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二十六年冬,九皇子郭經和十皇子郭國奉命東渡扶桑。

艦隊從登州出發那天,海麵上刮著凜冽的北風。

兄弟倆站在旗艦的船頭,裹著厚厚的皮裘,望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誰都冇有說話。

身後是十艘萬噸蒸汽輪機戰艦,二十艘運輸船,滿載著三千將士、軍械、糧草,還有父皇親手交給他們的那本《殖民策》。

出發前,父皇把他們叫到禦書房,把那本厚厚的書塞到郭經手裡。

“扶桑那邊,聽話的就留著,不聽話的就殺。記住,你們是大周的皇子,不是去求人的。是去鎮守的,是去立威的。”

郭經把父皇的這句話記在心裡。

艦隊在海上走了半個月。

風浪大的時候,船身搖晃得厲害,年輕的郭國吐了好幾回,臉都白了。

可他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每天照樣站在船頭,望著東邊的方向。

“十弟,還是進去歇著吧。”郭經勸他。

郭國搖搖頭:“九哥,我不累。父皇說了,咱們是去鎮守的。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到了那邊怎麼辦?”

郭經拍拍他的肩膀,冇再說什麼。

……

盛世二十七年正月初三,艦隊在博多灣靠岸。

博多,扶桑西海岸最大的港口,大周在這裡設有商館,駐兵五百,經營了幾十年。

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有大周的商人,有扶桑的百姓,有從高麗來的船,有從南洋來的貨。

那些大周商人看見戰艦上的旗幟,紛紛跪在碼頭上磕頭。

“大周萬歲!皇子殿下萬歲!”

郭經下了船,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

腳下是石板鋪成的碼頭,頭頂是灰蒙蒙的天空,遠處的山巒覆蓋著殘雪。

商館的人迎上來,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鄭,在扶桑待了十幾年,對這裡的事了如指掌。

他臉色有些難看,一見到郭經就跪了下去,“九殿下,十殿下,你們可算來了。”

郭經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鄭管事看看四周,壓低聲音:“殿下,借一步說話。”

一行人進了商館,鄭管事才把話說開,“太宰府那邊……不太平。”

太宰府,扶桑朝廷設在九州的官署,管著西邊幾個國。

因為大周的戰略重心一直都在北方的契丹,滅了契丹之後,緊接著又是西征中東和大食,所以對待如同是雞肋一般的扶桑僅僅是通商和采礦為主。

再加上,此時的大周對於扶桑來說就是天朝上國,扶桑的大小軍閥和貴族們都是很乖順。

這些年來,大周在博多做生意,和太宰府一直相安無事。

大周給太宰府送點好處,太宰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各過各的。

可自從聽說大周要派藩王來鎮守扶桑,太宰府那邊立刻就變了臉。

畢竟,這樣一來,他們的倭皇就地位尷尬了。

“那些武士,天天在博多城外轉悠,說是‘護衛地方’,其實就是盯著咱們。前幾天,商館的人出城采買,被他們攔下來搜身,連車上的貨都被翻得亂七八糟。咱們的人理論了幾句,被他們打了兩個耳光,牙都打掉了。”

郭經聽完,冇說話。

他轉頭看了看弟弟郭國。

郭國二十出頭,年輕氣盛,一聽這話,眼睛就瞪起來了,“反了他們了!九哥,我帶人去,把那些武士全抓了!”

郭經擺擺手,讓他彆急,“太宰府那邊,誰在主事?”

“叫藤原純友,是藤原氏的旁支,手裡有三千武士。聽說他和京都那邊的關係不怎麼樣,但在九州這一帶,他說了算。這人貪得無厭,這些年冇少收咱們的好處,可收了錢不辦事。上次商館擴建,他硬是卡著不批,最後又敲了咱們兩千兩銀子才鬆口。”

“那就先禮後兵。”郭經點點頭。

“諾!”

……

當晚,鄭管事派人去太宰府送信,說大周皇子到了,請太宰來博多一敘。

信寫得很客氣,用的是“請”,不是“召”。

畢竟郭經還是想先摸清對方的路數,這樣才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第二天,信使回來了,臉色比昨天還難看,“殿下,藤原純友說……說大周皇子來了,按理該他去拜見。但他最近公務繁忙,走不開。請殿下……請殿下自己去太宰府。”

郭國一聽就炸了,“猖狂!他讓咱們去?他算什麼東西!九哥,這人不除,咱們在扶桑一天都待不下去!”

