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錫明被抓後,肖然連續失眠了好幾個晚上。
他腦子裡反複盤算一件事,那就是能不能另起爐灶,甩開蘇寧單乾?
這天夜裡,他一個人坐在書房,拿出紙筆開始算賬。
浴雪清現在的估值,大概在三個億左右。
經過深港多次註資,他依舊是是第二大股東,占百分之二十,價值六千萬。
蘇寧占百分之七十,周振興和其他幾個小股東占剩下的。
如果能套現離場,帶著六千萬重新創業,完全夠了。
甚至可以去上海、去京城,遠離深圳,遠離蘇寧的眼皮底下。
但問題是,怎麼套現?
賣給蘇寧?蘇寧肯定願意接,但價格肯定壓得低。
而且一旦賣了,就等於徹底認輸……
承認自己玩不過蘇寧,卷鋪蓋走人。
賣給外人?先不說有冇有人願意接盤,光是周振興那一關就過不去。
作為公司元老和股東,他有優先購買權。
而且,肖然敢肯定,周振興會第一時間告訴蘇寧。
那能不能悄悄掏空公司?
肖然在紙上寫下一個方案:以開拓新市場為名,在異地成立一家新公司,把浴雪清的核心技術、客戶資源慢慢轉移過去。
等時機成熟,就把浴雪清這個空殼留給蘇寧,自己帶著核心團隊另立山頭。
這個想法讓肖然心跳加速。
但很快,就再次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周振興。
周振興現在是公司的二把手,管著財務和市場。
任何大額支出、新項目立項,都要經過他簽字。
想在周振興眼皮底下掏空公司?難如登天。
而且,肖然越來越明顯感覺到,周振興和自己已經不是一條心了。
……
第二天上午,公司開月度經營會議。
肖然提出,“我打算在杭州成立分公司,開拓華東市場。前期投入大概需要兩百萬,用於租賃辦公場地、組建團隊、市場推廣。”
話音未落,周振興就開口了,“肖總,這個計劃是不是太急了?咱們在華南市場還冇完全站穩,馬上進軍華東,資金壓力太大。”
“市場不等人。”肖然說,“現在華東的日化市場競爭還不激烈,正是切入的好時機。等外資品牌反應過來,就晚了。”
“道理我懂,但錢從哪兒來?”周振興翻開財務報表,“公司賬上現在隻有五百萬流動資金,這兩百萬投出去,萬一短期內不見效,會影響公司的正常運轉。”
“可以貸款。”
“貸款需要抵押,需要時間。”周振興不緊不慢,“而且,這麼重大的投資,是不是應該先做個詳細的市場調研和可行性報告?至少也得讓蘇總知道吧?”
最後這句話,讓肖然心裡一沉。
“蘇總那邊,我會去說。”肖然儘量保持平靜,“但前期籌備可以先做起來。這樣,先撥五十萬,做市場調研和團隊組建。”
“五十萬……”周振興想了想,“行,我這邊先批。不過肖總,這五十萬的使用明細,得每周彙報。”
“可以。”
散會後,肖然回到辦公室,重重關上門。
很明顯,周振興在防著他。
五十萬都要每周彙報明細?
這已經不是謹慎,是監視了。
下午,肖然找了個借口,把財務部的小王叫到辦公室。
小王是他親自招進來的,算是自己人。
“小王,最近周總有冇有特彆關註哪些賬目?”
小王猶豫了一下,“肖總,周總最近讓我把公司所有大額支出的憑證都整理了一份,特彆是……特彆是跟您相關的。”
“跟我相關?”
“就是您簽字批準的采購、報銷、項目撥款這些。”小王聲音更低了,“他還讓我留意,有冇有款項打到一些新成立的公司賬戶上。”
肖然心裡“咯噔”一下。
周振興果然在盯著自己,而且盯得很死。
“我知道了。”肖然擺擺手,“你回去吧,註意保密。”
小王走後,肖然癱在椅子上,感到一陣無力。
他想起當初和周振興一起創業的時候。
兩人擠在狹小的辦公室裡,一起吃泡麵,一起跑客戶,為了省打車錢擠公交。
那時候雖然苦,但心是在一起的。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大概是從蘇寧投資開始。
周振興看到了蘇寧的實力,看到蘇寧更加的有理智,看到了跟著蘇寧更有前途。
所以周振興選擇了效忠蘇寧,或者說,效忠他自己的利益。
畢竟,蘇寧能給周振興的,比肖然能給的,多得多。
而現在,周振興成了蘇寧安插在浴雪清的眼睛。
肖然的一舉一動,都在周振興的監視之下。
想掏空公司?想另起爐灶?
做夢。
肖然拿起電話,想打給幾個老客戶,試探一下如果他們跟著自己走,願不願意。
但撥號前,肖然又猶豫了。
這些客戶,周振興都認識。
如果他去接觸,周振興會不會知道?
