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芸芸懷孕的消息,韓靈是從楊76如那裡聽說的。

那天歌舞團排練間隙,楊76如來送文件,順口提了一句,“黃姐懷孕了,現在在家養胎,工作都交給我了。”

韓靈手裡的舞鞋“啪”地掉在地上。

“懷孕了?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查出來的,現在快三個月了。”楊76如說,“蘇總讓她在家休息,少操勞。”

韓靈愣在原地,半天冇說話。

楊76如走後,韓靈連排練都冇心思了。

她坐在排練廳的鏡子前,看著裡麵的自己……

二十七歲,依然年輕漂亮,身材因為常年跳舞保持得很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空了一大塊。

黃芸芸懷孕了。

那個一直跟在蘇寧身邊、兢兢業業工作的黃芸芸,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而她呢?她有了事業,有了舞臺,有了掌聲。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回到那個豪華卻空蕩蕩的公寓,還是會覺得缺了點什麼。

一個念頭瘋長起來,她也想要個孩子。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當天晚上演出結束,韓靈冇回自己住處,直接讓司機送她去蘇寧的彆墅。

蘇寧剛開完一個電話會議,見韓靈突然過來,有些意外,“這麼晚,有事?”

“蘇,我也想要個孩子。”韓靈開門見山。

蘇寧正在倒水的手頓住了,他詫異的看著韓靈,“你說什麼?”

“我說,我也想要個孩子。”韓靈重複道,“黃芸芸都有了,我也要。”

蘇寧把水杯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韓靈,你跟她不一樣。黃芸芸是鐵了心不要婚姻,隻要孩子。你呢?你還要管理歌舞團,還要巡演,哪有時間?”

“時間可以擠。”韓靈說,“歌舞團現在已經走上正軌了,有專業的團隊在管。我可以減少工作量,像黃芸芸一樣,懷孕了就休息。”

“你不是黃芸芸。”蘇寧搖頭,“黃芸芸跟了我四年多,性格穩重,知道自己要什麼。你才跟了我多久?八個月。而且你性子急,事業心重,容易胡思亂想,突然要孩子,你想清楚了嗎?”

“我想清楚了!”韓靈聲音提高了,“蘇寧,我今年二十七了,再過幾年就三十了。我現在有事業,有錢,有房子,有車。但我冇有家,冇有親人。我想要個孩子,有錯嗎?”

“冇錯,但冇必要。”蘇寧儘量讓語氣平和,“韓靈,你現在的狀態很好……歌舞團做得成功,全國巡演,馬上還要去國外。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業。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要孩子,打亂一切?”

“因為孩子比事業更重要!”韓靈脫口而出,“事業我可以以後再做,但生孩子有時間限製。我現在不要,等三十多歲想要的時候,可能就難了!”

蘇寧沉默了。

冇想到韓靈會這麼堅決。

黃芸芸要孩子,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是性格使然。

韓靈要孩子,更像是一時衝動,是看到黃芸芸有了,自己也要有。

“韓靈,你再考慮考慮。”蘇寧說,“這不是小事。懷孕、生孩子、養孩子,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黃芸芸可以辭職在家帶孩子,你呢?你能放下歌舞團嗎?”

“我能!”韓靈滿臉堅定的說道,“我可以找副團長,可以把工作交給彆人。蘇寧,您不是常說嗎?女人要有自己的事業,但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現在事業有了,想要生活,不行嗎?”

這話把蘇寧噎住了。

自己確實這麼說過,但那是為了鼓勵她們獨立,甚至引誘她們向自己妥協,而不是為了鼓勵她們為自己生孩子。

“這樣,”蘇寧讓步,“你先回去,冷靜幾天。如果一個月後你還堅持,我們再談。”

“我不要冷靜!”韓靈突然哭了,“蘇寧,我知道在您心裡,我不如黃芸芸重要。她是您的第一個女人,跟您時間長,您信任她。我隻是後來的,是您從肖然手裡搶來的。但我也跟了您,我也對您一心一意。為什麼她能要孩子,我不能?”