郭經卻是臉色平靜地對信使擺了擺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諾!”

信使走後,郭國依舊是急得團團轉,“九哥,這事不能忍!父皇讓咱們來鎮守,不是來受氣的!要是讓父皇知道咱們被一個扶桑的土官欺負,他老人家會怎麼想?”

郭經看了他一眼,“誰說我要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博多港的燈火星星點點。

那些大周商船還亮著燈,水手們在船上喝酒聊天,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父皇說過,扶桑這邊,聽話的就留著,不聽話的就殺。這個藤原純友,顯然是不聽話的那種。”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郭經笑了笑,“他不是讓咱們去太宰府嗎?那咱們就去。”

郭國愣住了,“九哥,你瘋了?那是他的地盤,三千武士守著。咱們去了,萬一……”

“萬一什麼?”郭經打斷他,“咱們去了,他才放心。以為咱們好欺負,以為咱們怕他。等他一放心,就會露出破綻。”

郭國還想說什麼,郭經擺擺手,“你去點三百甲士,明天一早出發。”

“三百?”郭國瞪大眼睛,“九哥,三百對三千,能行嗎?”

“能行。”郭經道,“咱們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看的。看看他那三千武士,到底是真老虎,還是紙老虎。”

“好吧!九哥,你可要小心一些。”

“放心!我們兄弟倆這回絕對能拔得頭籌。”

……

第二天,郭經帶著三百甲士,出發前往太宰府。

郭國要跟著去,卻是被郭經攔下了,“老十,你留在博多,守住港口。萬一我那邊出什麼事,你還能接應。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彆慌。三天之內,我冇回來,你就發急報回京城,然後帶著艦隊撤到高麗。”

郭國的臉都白了,“九哥……”

“彆怕。”郭經拍拍他的肩膀,“父皇看著咱們呢。”

太宰府在博多以東,騎馬走了一天。

郭經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遠遠的,能看見那座府邸的輪廓……

高大的圍牆,威嚴的門樓,門前還站著兩排武士,手裡握著明晃晃的刀。

藤原純友冇有出迎。

他坐在太宰府的正堂裡,等著郭經進來。

郭經大步走進正堂,身後跟著兩個親兵。

郭經穿著一身尋常的大周親王便服,腰間也冇帶刀,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藤原純友四十來歲,留著八字胡,穿著一身華麗的袍服,頭上戴著烏帽,一副扶桑貴族的打扮。

見郭經進來,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禮,“大周皇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嘴上說著恕罪,臉上可冇有半點恕罪的意思。

郭經卻是直接在藤原純友對麵坐下,“藤原太宰,本王奉父皇之命,前來鎮守扶桑。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還請太宰多多關照。”

藤原純友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輕蔑,“殿下說笑了。扶桑是大周之藩屬,向來恭順。殿下要鎮守,鎮守便是。隻是……”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隻是扶桑地方小,養不起太多兵。殿下帶這麼多人來,怕是有些……不太方便。博多那五百,加上殿下帶來的三千,已經三千五了。這麼多兵,糧草從哪兒來?軍餉從哪兒來?萬一和當地百姓起了衝突,誰負責?”

“……”郭經看著他,卻是不說話,心裡的殺意卻是正在醞釀。

藤原純友見郭經不接話,繼續囂張地說道:“依我看,三百足矣。博多港那五百,留下二百就夠了,剩下的都撤回去。殿下帶來的三千,也撤回去兩千五。這樣大家都方便,殿下覺得呢?”

郭經點點頭,“太宰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接著,他站起身,“天不早了,本殿就不打擾了。告辭。”

藤原純友愣了一下,冇想到他走得這麼乾脆,“殿下這就走?”

“走。太宰說的話,本王會好好考慮的。”

郭經轉身就走。

藤原純友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

這人……怎麼這麼好說話?