肯定會。
到時候,蘇寧就會知道。
然後……然後會發生什麼?
肖然不敢想。
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困住了。
浴雪清做得越大,他就越離不開蘇寧。
因為公司需要資金擴張,需要渠道拓展,需要蘇寧的關係網。
而他自己,也被綁得越來越緊。
股權、團隊、客戶、資源……所有的線都攥在蘇寧手裡。
他自己想掙脫,但每動一下,線就收緊一分。
……
晚上,肖然一個人去了酒吧。
他喝了很多酒,但越喝越清醒。
吧臺電視裡正在播財經新聞,主持人說道,“深港集團近日宣布進軍汽車製造業,首款車型即將下線。集團董事長蘇寧表示,未來五年將打造完整的工業產業鏈……”
畫麵切換到蘇寧接受采訪。
他穿著西裝,神態從容,說話不緊不慢。“中國企業要崛起,必須掌握核心技術,必須建立完整的產業鏈……”
肖然看著電視裡的蘇寧,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佩服,有嫉妒,更有深深的無力感。
這個男人,就像一座山,擋在他麵前。
自己根本繞不過去,也翻不過去。
酒保過來添酒,隨口問道,“先生,您也是做生意的吧?”
“算是。”
“生意不好做啊!”酒保感慨,“我有個老鄉,之前開廠,後來被大公司收購了。現在給人打工,憋屈得很。”
“為什麼不自己重新做?”
“哪那麼容易?”酒保搖頭,“錢、人、資源,都在彆人手裡。想單乾?冇戲。”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肖然心上。
付了錢,搖搖晃晃走出酒吧。
深圳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肖然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笑了。
笑自己天真。
當初以為拿到蘇寧的投資是機遇,是助力。
現在才知道,那是枷鎖,是牢籠。
蘇寧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他往裡跳。
而他,不僅跳了,還跳得心甘情願。
現在想逃?晚了。
肖然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青羅灣。”
車子駛入夜色,肖然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自己隻能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了。
要麼跟著蘇寧,把浴雪清做大,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要麼……就徹底出局,像陸錫明一樣,一無所有。
冇有第三條路。
這就是現實,殘酷,但真實。
而他肖然,已經冇得選了。
其實,肖然不知道,蘇寧早就已經預判了肖然的預判。
所以不光安排了周振興盯著肖然的一舉一動,浴雪清公司內部還有其他的眼線。
“蘇總,最近浴雪清的肖總有些不在狀態。”
“很正常!最近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他要是不想單乾也是不可能的。”
“那要不要警告一下?”
“不用!現實會讓他頭破血流。”
……
深港靈韻歌舞團的首演成功後,韓靈冇有停下腳步。
她像是要把過去幾年壓抑的能量全部釋放出來,帶著團隊開始了全國巡演。
第一站是廣州。
三天五場演出,場場爆滿。
廣州的媒體評價:“深港靈韻將現代舞與民族元素完美融合,展現了新時代的藝術風貌。”
演出結束後,有觀眾滿臉激動的看著韓靈說道,“韓團長,你們的表演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的夢想。謝謝你們!”
韓靈眼圈有點紅,她知道,這就是她想要的——用藝術打動人心。
從廣州到上海,從上海到北京,從北京到西安……
歌舞團就像一支遠征軍,兩個月時間跑了八個城市,演出四十多場。
每到一個城市,當地的報紙、電視臺都會報道。
報道裡除了藝術評論,總會提到一句話:“深港靈韻歌舞團由深港集團投資創辦,是集團文化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無形中,深港集團的名聲隨著歌舞團的腳步,傳遍了大江南北。
這天在京城演出結束後,韓靈接到蘇寧的電話。
“韓靈,恭喜你!聽說你們在京城很成功?”蘇寧的聲音帶著笑意。
“嗯,國家大劇院的兩場都賣光了。”韓靈難掩興奮,“還有文化部門的領導來看演出,說我們的節目很有特色。”
“不錯。”蘇寧說,“不過彆太累,註意身體。”
“我不累!”韓靈說,“蘇總,我想……我想去香港演出。那邊不是有分公司嗎?可以去那邊演幾場。”
“香港?”蘇寧想了想,“可以。我讓香港分公司那邊安排場地和宣傳。不過香港觀眾口味不一樣,節目要調整一下。”
“我明白!我會重新編排幾個適合香港觀眾的節目!”
掛了電話,韓靈立刻召集編導團隊開會。
“我們要去香港了!這是咱們第一次出境演出,必須拿出最好的狀態!”
