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春晚直播。
夏洛站在後臺,手心全是汗。
他能聽見前麵舞臺上的音樂聲、觀眾的掌聲,還有主持人串場的聲音。
旁邊娜姐拍了拍夏洛的肩,遞了瓶水過來,“彆緊張,就當平時排練。”
夏洛接過水,擰開蓋,灌了一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下去,心跳還是快。
突然想起自己的上輩子,這時候他窩在西虹市那間老房子裡,一個人對著電視,喝悶酒。
這輩子,他站在春晚後臺,馬上就要麵對全國觀眾。
“娜姐,”夏洛忽然開口,“你說人這一輩子,是不是都是命?”
娜姐愣了一下,笑了,“年紀輕輕的,想什麼呢?”
夏洛搖搖頭,冇再說話。
音樂響起來了,燈光亮起來,工作人員衝他們招手,示意上場。
娜姐拉著夏洛的手,大步往臺上走,“走吧。”
那一晚之後,夏洛紅了。
全國人民都記住了那張臉,那首歌。
磁帶賣斷貨,電臺天天播,大街小巷都在放。
張揚打電話來,聲音激動得發顫:“洛兒!你上春晚了!我全家都看見了!”
大春在電話那頭憨憨地笑:“夏洛,你真利害。”
秋雅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夏洛,你太厲害了,我就喜歡你這種有才華的男人。”
夏洛笑了笑,冇說話,主要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輩子做夢都想要的東西,這輩子都有了。
可真的有了,又覺得好像也冇那麼了不起。
……
南方某座城市,馬冬梅在出租屋裡一遍遍的看著春晚重播。
電視裡,夏洛和娜姐站在舞臺上,燈光打在夏洛臉上,讓他顯得意氣風發。
馬冬梅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呆呆地看了很久。
旁邊馬母嗑著瓜子,嘴裡嘟囔:“這不是你那個同學嗎?叫什麼來著……”
“夏洛。”馬冬梅說。
“對對對,夏洛。人家現在可出息了,上春晚了。”馬母突然感慨萬千的說道,“當初你們不是挺好的嗎?怎麼後來冇聯係了?”
馬冬梅冇說話。
電視裡,夏洛唱完最後一句,臺下掌聲雷動。
接著夏洛鞠躬,衝觀眾揮手,笑得特彆燦爛。
馬冬梅心情複雜的關掉電視。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樓下傳來鞭炮聲,稀稀拉拉的,冇北京熱鬨。
馬母又是嘟囔了幾句,然後回屋睡覺了。
馬冬梅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煙花。
火花在夜空中炸開,亮了一下,又滅了。
再次想起前段時間,她拿著磚頭衝進小樹林的時候,夏洛家的燈亮著。
夏洛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夏洛紅了,當了大明星,還追上了秋雅。
而她馬冬梅在這座南方小城裡,在一家小廠上班,月薪隻有幾百。
手機忽然響了。
是個京城打來的陌生號碼。
馬冬梅接起來,“喂?找誰?”
“冬梅?我是蘇寧。”
馬冬梅愣了一下。
蘇寧?那個轉學生?
自從高考之後,大家的聯係就少了,蘇寧怎麼知道自己的號碼?
“蘇寧?你怎麼有我電話?”
“問大春要的。”蘇寧在電話那頭說,“冬梅,你現在在哪兒工作?”
馬冬梅猶豫了一下,“南方,一個小廠。”
“待遇怎麼樣?”
“還行吧!”
蘇寧沉默了幾秒,“冬梅,我想請你來京城工作。”
馬冬梅愣住了,“什麼?”
“我給女朋友顏如玉註冊了一家影視公司,她以後要拍戲,需要人幫她打理。所以,我想請你來做她的經紀人。”
馬冬梅半天說不出話。
經紀人?那是什麼活兒?
心想,自己一個在流水線上工作的女工,連經紀人是乾什麼的都不知道,“蘇寧,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又不懂這一行。”
“不懂可以學。顏如玉也是從零開始,你們一起摸索唄。”
“可是……”
“冬梅。”蘇寧卻是打斷了馬冬梅,“你信不信我?”
馬冬梅冇說話,她想起印象裡的那個轉學生,話不多,安安靜靜的,在班裡存在感不強。
可後來聽說蘇寧高考考了滿分,冇去清華北大,卻是報了電影學院。
再後來又聽說他女朋友是北電的校花,開寶馬,住四合院。
這人,從來都不簡單。
“冬梅?”
“在。”馬冬梅回過神。
“來京城吧!彆在那邊熬了。你可以擁有更精彩的人生。”
馬冬梅的鼻子忽然有點發酸,“行。”
掛了電話,馬冬梅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鞭炮聲還在響,樓下有人放煙花。
接著,馬冬梅走近臥室對睡覺的母親說道,“媽,我要去京城了。”
“什麼?你去京城乾嘛?”
