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3月,蘇寧應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邀請,帶隊赴日考察。

蘇寧自然是知道這是日本企業想要進一步緩和關係,畢竟太平洋資本已經把他們逼到了牆角。

他們不光是在中國市場的投資上處處碰壁,哪怕是在國際能源和礦產上也是進展緩慢,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太平洋資本。

代表團一行十五人,包括太平洋資本的高管、技術專家和律師。

這是日本產業界首次正式邀請這位“讓他們頭疼”的競爭對手。

考察團的第一站便是愛知縣豐田市的豐田汽車總部。

並且由豐田章一郎親自接待。

這位七十歲的豐田家族掌門人,態度客氣但保持距離。

“甘先生,歡迎來到豐田。”章一郎握手時力道很足,“聽說你對汽車產業有興趣?”

“對,新能源汽車是未來。”蘇寧回答得很直接,“豐田在混動技術上是全球領先。”

“感謝先生的認可。”

參觀生產線時,豐田展示了他們的“精益生產”係統。

流水線上,每57秒就有一輛新車下線。

“很有效率。”蘇寧評價,“但自動化程度可以更高。”

陪同的豐田工程師有些不悅:“先生,我們的係統已經優化了四十年。”

“四十年太久了。”蘇寧指著焊接機器人,“這些機器人的控製軟件還是基於1980年代的技術吧?其實我們可以提供更先進的解決方案。”

章一郎看了蘇寧一眼:“甘先生是來做客的,還是來推銷的?”

“都是。”蘇寧笑了,“商業合作,不就是互相推銷嗎?”

午餐會上,話題深入。

“豐田願意在中國建新能源汽車工廠嗎?”蘇寧問。

“我們在考慮。”章一郎謹慎地說,“但需要合適的合作夥伴。”

“太平洋資本可以合作。”蘇寧切著生魚片,“我們出資金和市場渠道,你們出技術。”

“具體怎麼合作?”

“合資公司,股份各50%。技術共享,中國市場收益平分。”

豐田的技術主管忍不住插話:“混動技術是我們的核心資產,不可能共享。”

“那就授權。”蘇寧轉向他,“專利費我們可以給市場最高價。”

“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蘇寧追問。

章一郎抬手製止了技術主管:“蘇甘先生,技術合作需要時間。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比如,你們可以代理豐田汽車在中國部分地區的銷售。”

“代理銷售利潤太薄。”蘇寧搖頭,“我要的是技術合作,不是當經銷商。”

“這……”

“彆忘了!混動技術首先出現在美國,我們太平洋資本手裡同樣有這項技術,隻不過不想因為不必要的競爭而互相消耗而已。”

“嗨!豐田董事會一定會仔細考慮的。”

“那就等待貴方的好消息。”

“嗨!”

第一次會談,雙方冇有達成實質共識。

……

第二站是大阪府門真市的鬆下電器。

鬆下社長森下洋一親自講解他們的電池實驗室。

“甘先生,這是最新的鋰離子電池生產線。”森下指著無塵車間,“能量密度比上一代提高20%。”

“專利是誰的?”蘇寧問得很直接。

“鬆下擁有核心專利。”森下說,“但部分材料專利是和索尼共有的。”

“如果我們想在中國建電池廠,如果用你們的技術,需要什麼條件?”

森下早有準備:“合資建廠,鬆下持股不低於51%,技術團隊由日方主導。產品銷售區域需要劃分——中國市場歸合資公司,海外市場歸鬆下。”

“控股不可能。”蘇寧拒絕得很乾脆,“最多50對50。而且技術必須完全轉移,不隻是使用權。”

“甘先生,你知道研發這些技術我們投入了多少嗎?”森下語氣嚴肅,“超過三十億美元,二十年的時間。”

“所以我們願意付錢。”蘇寧說,“十億美元技術轉讓費,加上每塊電池的專利費。這個價格不低。”

鬆下高層交換眼神。

財務主管低聲說道:“十億美元確實很誘人,但技術轉移的風險……”

“風險就是我們會成為競爭對手。”技術主管補充。

森下最終說道:“我們需要董事會討論。”

……

第三站是東京的索尼總部。

索尼出井伸之社長展示了最新的ccd影像傳感器。

“甘先生,這是數碼相機的核心。”出井說,“全球70%的數碼相機用我們的傳感器。”

蘇寧拿起樣品仔細看:“像素多少?”

“八百萬。”出井很自豪,“目前全球最高。”

“但像素不是唯一指標。”太平洋資本的技術專家開口,“信噪比、動態範圍、功耗這些數據呢?”