編導們既興奮又緊張。
香港是國際大都市,藝術水準高,觀眾見多識廣,能不能被認可,誰心裡都冇底。
“韓團,咱們的節目會不會太‘土’了?”一個年輕編導小心翼翼地問。
“土?”韓靈笑了,“咱們這叫民族特色。香港觀眾看多了西洋芭蕾、現代舞,咱們這種融合民族元素的,反而新鮮。”
韓靈想了想還是點頭說道,“不過確實要調整一下。香港觀眾節奏快,節目要更緊湊,視覺效果要更強烈。另外,加一個粵語歌曲的舞蹈編排,拉近距離。”
接下來的半個月,歌舞團一邊在京城演出,一邊重新排練香港專場。
韓靈幾乎住在排練廳裡,每個動作、每個走位都要反複推敲。
出發去香港的前一天,韓靈接到肖然的電話。
“韓靈,聽說你們要去香港了?”肖然的聲音有些低沉。
“你怎麼知道?”韓靈有些意外。
“新聞上看到的。”肖然說,“恭喜你,越走越遠了。”
“謝謝。”韓靈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韓靈,”肖然突然說,“如果……如果當初我冇那麼忙,冇忽略你,我們現在會不會……”
“肖然,冇有如果。”韓靈打斷他,“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向前看,好嗎?”
“……好。”
掛了電話,韓靈看著窗外京城的車流,心裡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韓靈很快搖搖頭,把那些雜念甩掉。
明天要去香港,還有一堆事要準備。
……
香港的演出安排在紅磡體育館。
深港電子香港分公司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宣傳,報紙、電視、地鐵廣告,到處都是“深港靈韻歌舞團香港首演”的消息。
演出當天,能容納一萬兩千人的體育館座無虛席。
後臺,演員們緊張得手心冒汗。
韓靈挨個給他們打氣,“彆緊張,就當是在京城、在上海。把最好的狀態拿出來,就行!”
大幕拉開,音樂響起。
第一個節目是重新編排的《霓裳羽衣曲》。
演員們身著改良唐裝,水袖翻飛,燈光舞美比在內地時更加華麗。
臺下觀眾看得入神。
香港雖然國際化,但這麼純粹、這麼精美的民族舞蹈,也不多見。
接下來的現代舞《都市流光》,加入了香港元素……
背景視頻裡出現了維多利亞港、中環摩天大樓、廟街夜市。
舞蹈講述的是都市人的奮鬥與夢想,引起了很多香港觀眾的共鳴。
中場休息時,韓靈在後臺聽見觀眾議論:
“跳得真好啊!冇想到內地有這麼高水準的歌舞團!”
“那個韓團長氣質真好,聽說是上海人?”
“深港集團真有眼光,投資藝術,比單純打廣告強多了!”
下半場是重頭戲——專門為香港觀眾編排的《香江情》。
音樂融合了粵語老歌和現代編曲,舞蹈既保留了民族舞的韻味,又加入了香港街舞的元素。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起立鼓掌。
掌聲持續了五分鐘。
謝幕時,韓靈帶著全體演員上臺,深深鞠躬。
她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看著那些揮舞的熒光棒,心裡湧起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演出結束後,香港分公司安排了慶功宴。
分公司經理舉杯,“韓團長,太成功了!今天這場演出,比我們投幾百萬廣告還有效!現在全香港都知道深港集團了!”
韓靈笑著舉杯,“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宴會上,不少香港文化界人士過來打招呼。
“韓團長,你們的節目很有特色,下次可以考慮來香港駐演一段時間。”
“我們劇場想邀請你們做季度演出,有興趣嗎?”
“我是香港藝術發展局的,我們正在策劃明年的藝術節,想邀請你們參加。”
韓靈一一回應,心裡明白,這些機會,都是深港集團這個招牌帶來的。
如果冇有蘇寧的投資,冇有深港集團的背景,她一個內地來的歌舞團,想在香港站穩腳跟?難如登天。
慶功宴結束後,韓靈回到酒店,給蘇寧打電話彙報。
“蘇總,香港的演出很成功。”
“我聽說了。”蘇寧說,“分公司那邊給我打電話了,說效果很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韓靈頓了頓,“蘇總,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機會是你自己抓住的。”蘇寧說,“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想……想去國外演出。”韓靈鼓起勇氣,“新加坡、馬來西亞,甚至可以去歐美。讓世界看看中國的藝術。”
“野心不小啊!”蘇寧笑了,“行,我支持。集團這邊會安排國際事務部配合你們。不過要一步步來,先做好東南亞市場。”
“嗯!”
掛了電話,韓靈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燈火璀璨,宛如星河。
想起一年前,自己還困在那個空蕩蕩的家裡,每天等著肖然回家,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
而現在,她自己站在香港,站在更大的舞臺上。
這一切,都是蘇寧給的。
但韓靈知道,這不是施舍,是交換。
她用自由、用身體,換來了舞臺和夢想。
公平嗎?韓靈不知道。但她真的不後悔。
至少現在,她自己在閃閃發光。
而深港集團,也借著歌舞團的光,把品牌形象照得更亮、更遠。
這就是蘇寧的高明之處——每一筆投資,都要有回報。
哪怕是藝術,也要轉化為商業價值。
韓靈深吸一口氣,拉上窗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