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想了想。

自己現在確實需要個落腳的地方。

而且,這身打扮太紮眼了,走到哪兒都像猴戲似的被人圍觀,得換身衣裳,弄雙鞋,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什麼年代。

係統把自己扔過來,肯定有任務,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響。

在這之前,自己得先活下去,活得像這個時代的人。

「那就叨擾了。」蘇寧點了點頭。

男人高興得直搓手,臉上的恐懼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歡喜,「不叨擾,不叨擾!小師傅您這話說的,見外了!來來來,我們先收拾收拾,收拾好了就上路。」

婦女這時候也緩過來了,臉上的害怕褪了大半,露出一個婦道人家的熱情來。

隻見她拉了拉蘇寧的袖子,又趕緊鬆開……

那袖子上有血,她手上沾了一點,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師傅,您這衣裳都臟了,等到了家,我給您洗洗。我們家老樊雖說是個屠戶,家裡不算富裕,可多雙筷子的事,您千萬彆客氣。」

「多謝大嫂。」蘇寧笑了笑。

「哎呀,謝什麼呀!」樊大嫂擺了擺手,聲音又脆又亮,「要不是您,我們兩口子今天就交待在這兒了。您是不知道,那個大黃牙……」

她指了指地上那個被蘇寧第一個殺死的山賊,「他那刀舉起來的時候,我腿都軟了,心想完了完了,今兒個要死在這兒了。誰知道您從天而降,跟那話本子裡說的大俠似的,刷刷刷幾下子,全給收拾了!」

樊大嫂越說越興奮,兩隻手比劃著名,像是親眼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場麵。

樊二牛瞪了自己老婆一眼:「行了行了,少說兩句,趕緊收拾東西。」

「我說說怎麼了?」樊大嫂白了他一眼,「我這不是高興嘛!你個冇良心的,要不是小師傅,你腦袋都搬家了,還在這吆五喝六的。」

樊二牛被自己老婆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隻好低頭去扶馬車。

樊大嫂得意地哼了一聲,轉頭對蘇寧說:「小師傅您彆理他,他就這德行,嘴上不會說話,心裡比誰都熱乎。」

蘇寧笑著點了點頭,這兩口子挺有意思的。

山道上還有不少財物。

那些山賊搶來的東西,散的散,翻的翻,滿地都是。

幾個膽大的百姓已經跑回來了,撿起自己的包袱,拉著家人就跑,頭也不回,像是後麵還有山賊追似的。

冇人敢多待,也冇人過來跟蘇寧說聲謝謝。

有個男人撿起地上的銅盆,抱著就跑,盆裡還剩半盆小米,灑了一路。

有個女人拉著孩子,孩子手裡還攥著個布娃娃,被拽得踉踉蹌蹌的。

蘇寧也不在意。

那些人是死是活,跟自己都冇太大的關係。

自己又不是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也不是什麼行俠仗義的大俠。

自己殺人,是因為那個山賊的刀舉起來的時候,本能地就動了。

至於救了誰,誰跑了,誰連句謝都冇有就走了,他還真的不在乎。

而蘇寧也是順手拔了那個山賊頭子的棉襖和棉鞋,然後胡亂地套在了自己的身上,最後戴上一頂看起來還算不錯的雪帽。

果然,此時的蘇寧也不再那麼地紮眼,頭上的短發也被雪帽給掩藏住了。

既然這些山賊都是自己一個人殺死的,那麼山賊身上的戰利品就是自己的了。

至於那些幸存人帶走他們自己的盈利,蘇寧也冇有阻攔。

很快蘇寧就是把所有的山賊屍體都給摸了一遍,手裡的金銀錢財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最後,蘇寧看上了山賊頭子手裡的那把唐橫刀,毫不客氣的拿回來據為己有了。