索尼工程師一愣:“你們很懂行。”

“我們雇傭了你們二十個工程師,當然懂。”蘇寧說得理所當然。

會議室氣氛尷尬,冇想到蘇寧竟然是毫不遮掩,霸道總裁的威壓撲麵而來。

出井苦笑著搖頭:“甘先生,你還真是直接。”

“商業談判,繞圈子冇意義。”蘇寧放下傳感器,“我們想在中國建影像傳感器工廠。索尼提供技術,我們出資金和市場。”

“技術怎麼算?”

“專利授權,或者技術入股。”蘇寧說,“我傾向於技術入股——索尼以技術作價占合資公司30%股份,我們出全資占70%。”

“比例太低。”出井搖頭,“至少50對50。”

“技術會老化。”蘇寧說得很現實,“現在值錢,三年後可能就不值錢了。30%已經很高。”

“這……”

“大家都是圈內的明白人!我說的對不對你們心裡最清楚。”

“嗨!我們會仔細考慮的。”

談判持續兩小時,最後達成初步意向:成立工作組繼續討論。

……

第四站是川崎市的東芝半導體。

這是最敏感的一站。

東芝剛剛在美國的半導體訴訟中敗訴,正在全球收縮戰線。

東芝社長西室泰三的態度很冷淡。

“甘先生,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存儲芯片技術。”西室開門見山,“但我明確告訴你,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蘇寧問。

“因為這是東芝最後的優勢。”西室說,“家電你們搶了,電腦你們有了,半導體如果再把技術給你們,東芝還剩什麼?”

“可以剩錢。”蘇寧說得很實際,“技術授權費能讓東芝獲得急需的現金流。而且中國市場足夠大,你們可以繼續研發下一代技術。”

“然後呢?等你們學會這代技術,下一代又要來要?”西室搖頭,“這個遊戲我們不玩。”

“那合作研發呢?”蘇寧換了個角度,“我們出研發資金,成果共享。”

“出多少?”

“十億美元,五年期。”

這個數字讓東芝高層動容,當時東芝半導體部門年虧損達數億美元。

財務主管低聲對西室說:“社長,這個條件……可以考慮。”

西室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我們可以談,但有幾個條件:第一,研發基地必須設在日本;第二,日本團隊主導研發;第三,核心技術專利歸東芝所有,你們隻有使用權。”

“使用權包括在中國生產嗎?”

“包括,但要付專利費。”

“可以。”蘇寧點頭,“細節讓團隊去談。”

離開東芝時,陳偉明小聲問:“老板,這樣我們能得到核心技術嗎?”

“不能。”蘇寧說,“但能得到接觸核心團隊的機會。人在我們這邊,技術慢慢就會過來。”

“這幫小鬼子真的是太雞賊了。”

“所以和他們打交道的時候,哪怕是睡覺都要睜隻眼。”

……

第五站是京都的日本經濟產業省(原通產省)。

這是正式行程的最後一項。

日本通產大臣與蘇寧閉門會談一小時。

大臣說得直接:“甘先生,日本歡迎投資,但不歡迎掠奪。我們希望貴公司在日本的合作是建設性的。”

“我一直很建設性。”蘇寧回應,“我帶來的都是真金白銀的投資。”

“但你的目標很明確——要技術。”大臣盯著他,“日本的技術是立國之本。”

“技術不流動就會貶值。”蘇寧說,“日本汽車技術為什麼領先?因為在美國市場競爭。日本半導體為什麼曾經領先?因為在美國市場競爭。現在中國市場競爭同樣能促進技術進步。”

“你這是詭辯。”

“這是事實。”蘇寧說,“大臣先生,全球化的時代,冇有哪個國家能壟斷技術。合作才能共贏,封鎖隻會落後。”

會談冇有達成任何協議,但雙方明確了底線。

當晚,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舉辦送彆晚宴。

渡邊康夫舉杯:“甘先生,這七天參觀了五家企業,感覺如何?”

“很有收獲。”蘇寧碰杯,“日本企業的技術實力確實強,但……”

“但什麼?”

“但太保守了。”蘇寧直言不諱,“抱著技術不放,生怕彆人學會。這種心態,在全球化時代會吃虧。”

“也許吧。”渡邊冇有反駁,“但日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日本人的這種心態是改變不了的,蘇寧也懶得多和他們掰扯,反正市場會教他們做人。

離開日本前,蘇寧在機場對團隊說道,“這次考察證實了三件事:第一,日本技術確實先進;第二,他們確實不願意分享;第三,他們的財務壓力很大。”

“所以我們的策略是對的——用資金換技術,用市場換時間。”

飛機起飛,離開日本。

陳偉明翻看著考察報告:“老板,接下來怎麼做?”

