得囤積居奇變得異常困難。
通過各地供銷社每日彙總的銷售數據(由ai係統處理),蘇寧能夠清晰地掌握帝國各區域的物資需求、價格波動、民眾消費習慣甚至經濟景氣程度。
這份實時、精準的“商業輿圖”,其價值遠超千金。
維係這個龐大體係的,是那張以漕運、海運和官道為基礎的高效物流網。
這張網不僅輸送商品,更在關鍵時刻,能夠快速調動資源,其戰略意義,已超越商業本身。
……
“大明供銷總社”並不僅僅滿足於直接零售,它很快開啟了更具統治力的商業模式,向其他中小商行“散貨”(批發)。
已經完成在南京、京城、揚州、臨清、漢口等交通樞紐,建立大型中心倉房,存儲從海貿、江南工坊、各地收購來的巨量商品。
定期印製詳細的貨品目錄,列明各類商品的批發價、起批數量,分發至各地中小商號。
目錄上從南洋香料、鬆江棉布,到景德鎮瓷器、江西紙張,乃至供銷社自產的特色商品,種類繁多,價格透明。
任何商行皆可前來批發,但目前必須現銀結算,接下來等到供銷社體係完成鋪設,蘇寧也有考慮退出代金券擢取天下財富。
供貨價格根據采購量浮動,且要求商戶遵守供銷社設定的“建議零售價”,以維護終端價格穩定。
麵對供銷社提供的、比自己四處采購更價廉物美、供應穩定的貨源,絕大多數中小商行做出了最現實的選擇,那就是成為供銷社的“下線”。
他們不再需要承擔長途采購的風險和成本,隻需從供銷社倉房進貨,然後在自己的店鋪銷售即可。
利潤雖被壓縮,但勝在穩定、省心。
於是,一幅奇特的商業圖景出現了:大明供銷社如同巨大的心臟,通過物流網絡(血管),將商品(血液)泵送至全國各地。
而無數依附於它的中小商行,則如同毛細血管,將商品最終輸送到每一個消費者手中。
蘇寧通過掌控“心臟”和“主乾血管”,間接調控著整個帝國的商業血液循環。
……
這一變化,自然也傳到了京城。
隆慶帝和戶部官員們發現,雖然市麵上商品更加豐富,物價趨於穩定,商業稅銀也持續增長,但一種無形的、名為“大明供銷社”的商業秩序正在形成。
它不像傳統的皇商那樣顯山露水,卻無處不在。
有大臣在奏折中隱晦地提到:“……商利大半歸於供銷一社,雖利於國課,然恐非長久之計……”
然而,隆慶帝看著戶部報表上穩定增長的稅收,想到各地奏報中“市麵平穩,民無怨言”的描述,再聯想到蘇寧那“利於民生”的承諾,最終將這份奏折扣下了。
在皇帝看來,一個能穩定提供稅源、平抑物價、並且某種程度上可控的商業巨擘,在眼下,利遠大於弊。
此時,應天巡撫衙門裡的蘇寧,手中把玩著一枚刻著“大明供銷總社”字樣的銅牌。
他知道,自己已經織就了一張覆蓋帝國、深入肌理的商業巨網。
這張網,在為民提供便利、為國家貢獻稅收的同時,也為他積累了富可敵國的財富和無可比擬的影響力。
下一步,他要利用這張網,去觸動更深層次的東西……
比如,那沿用兩百餘年,已然弊端叢生的“實物征收、徭役之製”。
變革的浪潮,已從商業領域,開始向更根本的領域湧動。
……
夜色深沉,應天巡撫衙門後院一間絕對隱秘的密室內,蘇寧的意識正沉浸在他的“工業空間”之中。
這是一個超越時代理解的奇異所在,並非簡單的儲物倉庫,而是一個擁有完整現代工業體係的微縮世界。
流水線井然有序地運轉,高精度機床嗡鳴,複雜的機械臂在空中劃出精準的軌跡,可以依照指令,生產出從最細微的滾珠軸承、高強度合金,到超越時代的玻璃鏡、高效化肥、乃至簡易內燃機等幾乎任何工業產品。
然而,蘇寧的意識聚焦於空間中央一個不斷閃爍著警示符號的控製麵板。
上麵清晰地顯示著一行信息:
【資源預警:基礎礦產資源(鐵礦石、煤炭、石油、有色金屬等)儲量嚴重不足,無法維持大規模實體工業生產。空間產能受限於原材料輸入,當前模式僅適合高附加值終端產品製造。】
意識退出空間,蘇寧緩緩睜開眼,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他踱步到牆邊巨大的南直隸輿圖前,目光如炬,掃過山川河流。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他低聲自語。
工業空間能提供技術和成品,但無法無中生有,變出埋藏在地底的億萬斤礦石和煤炭。
以前在現實世界,完全可以直接在外界采購,以世界工廠的龐大產能,也讓原材料變得非常的低廉。
如今,要想真正將腦海中的藍圖變為現實,建立不依賴於空間“輸血”、能夠自我造血的真正工業體係,必須邁出關鍵一步……
掌控現實的、龐大的基礎工業資源,尤其是鋼鐵!
翌日,周正傑被密召至書房。
“安邦,如此急切,所為何事?”周正傑見蘇寧神色肅然,不由問道。
蘇寧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輿圖上的兩個點:“表哥,你看這裡,淮南;還有這裡,當塗(馬鞍山)。”
周正傑湊近細看:“淮南多煤,乃是眾所周知。這當塗……似乎也有鐵礦,但規模不大,前朝曾有零星開采,本朝並未重視。”
“規模不大?”蘇寧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那是掌握著超越時代信息帶來的自信,“那是因為他們隻看到了皮毛!這兩地,將是我們未來工業的基石!”
