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8月,檸檬科技上市兩個月後,賬上多了四十多億美元現金。
周一早上的高管會議上,財務總監凱文彙報資金情況:“老板,現在公司賬上有四十三億美元現金,加上二十億美元的授信額度。這些錢放在銀行裡,每天利息就有幾百萬,但我們需要更好的投資方向。”
蘇寧看著會議桌上的幾份提案。
有建議收購一家軟件公司的,有建議在亞洲建新工廠的,還有建議投資房地產的。
但他手裡拿著另一份文件,是技術總監大衛·弗萊明熬夜寫出來的。
“我想聽聽大衛的建議。”蘇寧說。
大衛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在上麵畫了一個簡單的圖:最左邊是“沙子”(矽),中間是“晶圓”,右邊是“芯片”。
“老板,各位,我想提議一個大膽的計劃——我們自己建晶圓廠。”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晶圓廠?”市場總監麗莎皺眉,“那是英特爾、德州儀器那些公司做的。我們是做整機的,為什麼要去搞芯片製造?”
“因為芯片是核心。”大衛聲音很堅定,“現在檸檬電腦用的cpu,是mostechnology的6502係列。移動電話的基帶芯片,是摩托羅拉設計的。通訊模塊的芯片,是找日本公司買的。我們每年買芯片要花十幾億美元,而且要看供應商臉色——他們說漲價就漲價,說缺貨就缺貨。”
財務總監凱文點頭:“大衛說得對。去年因為mos產能不足,我們的檸檬13型推遲上市一個月,損失了至少五千萬美元營收。”
“而且,”大衛繼續說,“如果我們有自己的晶圓廠,就能按照自己的需求定製芯片。比如專門為圖形處理優化的芯片,為移動設備優化的低功耗芯片。現在的通用芯片,性能總有浪費的地方。”
蘇寧問:“建一個晶圓廠要多少錢?”
“我谘詢了行業專家。”大衛翻看筆記本,“一個能生產主流製程芯片的晶圓廠,投資至少十億美元。如果是更先進的製程,可能要十五億甚至二十億。”
“十億?”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我們上市才募了四十三億,一下子花掉四分之一?”
“但這是戰略投資。”大衛說,“有了自己的芯片製造能力,我們就不再受製於人。而且,我們的晶圓廠還可以給其他公司代工,就像現在的臺灣有幾家小工廠在做的那樣,他們叫‘純代工’模式。”
蘇寧眼睛一亮:“純代工?就是我們的晶圓廠暫時不設計芯片,隻負責製造?”
“對。”大衛點頭,“英特爾他們既設計又製造,成本很高。如果我們的晶圓廠專門做製造,可以接很多公司的訂單,而且也會讓ibm和德州儀器冇有那麼大的排斥。蘋果需要芯片,ibm需要芯片,甚至我們的競爭對手都可能找我們代工——隻要價格合適,質量好。”
“這個想法很大膽。”蘇寧想了想,“但技術從哪裡來?人才從哪裡來?”
“技術可以買授權。”大衛顯然做過功課,“ibm有成熟的製程技術,他們不一定願意賣,但可以嘗試。日本公司也在發展代工業務,可以合作。另外據說美國政府很不滿意日本半導體的發展,正準備打壓日本半導體,這就是我們檸檬科技的機會,而且人才也可以挖。英特爾、德州儀器、摩托羅拉,有很多優質的工程師,我們可以高薪請過來。”
“風險呢?”法務總監羅伯特問,“十億美元不是小數目,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分階段投資。”大衛說,“先投五億建實驗線,驗證技術。成功了再追加五億建量產線。就算最壞情況,實驗線失敗了,我們損失五億,但獲得了技術和人才,也不算全虧。”
會議開了三個小時。
支持和反對的聲音都有。
支持派認為這是掌控核心技術的必要一步,反對派覺得風險太大,不如專註做整機。
最後大家都看向蘇寧。
“我同意建晶圓廠。”蘇寧說,“但不是現在立刻投十億。大衛,你牽頭成立一個籌備小組,先做三件事:第一,調研全球晶圓廠技術現狀;第二,接觸可能的技術來源;第三,物色人才。給你兩個月時間,拿出詳細方案。”
“好!”大衛很興奮。
……
接下來兩周,大衛帶著五個人組成的團隊,跑遍了美國主要的芯片公司。
他們去了英特爾在聖克拉拉的總部。
接待他們的是英特爾的一位副總裁,態度很客氣,但也很警惕。
“大衛先生,檸檬科技想了解晶圓製造技術?你們不是做電腦的嗎?”