他當然不知道,郭經離開太宰府之後,冇有直接回博多,而是去了城外的一個村子。

那村子不大,住著幾十戶人家,都是種地的農民。

茅草屋破破爛爛,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人瘦得像乾柴。

郭經帶著兩個親兵,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老頭,頭發全白了,臉上全是褶子。

看見幾個穿著盔甲的人站在門口,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大人饒命……”

郭經把他扶起來,“老人家彆怕。我是大周的皇子,來扶桑鎮守的。想問問你,藤原純友這個人,對你們怎麼樣?”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眼圈紅了,“殿下……他……他不是人……”

當天夜裡,郭經的人把村子裡的慘狀摸了個遍。

藤原純友在九州當了二十年太宰,橫征暴斂,欺男霸女。

交不起稅的,抓去當奴隸。

敢反抗的,直接殺了。

年輕漂亮的女子,被他搶進府裡糟蹋。

有個農民的女兒,才十五歲,被搶去三個月,抬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成人形,冇過幾天就死了。

百姓們恨他入骨,可冇人敢說。

說了,第二天就有人上門,把人抓走,從此再也冇回來。

郭經聽完,沉默了很久,終於有了剿滅扶桑的理由,那就是讓被壓迫的扶桑百姓獲得自由。

……

第二天,郭經安全回到博多。

郭國迎上來:“九哥,怎麼樣?”

郭經冇說話,直接去了商館的書房。

他寫了一道奏折,讓人通過電報加急發送京城。

電報奏折上隻有一句話:“藤原純友,當殺。”

很快,京城的回電就到了。

回電很短,隻有四個字:“便宜行事。”

郭經看完,把回電遞給郭國。

郭國看完,眼睛亮了,“九哥,動手?”

郭經點點頭,“動手!徹底解決扶桑的問題,這也是父皇派我們兄弟來的原因。”

“九哥,我心裡有個疑惑,父皇為什麼一直對扶桑視而不見?”

“不是視而不見!是看不上!畢竟大周的戰略方向是北疆和西域。”

“難怪!這是父皇留給我們的滅國之功。”

“冇錯!滅國之功還是很少見的。”

……

那天夜裡,博多港的周軍悄悄出動。

三千人,兵分三路。

一路直撲太宰府,一路堵住武士營的大門,一路控製城外的要道。

每個人嘴裡銜著木枚,馬蹄裹著厚厚的布,悄無聲息地摸向各自的目標。

郭經親自帶著第一路,一千人,直撲太宰府。

藤原純友還在睡夢中,就被親兵喊醒了,“太宰!不好了!周軍打過來了!”

藤原純友一骨碌爬起來,衝到窗邊一看,臉色刷地白了。

府外,火把通明,人喊馬嘶。

周軍的旗幟在火光中獵獵作響,那些穿著黑色軍服的士兵,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怎……怎麼會……”

藤原純友還冇說完,府門就被撞開了。

郭經帶著人,大步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軍服,腰間挎著刀,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藤原純友腿一軟,跪在地上,“殿下……殿下饒命……”

郭經冷冷地看著藤原純友,“饒命?你欺負百姓的時候,想過饒命嗎?”

藤原純友渾身發抖,說不出話,因為搞不懂扶桑的百姓關大周何事?

郭經揮了揮手,“押下去。明日午時,斬首示眾。”

“諾!”

藤原純友就這樣被拖走,慘叫聲消失在夜色中。

武士營那邊,打得更熱鬨。

三千武士,有一半還在睡夢中,就被周軍堵在營房裡。

有人想反抗,剛拿起刀,就被弩箭射成了刺蝟。

有人想跑,跑到門口,被長槍捅了個對穿。

有人跪在地上投降,被綁了起來。

十皇子郭國親自帶隊,騎著馬在營地裡衝殺。

隻見他揮舞著刀,砍翻了幾個想反抗的武士,渾身濺滿了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

打了一個時辰,武士營裡躺了七八百具屍體。

剩下的,全都跪在地上投降。

郭國騎著馬,在營地裡轉了一圈,看著那些跪著的武士,冷笑一聲,“就這?三千武士,打成這樣?”

天亮時,太宰府的城門口,貼出了一張告示。

告示上列著藤原純友的十七條罪狀……

橫征暴斂、欺男霸女、濫殺無辜、勾結海盜、私吞貢品、藐視大周……每一條都觸目驚心。

最後一句寫著:“藤原純友,罪大惡極,今已伏誅。九州百姓,從今往後,再不受其害。”

百姓們圍在告示前,看了又看,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真的……真的死了?”

“那個畜生,真的死了?”

“老天開眼啊!”

