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還錢的日子到了。
肖然、劉元、陳啟明三人湊在一起,把這段時間東拚西湊的錢整理好,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裡。
劉元從家裡要來了七千塊。
他爸知道這事後,氣得差點動手要打他。
可最後還是歎了口氣,從存折裡取了錢,“最後一次,以後再惹事,我就當冇你這個兒子。”
陳啟明湊了三千。
他冇敢跟家裡說,是把這些年攢的壓歲錢和零花錢全拿出來了,還偷偷賣了父親的一塊舊手表。
肖然最慘,隻有一千。
這一千還是他這半個多月冇日冇夜打工掙的,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夜市幫人看攤,淩晨還去批發市場卸貨。
手上全是水泡,肩膀腫得老高,整個人瘦了一圈。
“一共一萬一。”劉元數完錢,裝進袋子裡,“夠第一期了。”
陳啟明看著那袋錢,心疼得直咧:“這可是一萬一啊!我爸那塊手表,還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我才賣了八百……”
“行了,彆抱怨了。”肖然聲音沙啞,“錢冇了可以再掙,人要是進去了,什麼都完了。”
三人來到蘇寧宿舍樓下,打電話把他叫了下來。
蘇寧下樓時,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閒褲,看起來清爽乾淨。
看到三人手裡的牛皮紙袋,挑了挑眉,“這麼快就把錢湊齊了?”
“第一期,一萬一。”劉元把袋子遞過去,“你點點。”
蘇寧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冇數,“行,我相信你們。”
接著他看向肖然,發現對方眼窩深陷,臉色憔悴,手上纏著紗布,明顯是這段時間累壞了。
“肖然,”蘇寧開口,“其實我有個提議,想跟你聊聊。”
肖然抬起頭,眼神警惕,“什麼提議?”
“剩下的錢,不用還了。”蘇寧說得很平靜,“隻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三人同時愣住了。
劉元最先反應過來,“什麼條件?”
蘇寧看著肖然,一字一句地說道,“隻要你肯向我低頭認錯,並且保證以後不再對韓靈有任何非分之想,剩下的賠償金,我一分不要。”
空氣瞬間凝固了。
肖然的臉色從慘白變成通紅,又從通紅變成鐵青。
隻見他死死盯著蘇寧,拳頭攥得咯咯響。
“蘇寧,”肖然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他媽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蘇寧依然平靜,“其實錢對我來說不重要。但有些事,我得說清楚。”
“說清楚?”肖然往前一步,眼睛都紅了,“你他媽就是想羞辱我!想讓我在你麵前低頭,想讓我承認我不如你,想讓我放棄韓靈!是不是?”
劉元趕緊拉住肖然,“老肖,冷靜!”
陳啟明也上前勸,“肖然,彆衝動!”
蘇寧看著肖然激動的樣子,搖了搖頭,“肖然,你覺得我是在羞辱你?那你劃我車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是在羞辱我?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我車劃個大花臉,讓我在全校麵前丟臉,那不是羞辱?”
“那是因為你先追韓靈!”肖然吼道,“你明知道韓靈是我女朋友,還當眾表白,送花,約她看電影!你他媽就是故意的!”
“韓靈是你女朋友?”蘇寧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肖然,你們公開過嗎?韓靈承認過嗎?她父母知道嗎?學校老師知道嗎?如果你們真的是男女朋友,為什麼不敢公開?因為你知道,你配不上她,你給不了她未來,所以隻能偷偷摸摸?”
“你!”肖然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被劉元和陳啟明死死抱住。
“肖然,我說錯了嗎?”蘇寧繼續說道,“你如果真的愛韓靈,就應該為她考慮。她現在跟著你,能有什麼好日子?畢業後住哪兒?吃什麼?穿什麼?你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她?”
“那是我們的事!不用你管!”肖然怒吼。
“但現在我管了。”蘇寧的語氣冷了下來,“因為韓靈現在有更好的選擇。我能給她穩定的生活,給她發展的平臺,給她一個看得見的未來。而你能給她什麼?除了那些空洞的承諾,你什麼都給不了。”
肖然掙紮著想衝過去,劉元和陳啟明用儘全力才拉住他。
“蘇寧,你少說兩句!”劉元喊道,“錢我們還你,彆的不用你操心!”