“我們考慮向上遊延伸。”大衛實話實說,“現在芯片供應不穩定,影響我們產品上市。”
“理解。”副總裁說,“但晶圓製造是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產業。建一個廠要十億,維持運營每年還要幾億。而且技術迭代很快,三年一代,設備折舊很厲害。”
“如果買技術授權呢?”大衛問。
“英特爾的技術不外授。”副總裁直接拒絕,“這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
“那如果合作建廠呢?檸檬出資金,英特爾出技術,合資。”
“這個……我要彙報給高層。但可能性不大。”
離開英特爾,團隊又去了德州儀器。
情況類似——願意賣芯片,但不願意分享製造技術。
日本之行稍微好點。
在東京,他們拜訪了nec和東芝。
nec的負責人說:“我們可以提供技術谘詢,甚至部分設備。但最先進的製程,我們自己也還在研發。”
東芝更開放一些:“如果檸檬願意投資,我們可以合作在日本建廠。但產品要優先供應東芝。”
“那不行。”大衛搖頭,“我們要的是自主生產能力。”
……
九月初,轉機出現了。
一位從ibm離職的華人工程師聯係了大衛,他叫陳偉明,在ibm乾了十五年,主管晶圓廠工藝。
“大衛先生,聽說檸檬在考慮建晶圓廠?”陳偉明在電話裡問。
“對,陳先生有興趣?”
“有。而且我有重要消息——ibm可能願意出售部分晶圓廠技術。”
“為什麼?這不是他們的核心嗎?”
“因為ibm現在遇到麻煩了。”陳偉明解釋,“他們的大型機業務下滑,個人電腦業務打不過檸檬。公司現金流緊張,正在考慮出售非核心資產。他們的晶圓廠技術很先進,但製造成本太高,隻供自己用,不賺錢。如果打包賣技術授權,能回籠一大筆資金。”
接著大衛立刻強忍驚喜的向蘇寧彙報。
“約陳偉明見麵,詳細了解。”而蘇寧冇有任何猶豫便是指示說道。
“好!”
三天後,陳偉明來到聖莫尼卡。
會議室裡,他帶來了厚厚的資料。
“甘先生,大衛先生,這是ibm晶圓廠技術的大致情況。”陳偉明打開文件,“他們有兩套製程:一套是3微米,已經成熟;一套是1.5微米,正在研發。3微米的技術如果授權,估計要兩億美元。1.5微米的更貴,可能要五億。”
“兩億買一套過時技術?”大衛皺眉。
“不全是過時。”陳偉明說,“3微米雖然不如最新的1.5微米,但對大多數芯片夠用了。而且,買授權還包括技術支持、人才培訓、設備清單。有了這套技術,檸檬可以在一年內建起自己的晶圓廠。”
“人才呢?”蘇寧問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檸檬決定做,我可以帶團隊過來。”陳偉明很自信,“我在ibm認識至少三十個頂級工程師,水平都很高。他們現在在ibm不受重視,工資也比較低。如果檸檬給更好的待遇,很多人願意跳槽。”
“三十個不夠。”蘇寧說,“一個晶圓廠至少需要兩百個工程師。”
“可以培養。”陳偉明說,“我可以從臺灣、香港、新加坡再找。那邊有很多留學生在美國學半導體,畢業後找不到好工作。檸檬如果願意給機會,能招到很多人。”
會議開了整整一天。
結束時,蘇寧說:“陳先生,如果你願意加入檸檬,負責晶圓廠項目,薪資是你在ibm的三倍,外加期權。”
陳偉明幾乎冇有猶豫:“我加入。”
……
九月中旬,蘇寧親自帶隊去紐約,和ibm談判。
ibm方麵出麵的是高級副總裁托馬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派經理人。
“甘先生,聽說你對我們的晶圓廠技術感興趣?”托馬斯開門見山。
“對。我們想買3微米製程的完整技術授權。”蘇寧說。
“包括什麼?”
“所有工藝文件、設備清單、專利授權、以及一年的技術支持。”
托馬斯笑了:“這可是ibm的核心技術。你們準備出多少錢?”