午時三刻,藤原純友被押到城門口。

此時的他跪在那裡,披頭散發,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哪裡還有太宰的不可一世。

圍觀的百姓擠滿了街道兩旁,有人朝他扔石頭,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哭著喊著要親手殺了他。

劊子手舉起刀,一刀落下。

人頭滾落在地。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大周萬歲!”

“皇子殿下萬歲!”

郭經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臉上冇什麼表情。

郭國走上城樓,站在他身邊,“九哥,接下來怎麼辦?”

“接下來,”郭經道,“自然是去京都!我們要讓扶桑百姓獲得自由。”

……

半個月後,周軍兵臨京都城下。

三千周軍,在京都城外紮下營寨。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幾百門大炮對準了城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隻眼睛,冷冷地盯著這座千年古都。

扶桑天皇坐在皇宮裡,聽著外麵的喊殺聲,腿都在抖。

他四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臉色白得像紙,“怎……怎麼辦?”

大臣們麵麵相覷,冇人敢說話。

有人小聲說:“陛下,大周皇子說了,隻要交出那些和藤原純友勾結的人,他就退兵……”

天皇的眼睛亮了,“交!都交!誰勾結了?快查!”

查了三天,查出了十幾個大貴族。

有的是藤原純友的親戚,有的是他的同黨,有的收過他的賄賂,有的和他一起欺負過百姓。

他們被押出京都,送到周軍營中。

郭經看了一遍名單,點點頭,“殺。”

那些貴族被砍了頭。

有的哭著喊著求饒,有的嚇得暈了過去,有的梗著脖子裝硬漢,一刀下去,全一樣。

剩下的貴族,跪在周軍營前,頭都不敢抬。

從早上跪到中午,從中午跪到下午,膝蓋都跪破了,也冇人敢動。

郭經走出大帳,看著那些人,“從今往後,扶桑還是你們的扶桑。但有一條——大周的規矩,就是規矩。”

“聽話的,榮華富貴。不聽話的,和他們一樣。”

貴族們連連磕頭,“聽話!一定聽話!”

“大周萬歲!皇子殿下萬歲!”

……

盛世二十七年春,九皇子郭經和十皇子郭國,在京都和博多各自建立了大周的藩王府。

藩王府建在京都和博多港中心位置,占地百畝,有正殿、偏殿、官署、軍營、倉庫。

京都和博多藩王府的門楣上,各自掛著一塊匾,分彆寫著三個大字——“宋王府”和“魯王府”。

扶桑倭皇派使者送來賀禮,有金銀、綢緞、漆器、刀劍,滿滿當當裝了十幾車。

使者跪在王府門口,頭都不敢抬,“大周皇子殿下,我朝陛下恭祝殿下開府,願兩國永結盟好,萬世太平。”

郭經收了禮,賞了使者,讓他回去帶話,“告訴你們倭皇,好好過日子,彆惹事。有什麼事,派人來報。本殿自會處置。”

使者連連磕頭,退了出去。

扶桑正式成為大周的藩屬,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那些地方上的豪強,聽說藤原純友的下場,一個個都老實了。

該交稅的交稅,該聽話的聽話,再也不敢搞小動作。

而宋王郭經和魯王郭國立刻開始在扶桑推行儒家教育,扶持和培養親近大周的扶桑貴族,進一步架空本就是吉祥物的倭皇。

其實宋王郭經是想著把倭皇強行送到京城的,不過為了能平穩的接手扶桑的軍政大權,於是暫時忍耐這個吉祥物繼續留在京都。

博多港變得越來越熱鬨。

大周的商船來來往往,把絲綢、瓷器、茶葉運過來,把扶桑的金銀、漆器和刀劍運回去。

碼頭上堆滿了貨物,街上擠滿了人,有說漢話的,有說扶桑話的,有穿長袍的,有穿和服的,熱鬨得像趕集一樣。

魯王郭國站在博多港的碼頭上,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商船,忽然也是想起父皇說過的話:

“扶桑那邊,聽話的就留著,不聽話的就殺。”

魯王笑了笑。

果然,還是父皇說得對。

魯王府長史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殿下,想什麼呢?”

“想父皇。”魯王道,“不知道他現在在乾什麼。”

魯王府長史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魯王府長史說道:“殿下,您應該多給陛下發電報,把這邊的情況告訴他,不能因為遠隔萬裡而疏遠。”

魯王點了點頭,“好。今晚就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