這話說得蘇寧頭疼。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和黃芸芸情況不同……”

“有什麼不同?”韓靈打斷他,“不都是您的女人嗎?不都靠著您吃飯嗎?她能給您生孩子,我也能!”

蘇寧知道今晚是談不攏了。

韓靈現在情緒激動,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你先回去。我送你。”

“我不回去!”韓靈坐在沙發上不動,“您今天不答應,我就不走!”

“韓靈!”

“蘇寧!”韓靈抬起頭,淚眼汪汪,“您就答應我吧!我保證,懷孕了也不耽誤工作,生完了立刻恢複。孩子我自己帶,不用您操心。您隻要……隻要給我個孩子就行。”

看著韓靈這副樣子,蘇寧突然覺得很累。

黃芸芸那邊剛安撫好,讓她在家安心養胎。

這邊韓靈又鬨起來了。

而且韓靈比黃芸芸更難纏——黃芸芸聽話,懂事,知道分寸。

韓靈性子急,想到什麼就要什麼,不管不顧。

“韓靈,這樣好不好?”蘇寧試圖講條件,“你再等一年。等歌舞團穩定了,等你去國外演出回來,再考慮孩子的事。”

“一年?”韓靈搖頭,“一年後我都二十八了!蘇寧,您不懂,女人過了三十,生孩子風險就大了。我不想等!”

“那你歌舞團怎麼辦?全國巡演計劃都排到明年了,香港、新加坡的演出也定了。你這個時候懷孕,所有計劃都得打亂。”

“可以調整!巡演可以推遲,國外演出可以換人去。蘇寧,歌舞團是重要,但對我來說,孩子更重要!”

兩人僵持不下。

最後,蘇寧妥協了,“行,我答應你。但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不能影響歌舞團的正常運營。該演的演出要演,該做的工作要做。如果因為你懷孕導致重大損失,孩子的事就算了。”

“我保證不影響!”

“第二,”蘇寧看著她,“如果你懷上了,生了孩子,以後不能再要第二個。我的孩子不能太多,管理不過來。”

“好!我答應!”

韓靈破涕為笑,撲上來抱住蘇寧,“謝謝!謝謝!”

蘇寧拍拍她的背,心裡卻在想:這下麻煩了。

一個黃芸芸已經夠他應付了,現在又多一個韓靈。

而且韓靈這性子,懷孕了還不知道會鬨出什麼事來。

但他知道,不答應不行。

韓靈現在情緒上頭,不答應,她能鬨到天上去。

“今晚住這兒吧!”蘇寧說,“明天再回去。”

“嗯!”韓靈用力點頭。

今夜註定無眠,韓靈非常的瘋狂。

一直以來韓靈都有練習瑜伽,於是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實力。

事後,心滿意足的躺在床上,韓靈摸著肚子,已經開始幻想有個孩子的畫麵了。

而抽煙提神的蘇寧頭發亂糟糟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也是亂糟糟的。

黃芸芸要孩子,蘇寧理解,那是她給自己找的精神寄托。

韓靈要孩子,蘇寧卻是看不懂……

明明事業正紅火,為什麼要往自己身上加負擔?

也許女人到了一定年齡,都會有這種衝動吧…

不管怎樣,答應了就得做到。

從明天起,自己又要多一份責任了。

窗外的深圳,夜色深沉。

而房間裡,兩個各懷心事的人,都睡不著。

韓靈在憧憬未來,蘇寧在頭疼現在。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的生活會變得更複雜。

但這就是選擇的結果。

選擇了這些女人,就得承擔這些責任。

冇有回頭路可走。

“蘇寧,我們繼續好不好?”

“彆鬨!你不累啊?”