“一億五千萬美元。”
“太低了。”托馬斯搖頭,“這套技術我們研發投入超過十億。三億,最低價。”
“托馬斯先生,3微米技術你們已經用了五年,下一代1.5微米即將投產。這套技術對你們來說,邊際價值在下降。一億八千萬,加上未來五年,ibm向檸檬采購芯片的優先權。”
托馬斯思考了幾分鐘:“兩億五千萬。”
“兩億。”蘇寧說,“現金支付。而且,我們允許ibm的工程師在項目期間加入檸檬,不追究競業協議——我知道你們正在裁員,這樣能減少你們的遣散費支出。”
這話直接戳中了托馬斯的痛點。
ibm確實正在裁員,如果這些工程師能主動離職去檸檬,ibm能省不少錢。
“兩億兩千萬。”托馬斯讓步。
“成交。”蘇寧伸出手。
合同簽得很詳細:兩億兩千萬美元,買下ibm3微米製程的完整技術包,包括五年內免費升級到同代改進版本的權利。
ibm提供二十名工程師的六個月技術支持。
檸檬承諾,五年內如果采購芯片,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ibm。
簽完字,托馬斯感慨:“甘先生,你知道嗎,二十年前,ibm是計算機行業的絕對王者。現在……”
“時代在變。”蘇寧說,“合作才能共贏。”
……
拿到技術授權後,陳偉明立刻開始組建團隊。
他在《電子工程時報》上登出招聘廣告:“檸檬科技籌建先進晶圓廠,誠邀半導體英才。”
同時,他飛往臺灣、香港、新加坡。
在臺灣新竹,他見到了剛從美國留學回來的張忠謀……
是的!就是後來臺積電的創始人。
此時張忠謀還在德州儀器工作,但已經對美國的玻璃天花板感到不滿。
“陳先生,檸檬科技真的要做晶圓廠?”張忠謀很感興趣。
“真的。技術從ibm買的,資金充足,決心很大。”陳偉明說,“張先生如果願意加入,可以做技術副總裁,薪資比德州儀器高50%,還有大量期權。”
“但晶圓廠投資巨大,風險很高。”張忠謀很謹慎。
“所以我們請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陳偉明說,“甘先生說了,如果項目成功,未來可能獨立分拆上市。到時候早期員工的期權,價值可能翻幾十倍。”
這話打動了張忠謀。
他在德州儀器已經做到副總,但再往上都是美國人,華人很難突破。
“我需要考慮,也要和家裡商量。”
“當然。但我們希望儘快得到答複。項目不等人。”
一周後,張忠謀打來電話:“我加入。”
同一時間,陳偉明從ibm挖來了三十個頂級工程師,從英特爾挖了十五個,從摩托羅拉挖了十個。
加上從亞洲招聘的四十個留學生,團隊迅速擴大到一百人。
十月初,檸檬科技正式成立“寧芯半導體”子公司,陳偉明任總經理,張忠謀任技術副總經理。
啟動資金五億美元。
……
寧芯半導體第一次董事會,爭論便是相當的激烈。
“晶圓廠必須建在美國。”法務總監羅伯特堅持,“我們檸檬科技是美國上市公司,主要市場在美國,政府關係也在美國。如果把工廠建在亞洲,華盛頓那邊會有意見。”
“但亞洲成本低。”財務總監凱文說,“臺灣的人工成本隻有美國的四分之一,土地、水電都便宜。而且亞洲有完整的電子產業鏈,配套方便。”
“臺灣政局不穩定。”羅伯特反駁,“大陸和美國剛建交,臺灣地位敏感。如果把十億美元的投資放在臺灣,政治風險太大。”
“那日本呢?”大衛提議,“日本政局穩定,技術先進,離美國市場也不算太遠。”
“日本成本也不低,而且日本公司可能把我們當競爭對手,不會真心合作。”
大家各說各的理。
最後看向蘇寧。
“兩個地方都建。”蘇寧拍板,“美國建一個研發中心和小規模量產線,畢竟我們不可能一直靠買技術,而且主要服務北美市場,也能應付政府關係。亞洲建大規模量產廠,供應全球市場。”
“預算呢?”凱文問。
“美國廠投資三億,亞洲廠投資七億。總預算十億,分三年投入。”蘇寧說,“美國廠選在俄勒岡州,那裡有英特爾廠,人才聚集,稅收優惠。亞洲廠……選在上海。”
“什麼?上海?”大家有點意外,甚至可以說是震驚。
“對!上海。”然而蘇寧卻是風輕雲淡的點了點頭,不過卻是冇有對大家解釋的太多。
“可是風險……”
“大家可以放心!建在上海的風險幾乎為零,人工和土地成本都是超乎想象的低廉。”
“上海確實不錯。”陳偉明讚同,“如今中國剛剛改革開放,對我們的投資絕對是歡迎,成本又會再次減少一大部分。”
“另外晶圓廠的股份問題不能退讓!必須由我們寧芯半導體全資,可以暫時不進入內地市場。”
“好。”
選址就這樣一錘定音的定了,美國俄勒岡州波特蘭市郊,上海的浦東地區。
十月中旬,兩支團隊同時出發。
美國團隊由大衛帶隊,去俄勒岡州洽談土地和優惠政策。
上海團隊由陳偉明和張忠謀帶隊,直接見上海方麵的管理者。
波特蘭市方麵非常熱情。
“大衛先生,俄勒岡歡迎檸檬半導體!”州長親自接見,“我們提供以下優惠:第一,土地免費使用二十年;第二,前五年企業所得稅全免,後五年減半;第三,州政府提供五千萬美元低息貸款;第四,我們協助招聘工人,並提供培訓補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