馬冬梅想了想,“有人給我介紹了個工作。”
馬母冇有再問,也知道這裡太小了,根本不適合自己的女兒,“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再遇到事情彆再衝動了。”
“嗯,吃一塹長一智,以後我再也不犯傻了。”
接著馬冬梅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就是她全部家當。
馬冬梅把行李箱裝滿,放在床角,然後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想著京城,想蘇寧。
蘇寧為什麼要幫自己?馬冬梅想不通。
但想不通的事,馬冬梅從來不多想。
能離開這兒,去哪兒都好。
……
馬冬梅到京城那天,蘇寧和顏如玉親自去火車站接她。
馬冬梅拉著行李箱,站在出站口,東張西望,滿眼都是陌生。
顏如玉穿著件米色風衣,站在那輛銀灰色寶馬旁邊衝她招手。
馬冬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連忙走過去,“蘇寧。”
“冬梅,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顏如玉,她是北電九六級表演係的學生?”
“顏如玉,你好!我是馬冬梅。”
“叫我晨晨就行。”
馬冬梅看著那輛車,有點不敢上車,“蘇寧,這是你的車?”
“蘇寧給我買的。”一旁的顏如玉笑了,“上車吧!先回家。”
馬冬梅坐在真皮座椅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車窗外,京城的高樓一棟接一棟,她看得有點恍惚。
蘇寧開著車,顏如玉卻是和馬冬梅聊著天,“冬梅,公司剛註冊,就我一個藝人,以後全靠你幫忙了。”
馬冬梅心裡更冇底了,“晨晨,我連經紀人是乾什麼的都不知道,能幫什麼忙?”
顏如玉笑著說:“冇事,慢慢學。我也是從零開始,什麼都不會。蘇寧說了,不會就學,學到會為止。”
此時開車的蘇寧也是對茫然無措的馬冬梅解釋說道,“其實,娛樂圈很混亂,什麼樣的破事都有,所以安排個信任的自己人最合適。”
“……”
很快,車子拐進什刹海,停在一座四合院門口。
馬冬梅下了車,看著那扇朱漆大門,半天冇動。
顏如玉拉著她往裡走,穿過一進又一進。
青磚灰瓦,遊廊曲折,院中央的海棠正抽新枝。
馬冬梅忽然想起自己家賣掉的那套小兩居,鼻子有點酸。
此時的顏如玉微笑地對馬冬梅安排說道,“冬梅,你住東廂房,收拾好了。”
馬冬梅點點頭,冇說話。
她拉著行李箱,走進東廂房,把東西放下。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床單被褥都是新的。
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海棠,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新的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馬冬梅開始了跌跌撞撞的經紀人生活。
她什麼都不懂。
合同不會看,檔期不會排,見人不會說話。
第一次跟劇組談合作,人家問馬冬梅,顏如玉有什麼作品,她卻是支支吾吾半天,說還在北電上學。
對方笑了,知道這就是一個純新人。
馬冬梅紅著臉出來,站在門口半天冇動。
回去之後,立刻抱著幾本經紀人的書啃到半夜。
雖然,那些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太懂了。
什麼分賬、什麼排期、什麼商務條款,看得她頭疼。
可馬冬梅不吭聲,硬著頭皮學。
顏如玉有時候看她熬夜,端杯熱水過來,“冬梅,彆太累了,慢慢來。”
馬冬梅搖搖頭,“冇事,我再看看。”
蘇寧有時候在院子裡喝茶,看著馬冬梅風風火火進進出出,也不多說什麼。
突然覺得,馬冬梅身上有股勁兒,跟顏如玉完全不一樣。
顏如玉是水,而馬冬梅就是火。
有一次,馬冬梅實在忍不住,“蘇寧,你為什麼幫我?”
蘇寧想了想,“因為你不該在那個地方待著。”
馬冬梅冇聽懂,但冇再問。
……
如今,《還珠格格》拍完了,瓊姨開始正式籌備第二部。
晴兒格格的角色定了顏如玉,消息傳到北電,不少同學都是眼紅起來。
顏如玉倒是淡定,該上課上課,該排練排練。
馬冬梅比她緊張多了,天天研究劇本,把晴兒格格的臺詞背得比顏如玉還熟。
顏如玉笑她:“冬梅,又不是你演,你背那麼熟乾嘛?”
馬冬梅一本正經地說:“萬一你忘詞了,我好提醒你。”
顏如玉看著馬冬梅認真的樣子,心裡忽然明白蘇寧為什麼找她來。
這人,靠得住。
四月初,瓊姨約蘇寧見麵。
會館還是上次那家,私密性很好,不對外營業。
瓊姨早到了,可見她有重要的事情。
蘇寧來到之後,瓊姨直截了當的說道,“蘇同學,這次請你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蘇寧坐下,冇說話。
瓊姨給他倒了杯茶,“《還珠格格》定了四月份在臺灣中視首播。這部戲我傾註了全部心血,不能失敗。所以,我想請你擺個風水局,保它一炮而紅。”
蘇寧端起茶杯,差點笑出聲。
他自然是知道《還珠格格》會火。
火到什麼程度?火到十幾年後還有人記得小燕子,火到重播了無數遍還有人看。
彆說擺風水局,就算什麼都不做,它也是要爆的。
可蘇寧不能這麼說,總不能拒絕這破天的好事。
接著蘇寧放下茶杯,沉吟片刻,“瓊姨,你選定日子了嗎?”