他沉聲道:“我意已決,由你出麵,組建‘山西煤業’、‘淮南礦業’與‘馬鞍山鐵廠’。”
周正傑倒吸一口涼氣:“安邦,開礦設廠,這動靜可比開超市大得多!涉及地方豪強、礦監稅使、甚至……這簡直就是從朝廷嘴裡虎口奪食!朝廷在各地也有官營鐵廠……”
“所以,我們不能以巡撫衙門的名義直接插手。”蘇寧打斷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以你‘大明供銷總社’的名義,以‘為供銷社打造農具、鐵鍋等民用鐵器,穩定物價’為由,向朝廷申請礦照和設廠許可。利潤,我們可以讓出去大部分,甚至可以承諾以優惠價格優先供應官營所需。關鍵在於,我們要拿到開采和生產的‘權利’!”
“好吧!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在蘇寧的運籌和龐大財力支持下,兩場不見硝煙的爭奪戰同時打響。
周正傑攜重金與“供銷社保障民生”的大義名分,親赴山西和淮南。
他並未直接與當地盤根錯節的煤窯主硬碰硬,而是采取了更聰明的策略:
對於願意出售的小煤窯,以遠超市價的價格進行收購,迅速整合礦區。
向一些中等規模的煤窯主展示由工業空間提供的、更安全、效率更高的采礦方案和簡易通風、排水設備圖紙,許諾技術入股,共同開發深層煤礦。
巨額“炭敬”(冰敬碳賄的雅稱)如流水般灑向南京守備太監、戶部派駐的礦監以及地方官員。
奏折上,開采煤礦被描繪成“利國利民,平抑煤價”的善政。
至於馬鞍山鐵礦的爭奪更為激烈,因涉及軍器製造原料,朝廷控製更嚴。
蘇寧親自修書數封,動用了徐階的門生故舊關係網,並在給隆慶皇帝的密折中陳述:“……於當塗設新式鐵廠,采用海外秘法,可大幅提升出鐵率,錘煉精鋼。若成,則南直隸軍械、漕船修繕,乃至農具供應,可不再遠求於北,於國於民,大有裨益……”
同時,周正傑在馬鞍山依葫蘆畫瓢,利用供銷社的渠道和資金優勢,或買或合,將周邊已知的礦點儘數納入掌控。
……
儘管付出了巨大的政治和經濟代價,但礦照和設廠許可終於到手。
接下來,便是震撼人心的建設階段。
在蘇寧的親自指導下,來自工業空間的、超越時代的礦場規劃圖和鋼鐵廠設計圖被秘密拿出。
礦工們驚愕地發現,新東家帶來了從未見過的“鐵架子”(簡易井架),用一種叫做“炸藥”的神奇之物開山破石,效率遠超以往的鎬刨肩挑。
雖然主體仍依賴人力,但安全性和效率已不可同日而語。
長江之畔,一片巨大的工地上,數以千計的工匠和勞役在ai機器人(偽裝成海外聘請的“匠師”)的精確指揮下,依圖施工。
高大的現代高爐拔地而起,這並非工業空間直接提供,而是蘇寧根據穿越前知識,結合當下技術條件優化的產物,但其容積、爐溫、鼓風效率遠超此時大明任何一座煉鐵爐。
配套的焦化窯(用於將淮南煤煉成焦炭,提升爐溫)、燒結場地、水力鍛錘等設施一應俱全。
當第一爐通紅的鐵水沿著耐火磚砌成的溝槽奔流而出,註入巨大的模具時在場的所有工匠和官員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唯有蘇寧和周正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這流淌的,不僅僅是鐵水,更是未來戰艦的龍骨、火炮的膛線、機器的骨架,是一個嶄新時代的基石。
……
馬鞍山鐵廠出產的第一批“蘇鋼”,其品質和產量立刻震驚了南直隸乃至京城。
質地均勻,韌性極佳,遠勝官營鐵廠的產品。
優質鋼材秘密送入工業空間,作為高精度設備生產的基礎原料。
大部分鋼材則通過供銷社網絡,以“平價”供應給旗下合作的農具坊、造船廠、乃至“皇家兵器局南京分局”。
至於核心的煉焦、高爐砌築、鼓風、配料等技術,由絕對忠誠的ai機器人掌握,嚴防外泄。
站在馬鞍山鐵廠最高的瞭望臺上,望著下方煙囪冒出的滾滾濃煙,聽著轟鳴的水力鍛錘聲,蘇寧對周正傑說:“表哥,你看,這像不像一條剛剛蘇醒的鋼鐵巨龍?供銷社網絡是我們的血肉,而這鋼鐵,將是我們的脊梁。有了它,我們才能真正挺直腰杆,做我們想做的事。”
周正傑看著眼前這前所未有的宏大場麵,心潮澎湃。
他終於完全明白了表弟的野心,這不僅僅是為了賺錢,而是要親手為這個古老的帝國,鍛造出一副全新的、鋼鐵的骨骼。
而這副骨骼,正從山西和淮南的煤海與馬鞍山的鐵流中,緩緩誕生。
“安邦,你這樣是不是太看重商業了,畢竟以後你是要做相公的?”
“做相公也要有實力才行!要不然隻能是彆人的附庸。”
“那你就不怕遭受非議?”
“眾人皆醉我獨醒!有時候,不需要太在意彆人的評說,隻要自己清楚在做什麼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