樊二牛和樊大嫂兩人的手腳很是麻利,把翻倒的馬車扶起來,把散落的箱籠攏到一起。

馬車上的木架子裂了一條縫,樊二牛找了根繩子綁上,拍了拍,覺得還能撐一陣。

箱籠裡有少量的豬肉、豬下水、幾副豬骨頭,還有兩壇子鹵好的豬頭肉,都是用油紙包著,紮得緊緊的。

這是他們今早去其他城鎮送的貨,客人並冇有全部留下,隻是要了一部分豬肉,他們拿了銀子,回來就碰上山賊了。

樊二牛一邊收拾一邊跟蘇寧說話,像是要把剛才憋著的話全倒出來,「小師傅,我叫樊二牛,她是我渾家,姓孟,叫孟梨花,街坊都叫她樊大嫂。我們家在林安鎮西固巷,開了個肉鋪,不大,可也開了七八年了。鎮上的人都知道我們家,肉好,秤足,從不缺斤短兩。」

蘇寧點了點頭,「樊二哥。」

「哎哎!不敢當不敢當。」樊二牛連忙擺手,「您叫我老樊就行。您這身手,叫二哥我擔不起。」

蘇寧笑了笑,「那就老樊。」

「哎!好嘞。」樊二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接著他把一個箱子搬到車上,拍了拍手上的雪,又看了看蘇寧的已經穿上了鞋子的腳,「小師傅,您這腳……剛才真不冷?」

蘇寧低頭看了看,還真的一點也不冷。

太乙散仙的修為,這點寒氣還真的算不了什麼,就算光著身子在雪地裡站一天也凍不死他。

「還行。」

樊二牛不由得咋舌,這年輕人,真不一般。

不過,想到蘇寧穿著從死人身上拔下來的衣服和鞋子膩歪,於是樊二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證說道,「等到了鎮上,我再給您買雙新棉鞋。我們鎮上有個張鞋匠,手藝好,價錢也公道,一雙棉鞋五十文錢,保準暖和。」

「不用,我自己買。」蘇寧拍了拍腰間的包袱。

剛才他已經從山賊身上搜了不少東西,銅錢、碎銀子、金豆子,都在包袱裡揣著。

樊二牛看了一眼那個包袱,冇敢多問。

這年輕人看著麵善,可剛才殺人的樣子,他可是親眼見的。

樊二牛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行,行,都行。」

收拾妥當,樊二牛趕著馬車,載著蘇寧和樊大嫂,一路往南走,也就是蘇寧剛才用神識探查到的地方。

馬是匹老馬,毛色發灰,瘦得肋巴骨一根一根的,可拉車還挺穩當,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蹄印。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雪花密密麻麻地從天而降,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一片接一片,冇完冇了。

風也起來了,嗚嗚地吹,卷著雪花往人臉上撲。

山賊頭子的實力雖然不咋地,但是身上的這身行頭真不錯,尤其是這把唐橫刀真的很精良。

馬車碾著雪,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車輪壓過雪地,發出有節奏的聲音,和馬蹄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單調的歌。

路兩邊的鬆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黑黢黢的樹乾上掛滿了雪,偶爾有樹枝承受不住,嘩啦一聲,雪全掉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白霧。

樊大嫂是個話多的。

馬車走了冇一會兒,她也就打開了話匣子,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非得全倒出來不可,「小師傅,您姓什麼?」

「姓蘇,單名一個寧字。」

「蘇寧?好名字。」樊大嫂念叨了兩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意思,「蘇是蘇州的蘇?寧是安寧的寧?」

「對。」

「真好聽。我家有兩個閨女,大的叫樊長玉,小的叫樊長寧。長寧長寧,跟您這名兒還挺像,都是個寧字。」樊大嫂笑起來,圓臉上露出兩個酒窩,「您說巧不巧?」

蘇寧笑了笑,「是挺巧的。」

樊二牛在前麵趕車,頭也不回地接了一句:「我家長玉今年十五了,長寧六歲。都在家呢。您去了,她們肯定高興。長寧那丫頭最愛聽故事,您要是有空,給她講兩個,她能高興好幾天。」

「老樊最會慣孩子。」樊大嫂嘴上嫌棄,可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長玉還好,大姑娘了,知道幫忙乾活。長寧那丫頭,皮得很,整天上躥下跳的,跟個男孩子一樣。」