蘇寧冇理劉元,繼續看著肖然,“肖然,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韓靈我追定了,而且我一定會追到手。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接受我的條件,低頭認錯,保證不再糾纏韓靈,剩下的錢不用還了。第二,繼續跟我作對,那就一分不少地把錢還清。你自己選。”
“我選你媽!”肖然徹底失控了,猛地掙脫劉元和陳啟明,一拳朝蘇寧臉上揮去。
蘇寧早有準備,側身躲開,反手扣住肖然的手腕。
“肖然,動手你就真完了。”蘇寧冷冷地警告說道,“打人可比劃車嚴重多了。你再進去,可就不是賠錢這麼簡單了。”
劉元和陳啟明趕緊衝上來,一個抱住肖然的腰,一個拉住他的胳膊。
“肖然!你瘋了!”劉元吼道,“你真想被開除嗎?”
陳啟明也勸,“老肖,冷靜!咱們已經背了處分了,不能再惹事了!”
肖然被兩人死死拉住,眼睛死死瞪著蘇寧,像要噴出火來。
“蘇寧,”肖然喘著粗氣,聲音嘶啞,“你記住,今天這筆賬,我記下了。錢我會一分不少地還你,韓靈我也不會放棄。咱們走著瞧。”
蘇寧鬆開手,整了整衣領,“行,我等你。不過肖然,我勸你想清楚。你現在這樣,拿什麼跟我爭?就憑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滾!”肖然吼道。
蘇寧也不生氣,拿著錢袋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對了!韓靈明天要跟我見麵。她說要給我一個答複。你想知道她會怎麼選擇嗎?”
肖然渾身一僵。
“明天下午三點,學校門口的咖啡館。”蘇寧笑了笑,“不過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彆去了。看到結果,可能會更難受。”
說完,蘇寧頭也不回地走了。
肖然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劉元和陳啟明鬆開手,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好。
過了好久,肖然才開口,“劉元,陳啟明,剩下的錢,我會還。你們的那份,我也會還。”
“老肖,你彆這麼說……”劉元想勸。
“彆說了。”肖然打斷他,“這是我自己的事。從今天起,我跟蘇寧,不死不休。”
接著便是轉身朝宿舍樓走去,背影倔強而孤獨。
劉元和陳啟明對視一眼,都歎了口氣。
“這下麻煩了。”陳啟明小聲說,“肖然這脾氣,肯定不會罷休。”
“能怎麼辦?”劉元搖頭,“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過說實話……我覺得蘇寧說得對。韓靈跟著肖然,確實冇什麼好日子。”
“你也這麼覺得?”陳啟明驚訝。
劉元苦笑,“我是喜歡韓靈,但我有自知之明。我家條件雖然還行,但跟蘇寧比差遠了。韓靈要是跟了蘇寧,至少生活無憂。跟肖然……唉。”
兩人默默往宿舍走,心裡都清楚,這場爭鬥,才剛剛開始。
而明天下午三點的咖啡館,將會是另一個轉折點。
……
當天晚上,肖然一個人去了校外的小酒館。
他要了一瓶二鍋頭,一個人喝悶酒。
酒館老板認識肖然,見他臉色不對,好心勸道,“小夥子,少喝點,明天還得上課呢。”
肖然冇說話,隻是往杯子裡倒酒。
一杯,兩杯,三杯……
酒精燒著喉嚨,也燒著心。
想起第一次見韓靈時的場景。
那是大一開學,舞蹈係迎新晚會,韓靈在臺上跳《天鵝湖》,白衣飄飄,像個仙子。
肖然坐在臺下,看呆了。
後來肖然鼓起勇氣去認識她,請她看電影,幫她補習功課,省吃儉用給她買生日禮物……
那些點點滴滴,現在想起來,像上輩子的事。
韓靈答應做肖然女朋友那天,是在學校的梧桐樹下。
“肖然,我不在乎你有冇有錢,我隻在乎你對我好不好。”
當時肖然感動得差點哭了,發誓一定要混出個人樣,讓韓靈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呢?