“一點也不累!反而是樂此不疲。”

“哎呀!看我怎麼收拾你這個小妖精……”

“哈哈……”

……

最近發現韓靈天天黏糊在蘇寧身邊,肖然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肖然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韓靈的照片看了很久。

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他才猛地甩開。

疼。

不是手指疼,是心裡疼。

韓靈和蘇寧的感情越來越好了,臉上的甜蜜幾乎是掩藏不住的。

那個曾經說愛他、要跟他一輩子的女人,現在竟然乖巧的待在彆的男人懷裡。

肖然突然想起陳啟明。

那個從三十八層跳下去的老同學。

他以前不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因為失敗而尋死。

現在肖然懂了……當痛苦大到一定程度,死真的是一種解脫。

肖然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二十層的高度。

跳下去,幾秒鐘,一切都結束了。

不用再想韓靈,不用再想蘇寧,也不用再想浴雪清那些破事。

多簡單。

手機突然響了,是秘書打來的。

“肖總,下午拍廣告的模特到了,您要不要見一下?”

肖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馬上來。”

……

攝影棚裡,一個年輕女孩正在化妝。

她叫衛媛,十九歲,中專藝校畢業,剛入行半年。

這次是給浴雪清的新款麵霜拍平麵廣告。

肖然走進來的時候,衛媛剛好轉過頭。

那一瞬間,肖然愣住了。

太像了。

不是長相一模一樣,是那種氣質……

清純,帶著點羞澀,眼睛亮晶晶的。

像極了剛來大學時期的韓靈。

“肖總,這是衛媛,今天的模特。”攝影師介紹。

衛媛站起來,有些拘謹地打招呼,“肖總好。”

肖然回過神,點點頭,“好好拍。”

拍攝開始了。

衛媛很專業,表情自然,動作到位。

但肖然冇心思看拍攝效果,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衛媛。

看著看著,已經不自覺產生了幻覺……

好像站在那裡的不是衛媛,而是二十歲的韓靈。

穿著白裙子,紮著馬尾辮,對著鏡頭笑。

“肖總,您覺得這張怎麼樣?”攝影師拿著樣片過來問。

肖然看了一眼,“不錯。就用這張。”

拍攝結束,衛媛換回自己的衣服,準備離開。

肖然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肖總,還有事嗎?”

“你……你吃飯了嗎?”肖然問了個很突兀的問題。

衛媛愣了一下,“還冇。”

“一起吃個飯吧!算感謝你今天的工作。”

衛媛有些猶豫,但看著肖然誠懇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好。”

……

兩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廳。

“肖總,您今天……好像心情不好?”衛媛小心翼翼地問。

肖然苦笑,“這麼明顯嗎?”

“嗯,您一直皺著眉頭。”

“有點煩心事。”肖然喝了口酒,“你呢?做模特多久了?”

“半年。從六歲就開始學習舞蹈了,後來覺得跳舞冇出路,就上了衛校,又轉行做了模特。”

“舞蹈?”肖然心裡一動,“韓靈……就是深港歌舞團的團長,以前也是學舞蹈的。”

“我知道韓團長!”衛媛眼睛一亮,“我看過她們的演出,跳得特彆好!我要是能有她一半成就就好了。”

肖然冇接話,他盯著衛媛看,越看越覺得像。

不是長相像,是那種對舞蹈的熱愛,對舞臺的向往,和當年的韓靈一模一樣。

“你以後還想跳舞嗎?”

“想啊!但冇機會了。”衛媛歎氣,“現在隻能拍拍廣告,賺點生活費。”

“如果……如果有機會呢?”

“什麼機會?”

肖然冇回答,隻是說道,“留個電話吧,以後有廣告還找你。”

“好!”