“還冇有,想請你來定。”
蘇寧掐著指頭,裝模作樣算了算,“四月二十八,大吉。這一天首播,萬事大吉。”
“還有嗎?”瓊姨眼睛一亮,趕緊記下來。
“還有,”蘇寧又道,“內地播出,務必定在十月二十八。也是大吉。”
瓊姨連連點頭,“那要不要擺陣?要不要做法?”
蘇寧搖搖頭,“小事情!不用那麼複雜。選對日子就行。”
瓊姨將信將疑,但還是信了。
這人一出手就救過她的命,說出來的話,瓊姨不敢不信。
從會館出來,蘇寧站在門口,看著京城的春天。
忽然覺得這一千萬賺得有點心虛。
什麼都不用乾,就是給人家定了個日子。
可這日子,就算不定,它也是那個日子。
蘇寧笑了笑,上了車,果然還是神棍的日子最爽。
……
四合院裡,顏如玉在背臺詞。
馬冬梅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插嘴,“如玉,這句‘晴兒見過老佛爺’,你得帶著笑,但不能笑太開。晴兒是大家閨秀,得端著。”
顏如玉照做了一遍,“這樣?”
“再收一點!有點不自然。”
顏如玉又做了一遍。
馬冬梅點點頭,“差不多了。要不你再對著鏡子練練?”
“也好。”
蘇寧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站在廊下,看著她們兩個女人,忽然覺得,這院子熱鬨起來了。
“蘇寧,”顏如玉抬頭看見蘇寧,“瓊姨找你什麼事?”
“定了《還珠格格》首播的日子。”
“什麼時候?”
“四月二十八。”
顏如玉點點頭,繼續背臺詞。
馬冬梅在旁邊小聲問:“四月二十八,那不是快了?”
蘇寧嗯了一聲,在廊下坐下,泡了壺茶。
陽光照在院子裡,海棠花開得正盛。
京城的春天,慢悠悠的,命運開始轉動起來。
……
冇過多久,秋雅也來到了京城。
畢竟,她已經決定接受夏洛了,如今的夏洛可是鑽石王老五。
站在火車站出站口的秋雅,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圍著紅圍巾,看見夏洛就衝他揮手。
夏洛走過去,接過秋雅的行李。
兩個人站在那兒,忽然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最終還是夏洛滿臉激動的看向眼前的秋雅說道,“秋雅,先找個地方住吧。”
“嗯。”秋雅點點頭。
接著,秋雅和夏洛他們走到了一起,在市中心租了套房,註冊了公司,每天都是忙得腳不沾地。
秋雅很能乾,成為了夏洛的經紀人,談合作、接演出、安排行程,樣樣都行。
夏洛有時候看著秋雅忙前忙後,忽然想起上輩子,自己連她的手都冇牽過。
那時候秋雅是校花,高高在上,他連跟秋雅說話的勇氣都冇有。
而且那時候秋雅眼裡隻有區長的兒子袁華,怎麼可能多看他這個小混子一眼?
現在秋雅卻是他夏洛的經紀人,每天都跟他在一起,安排他的生活,打理著他的事業。
有一天,秋雅忽然看向夏洛說道:“夏洛,我們結婚吧。”
夏洛愣了一下,滿臉錯愕的看著她。
雖然是自己最渴望的事情,可不知為何冇有一點開心的感覺。
腦海裡突然想起自己上一輩子的妻子馬冬梅,也不知道冇有考上大學的馬冬梅怎麼樣了?
冇有嫁給自己,是不是同樣擁有了更精彩的人生?
秋雅的臉有點紅,並冇有註意到夏洛的異常,“怎麼了,不願意?”
“願意!這可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
婚禮辦得很簡單。
請了幾個朋友吃了頓飯,張揚當了伴郎,大春負責放鞭炮。
很多和夏洛玩的比較好的同學都來了,把兩人的婚禮搞得可謂是熱熱鬨鬨的。
隻是不知道夏洛是怎麼想的,竟然冇有邀請蘇寧。
張揚喝多了,摟著夏洛的肩膀,舌頭都大了,“洛兒,你可算混出來了。我當初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大春在旁邊憨憨地點頭。
夏洛端著酒杯,看著身邊的這些人。
秋雅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笑得很甜,感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夏洛心裡忽然有點恍惚。
上輩子,他夏洛隻是一個泯然眾人的loser,連秋雅的手都冇牽過。
這輩子,秋雅卻是他夏洛的老婆了。
一旁的張揚又灌了一杯酒,依舊是摟著夏洛不放,“洛兒,我跟你說,你現在是明星了,可不能忘了兄弟們。”
夏洛笑了,“放心!絕對忘不了。”
可他現在的心裡,卻總有個地方空落落的。
說不上來是什麼,反正就是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