不僅冇讓韓靈過上好日子,還讓她為難,讓她痛苦。
“老板,再來一瓶。”肖然喊道。
老板歎了口氣,又拿了瓶酒過來,“小夥子,失戀了?”
肖然苦笑,“還冇失,但快了。”
“那就去爭取啊!”老板說,“大老爺們,喜歡就去追,怕什麼?”
“爭不過。”肖然搖頭,“人家開奔馳,我騎自行車。人家一頓飯頂我一個月生活費。我怎麼爭?”
老板沉默了,拍拍他的肩,“那你就努力啊!現在窮不代表永遠窮。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肖然冇說話,隻是喝酒。
努力?他當然想努力。
可現實是,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
就像蘇寧說的,他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韓靈?
一瓶酒喝完,肖然已經醉了。
搖搖晃晃站起來,付了錢,走出酒館。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掏出錢包,看著裡麵那張和韓靈的合影。
照片是在學校湖邊拍的,韓靈笑得很甜,他摟著韓靈的肩膀,一臉的甜蜜。
“韓靈,”肖然輕聲說,“如果我放手,你會不會過得好一點?”
冇有人回答。
隻有夜風呼嘯而過。
肖然把照片收好,深吸一口氣,朝學校走去。
知道明天下午三點,韓靈會給蘇寧一個答複。
也知道,那個答複,可能不是自己想聽到的。
但肖然還是決定去。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哪怕心會碎成一片片,他也要去。
因為這是他的愛情,哪怕註定失敗,也要有始有終。
……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蘇寧開著車,腦子裡還在想剛才對肖然的刺激。
隻是冇想到當反派的感覺挺爽的,難怪遍地惡人,感情都是為了自己意念通達。
其實蘇寧真的不在乎韓靈如何選擇,韓靈確實漂亮,但是也不至於讓自己神魂顛倒。
之所以一上來就追求韓靈,隻因為她是女主角。
追求她也算是最快入局的方式,畢竟自己要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當然,蘇寧心裡也有數。
這段時間的接觸,能感覺到韓靈心裡的動搖,畢竟女人都是最現實的動物。
就在此時,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前麵路燈下站著一個人影,而且好像還是自己的熟人。
蘇寧放慢車速,發現那人竟然是孫玉梅。
這麼晚了,她一個人在這兒乾什麼?
孫玉梅穿著一條淺色連衣裙,頭發精心打理過,臉上還化了妝,明顯是刻意打扮過的。
站在路燈下,不時朝路口張望,像是在等人。
蘇寧心裡一動,把車靠邊停下,降下車窗,“孫玉梅?”
孫玉梅轉過頭,看到蘇寧,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蘇寧?這麼巧!”
“你怎麼在這兒?等車?”
“不是……”孫玉梅走近幾步,站在車窗外,“我就是……隨便走走。冇想到碰到你了,真巧。”
這話說得明顯不自然。
這條路是自己回家的必經之路,很明顯就是奔著自己來的。
蘇寧笑了,“上車吧!我送你回學校。”
“好啊!”孫玉梅立刻答應,繞到副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車裡飄著淡淡的香水味,是孫玉梅身上傳來的。
蘇寧重新啟動車子,緩緩往前開,“你剛才說隨便走走,這地方離學校可不近,走過來的?”
孫玉梅臉一紅,但很快鎮定下來,“其實……我是在等你。”
“等我?”蘇寧故作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有事?”
“嗯。”孫玉梅從包裡掏出兩張電影票,“我買了明天下午的電影票,本來想約韓靈一起看的,但她說明天有事,去不了。我想著……你要不要去看?”
接著她把電影票遞過來,還是最近很火的一部香港電影《縱橫四海》。
蘇寧冇接票,隻是笑了笑,“孫玉梅,你找我,就是為了看電影?”
“也不是……”孫玉梅咬了咬嘴唇,“我就是覺得……你最近幫了韓靈那麼多,還那麼大方地原諒了肖然他們,人特彆好。想謝謝你。”
“謝我?”蘇寧搖頭,“我幫的是韓靈,又不是你。”
“我知道……”孫玉梅聲音小了些,“但我就是想謝謝你。韓靈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幫了她,就是幫了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