“三管齊下。”蘇寧閉目養神,“第一,繼續談判,把能簽的技術授權都簽下來;第二,加大在日本的人才招聘力度;第三,在中國加快自主研發。日本人給不給技術,我們都要向前走。”

“如果他們聯合抵製呢?”

“那就打價格戰。”蘇寧睜開眼睛,“日本企業現在利潤率已經很薄,打不起價格戰。最後還是會回到談判桌。”

窗外,雲層翻滾。

太平洋兩岸的商業博弈,正在進入新階段。

而這一次,主動權正在悄然轉移。

……

1996年10月,紐約證券交易所。

檸檬科技的股價在開盤一小時內暴漲12%,從每股85美元衝到95美元。

交易大廳裡,操盤手們的喊聲此起彼伏。

“買盤太猛了!誰在掃貨?”

“太平洋資本的股價也在漲,聯動效應!”

“有重大利好消息嗎?”

此時,華爾街高盛的分析師湯姆森正在給客戶開電話會議。

“各位,檸檬科技和太平洋資本的最新財報超出了所有預期。”湯姆森語速很快,“第三季度,檸檬科技個人電腦出貨量增長35%,市場份額達到28%,連續五年超過ibm。太平洋資本更誇張——在華投資項目的平均回報率達到42%,這個數字在製造業是驚人的。”

電話那頭傳來提問:“湯姆森,這數據真實嗎?太平洋資本在中國的投資真有這麼高回報?”

“我們核實過。”湯姆森肯定道,“他們搶下的那些日本項目,在中國市場形成了壟斷優勢。比如彩電項目,現在占據了中國市場40%的份額,而且出口東南亞的價格比日本產品低20%。”

“那股價目標看多少?”

“檸檬科技,我們看120美元。太平洋資本,看75美元。”湯姆森頓了頓,“但註意風險——日本企業正在聯合反擊,可能引發貿易摩擦。”

同一時間,香港太平洋資本辦公室。

管偉盯著電腦屏幕,臉上的笑容藏不住:“老板,我們的股價漲到68港幣了,三個月翻了一倍。”

蘇寧坐在沙發上翻看報表:“華爾街在炒什麼概念?”

“中國概念。”馬克從紐約打來電話,聲音興奮,“老板,高盛剛發布報告,把我們稱為‘中國工業化的美國推手’。這個標簽一貼,資金全湧進來了。”

“具體怎麼說?”

“報告說,太平洋資本把美國技術、日本經驗和中國市場結合,創造了新的商業模式。還預測我們五年內能控製中國35%的製造業投資。”馬克念著報告內容,“現在華爾街都在找中國概念股,我們是標杆。”

陳偉明插話:“但這樣會不會太高調了?日本那邊會有反應。”

“已經反應了。”管偉切到新聞頁麵,“東京電視臺正在報道,說我們利用資本市場優勢擠壓日本企業。日本經濟新聞的標題更直接——《美國資本的中國攻略:日本製造業的危機》。”

蘇寧放下報表:“聯係我們在日本的合作企業,看看他們什麼態度。”

十分鐘後,鬆下財務總監的電話接了進來。

“甘先生,恭喜股價大漲。”對方語氣複雜,“但我們董事會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你們會用募集的資金,在日本市場進行惡意收購。”鬆下總監說得直接,“今天早上的董事會上,有人提議啟動毒丸計劃。”

毒丸計劃可是反收購的極端手段。

蘇寧笑了:“告訴你們社長,太平洋資本對收購鬆下冇興趣。我們要的是合作,不是控製。”

“但股價這麼高,你們確實有能力收購……”

“有能力不等於會做。”蘇寧說,“這樣,我們可以簽一份諒解備忘錄,承諾五年內不收購鬆下股份超過5%。這樣你們總該放心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我需要彙報。”

剛掛斷,索尼的電話也來了。

“甘先生,我們註意到太平洋資本在二級市場增持了索尼股份,現在持股比例達到4.8%。”索尼的ir總監語氣緊張,“能告知你們的意圖嗎?”

“正常投資。”蘇寧說,“我們看好索尼的影像傳感器業務。”

“隻是投資?”

“目前是。”蘇寧冇把話說死,“如果未來有合作機會,不排除增加持股。”

“董事會希望你們公開聲明,不謀求控製權。”

“可以,但索尼要在技術授權上更開放。”蘇寧提出條件,“我們正在談的ccd傳感器授權,你們把條件放寬些,我就發聲明。”

看似是典型的公平交易,可是日本人總是感覺吃了大虧。

這不,索尼總監卻是滿臉苦笑的說道:“甘先生,你每次談判都是要帶附加條件。”

“商業本來就是這樣。”蘇寧看看時間,“給你們兩小時考慮。”

“……”索尼總監感覺非常的無奈,蘇寧做事實在是太霸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