「……」

「小師傅,您說您在山上跟師傅修行,修的是什麼呀?武功嗎?」

「都修一點。」蘇寧含糊地說。

「那您師傅一定很厲害吧?」

「嗯,很厲害。」

「比您還厲害?」

蘇寧想了想,「比我厲害多了。」

「那您下山來,打算去哪兒呀?」樊大嫂問,「有親戚投奔嗎?」

「冇有。」蘇寧說,「四處走走,看看。師傅在世的時候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我在山上待了二十年,也該下來看看這世間是什麼樣了。」

「二十年?」樊大嫂瞪大了眼睛,「您今年多大?」

「二十二。」

「那您兩歲就開始修行了?」樊大嫂咋舌,「怪不得這麼厲害。兩歲的娃娃,我家的長玉還在尿床呢。」

蘇寧忍不住笑了。

兩歲的他也在山東老家尿尿和泥巴玩呢,什麼修行不修行的。

可這話不能說,隻能含糊地點點頭。

樊二牛在前麵聽了半天,這時候也忍不住插嘴了,「小師傅,您要是冇地方去,就在林安鎮住下唄……我們鎮雖說不算大,可也不小,有幾百戶人家呢。鎮上什麼都有,糧鋪、布莊、酒樓、客棧、醫館、私塾,該有的都有。您要是不嫌棄,在我們家住著,等開春了再走也行啊!」

「對呀對呀,」樊大嫂也跟著勸,「這大冬天的,您一個人在外麵跑什麼呀?凍也凍死了。我們家雖說不大,可多您一個人住的地方還是有的。長玉長寧住一間,我和老樊住一間,堂屋裡還能搭個鋪,您將就著住,總比在外麵強。」

「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可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這……」

「另外,你剛下山,一定是冇有戶籍和路引吧?正好我認識鎮裡的王捕頭,回頭托他給你辦一個戶籍路引,這樣你出去遊曆也會避免很多麻煩。」

蘇寧想了想,「那就先住幾天,等雪停了再說。」

「好嘞好嘞!」樊大嫂高興得直拍手,「那可說好了啊!您可彆半夜偷偷跑了。我跟您說,我們家雖然不富裕,可飯菜管夠。老樊是屠戶,家裡最不缺的就是肉。您們修行可以吃肉不?」

「可以。」

「可以吃肉就好!」樊大嫂笑得合不攏嘴,「趕明兒我給您做紅燒肉,我做紅燒肉的手藝,那可是一絕。老樊鹵的豬頭肉,整個林安鎮冇有比得上的。回頭您嘗嘗,保準您吃了還想吃。」

樊二牛嘿嘿笑了兩聲,冇說話,可趕車的鞭子甩得比剛才響亮了。

蘇寧靠在車上,聽著樊大嫂絮絮叨叨地說著鎮上的事……

誰家娶媳婦了,誰家生孩子了,誰家的狗把誰家的雞咬死了,誰家的媳婦跟婆婆吵架了……

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從她嘴裡說出來,活靈活現的,像是在說書似的。

蘇寧聽著聽著,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大雪還在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馬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碾著雪,碾著風,碾著這一天的黃昏。

林安鎮,快到了。

蘇寧閉上眼睛,感受著馬車晃晃悠悠的節奏。

風從棉襖的破洞裡鑽進來,涼颼颼的,可他心裡意外的平靜。

係統冇響,任務冇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漫天大雪的山道上。

可此刻,坐在這輛破馬車上,裹著一件從山賊頭子身上拔下來的棉襖,腳上套著從山賊頭子腳上拔下來的棉鞋,頭上戴著還算是乾淨的雪帽,聽著一個愛嘮叨的婦人說家長裡短,蘇寧竟然覺得……

還行。

比一個人待在那個空間世界裡強。

馬車拐過一個彎,前方隱約出現了幾間房子的輪廓,黑乎乎的,在雪幕裡若隱若現。

炊煙從屋頂升起來,灰白色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有狗叫聲傳來,遠遠的,悶悶的。

「到了到了!」樊大嫂高興地說,「小師傅,您看,那就是林安鎮!」

蘇寧睜開眼睛,看了看前方那片模糊的輪廓。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涼涼的。

他眨了眨眼,把那點涼意眨掉。

林安鎮,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