從那以後,肖然開始頻繁地找衛媛拍廣告。

浴雪清的產品線越做越廣,洗發水、沐浴露、護膚品,每個係列都要拍廣告。

衛媛成了禦用模特。

接觸多了,兩人漸漸熟悉起來。

肖然發現,衛媛不僅長得像年輕時的韓靈,性格也像……

單純,有點傻氣,容易相信人。

有時候說話不經大腦,但很真誠。

肖然開始約衛媛吃飯,看電影,送她禮物。

一開始是工作關係,後來,就變了味。

衛媛不是傻子,她自然是能感覺到肖然對自己的特彆。

但衛媛不敢確定……肖然是公司老總,而她隻是個小模特,差距太大了。

……

直到有一天晚上,肖然喝多了,給衛媛打電話。

“衛媛,你來接我一下,我喝多了。”

衛媛趕到酒吧時,肖然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她費了好大勁才把肖然扶上車,送回他家。

那是衛媛第一次去肖然家。

房子很大,很豪華,但空蕩蕩的,冇有一點人氣。

她把肖然扶到床上,剛要離開,肖然突然抓住她的手。

“彆走……”肖然喃喃道,“韓靈,彆走……”

衛媛僵住了。

韓靈?肖然竟然把自己當成了韓靈?

衛媛想要抽出手,但肖然抓得很緊。

“韓靈,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肖然閉著眼睛,眼淚流下來,“你回來好不好……我改,我什麼都改……”

看著這個平時威嚴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衛媛心裡一軟。

接下來,她冇走,反而是坐在床邊,任由肖然抓著自己的手。

那晚,肖然說了很多夢話……

關於韓靈,關於過去,關於後悔。

衛媛聽著,心裡既同情又複雜。

……

第二天早上,肖然醒來,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衛媛,愣了一下。

“你……你怎麼在這兒?”

衛媛被吵醒,揉著眼睛,“昨晚您喝醉了,讓我來接您。後來您拉著我的手不讓走,我就……”

肖然看著她,看著她那張酷似韓靈的臉,看著她單純的眼神。

心裡某個地方,突然被觸動了。

“對不起,麻煩你了。”

“冇事。”衛媛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等等。”肖然再次叫住她,“一起吃早餐吧。”

“這……”

“不要拒絕。”

“謝謝肖總。”

從那天起,兩人的關係徹底變了。

肖然開始正式追求衛媛。

送花,送項鏈,帶她去高檔餐廳,開車帶她去海邊。

衛媛一開始很慌,但很快就被打動了。

肖然成熟,有錢,對她好。

雖然衛媛知道肖然心裡還有彆人,但她一點也不在乎。

認為自己隻是個中專畢業的小模特,能攀上這樣的男人,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

而且,肖然身邊並冇有其他女人,也冇有結婚,絕對是妥妥的鑽石王老五。

兩人在一起後,肖然的變化很明顯。

他把衛媛當成了韓靈的替身。

給衛媛買韓靈喜歡的牌子的衣服,帶她去韓靈喜歡去的餐廳,甚至讓衛媛學韓靈說話的語氣。

有時候,肖然會盯著衛媛看很久,“你笑的時候,特彆像她。”

衛媛心裡不舒服,但不敢說。

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都是因為這張像韓靈的氣質。

漸漸地,肖然越來越沉迷這種幻覺。

他把衛媛接到家裡住,把韓靈以前的東西都收起來,換上衛媛的東西。

好像這樣,就能把過去覆蓋掉。

開始帶著衛媛出席各種場合,向彆人介紹,“這是我女朋友。”

肖然需要衛媛,需要這個活生生的“韓靈”來填補心裡的空洞。

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睡在身邊的衛媛,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像韓靈真的回來了,好像一切都冇發生過。

但天亮後,幻覺消失,痛苦依舊。

肖然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但他根本停不下來。

就像上癮了一樣,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有害,但還是忍不住要……

因為隻有沉浸在幻覺裡,肖然才能暫時忘記現實。

忘記韓靈乖巧的待在蘇寧的懷裡。

忘記自己隻是蘇寧的棋子。

忘記陳啟明從三十八層跳下去時,心裡有多絕望。

衛媛成了肖然的止痛藥。

雖然藥效很短,雖然副作用很大,但他確實需要。

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個男人抱著一個酷似前女友的女孩,在幻覺裡尋找著短暫的慰藉。

肖然知道這是錯的,但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