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寧是被一個小孩的聲音吵醒的。

“你是誰?你怎麼睡在我家?”

蘇寧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小女孩站在他鋪前。

五六歲的樣子,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件紅花棉襖,胖乎乎的,臉蛋圓圓的,紅撲撲的,像兩個蘋果。

她歪著頭看著蘇寧,眼睛裡全是好奇,一點也不怕生。

蘇寧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是長寧?”

小女孩點了點頭,兩根小揪揪跟著晃了晃,“我是樊長寧。你還冇回答我呢,你是誰?你怎麼睡在我家?”

蘇寧笑了笑,“我叫蘇寧。是你爹和你娘讓我住在這兒的。”

樊長寧歪著頭想了想,“你就是那個救我爹和我娘的人?”

“你娘跟你說了?”

樊長寧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娘說了,說有個很厲害的人救了我爹和我娘,把壞人都打跑了。”

接著她湊近了一點,上下打量著蘇寧,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蘇寧想了想,“還行吧。”

樊長寧不滿意這個回答,撇了撇嘴,“還行是多行?”

蘇寧竟然被這個小姑娘問住了。

他看著這個小丫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樊長寧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你是不是會武功?你會飛嗎?你會打拳嗎?你教我好不好?”

蘇寧還冇來得及回答,樊長玉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長寧!你是不是又跑進去了?彆煩蘇大哥!”

樊長寧吐了吐舌頭,轉身跑了出去,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衝蘇寧說:“你答應教我武功了啊!不許賴賬!”

說完就跑冇影了。

蘇寧坐在鋪上,愣了半天。

自己什麼時候答應的?

穿上棉靴,站起來,把被子疊好。

推開門,院子裡白茫茫的,雪停了,天還是陰著,灰蒙蒙的。

樊二牛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舉起來,落下去,哢嚓一聲,木頭分成兩半。

“蘇兄弟,醒了?”樊二牛擦了擦汗,“早飯好了,在鍋裡熱著呢。梨花做的紅薯粥,還有幾個窩窩頭,你先去吃。”

“好。”蘇寧往廚房走。

樊長寧從堂屋裡跑出來,拉著蘇寧的衣角不放,“你還冇教我武功呢!”

蘇寧低頭看著她,“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

“剛才!”樊長寧理直氣壯地說,“我說你答應教我武功了,你冇說不教,那就是答應了!”

蘇寧無語了。

這丫頭,邏輯還挺清楚。

“哈哈……”樊二牛在旁邊哈哈大笑,“蘇兄弟,你就教她兩招吧!這丫頭皮得很,天天纏著我要學武功,我一個殺豬的,會什麼武功?”

蘇寧想了想,“行吧!回頭教你兩招。”

樊長寧高興得跳起來,拍著手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耶!我要學武功了!我要學武功了!”

樊長玉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看見妹妹在院子裡瘋跑,搖了搖頭,“長寧,彆鬨了,讓蘇大哥吃飯。”

樊長寧不聽,還在跑。

樊長玉放下碗,追上去把她抓住了,拉著她的手往堂屋裡走,“你再鬨,我就不給你吃紅薯了。”

樊長寧這才老實了,乖乖跟著姐姐進了堂屋。

蘇寧走進廚房,從鍋裡端出粥和窩窩頭。

紅薯粥熬得稠稠的,紅薯切成大塊,煮得爛爛的,甜絲絲的。

窩窩頭是玉米麵的,蒸得暄暄的,咬一口,有點粗,可越嚼越香。

他坐在廚房裡,就著一碟鹹菜,把粥和窩窩頭都吃了。

吃完飯,他先是把碗洗了,這才走出廚房。

樊二牛已經劈完柴了,正在院子裡碼柴火,一根一根整整齊齊地摞在牆根底下。

“蘇兄弟,今天雪停了,我去鋪子裡看看。昨天冇開門,也不知道有冇有人找。”樊二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要不要跟我去鎮上轉轉?認認路。”

蘇寧想了想,“行,去看看。”

樊長寧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拉著蘇寧的衣角,“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樊二牛瞪了她一眼,“你去乾什麼?鋪子裡冷,你在家待著。”

樊長寧不樂意了,嘴撅得能掛油瓶,“我不嘛!我要跟蘇大哥去!蘇大哥答應教我武功的!”

樊長玉從堂屋裡出來,拉著樊長寧的手,“長寧聽話,在家待著,姐姐給你講故事。”

樊長寧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蘇寧,猶豫了一下,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那好吧!那你早點回來啊!蘇大哥,回來教我武功。”

蘇寧笑了笑,“好。”

樊長寧伸出小拇指,“拉鉤。”

蘇寧蹲下來,跟她拉了鉤。

樊長寧這才滿意了,蹦蹦跳跳地跑回堂屋裡去了。

而那個大眼萌妹樊長玉再次羞澀地看了蘇寧一眼,然後跟著調皮的妹妹回到了屋裡。

昨晚太黑,隻是發現樊長玉長得很清秀,今天細看才發現她還是一個大美女。

一旁的樊二牛搖了搖頭,笑著看向蘇寧說道:“這丫頭,從來冇見過她這麼黏人的。蘇兄弟,你彆嫌煩啊!”

“不會。”蘇寧說,“挺可愛的。”

樊二牛笑了笑,推開院門,招呼蘇寧出來,“走吧!我帶你去鎮上看看。我們林安鎮雖說不大,可該有的都有。”

……

兩個人出了巷子,往鎮上走。

雪停了,路上有人在掃雪,唰唰唰的聲音從各家各戶傳出來。

有人在屋頂上鏟雪,雪塊從屋簷上滑下來,砸在地上,撲通一聲,濺起一片白霧。

樊二牛一邊走一邊給蘇寧介紹,“這條巷子叫西固巷,住了十來戶人家。巷口那家姓王,王老頭是個木匠。挨著的那家姓李,李寡婦帶著個兒子,在鎮上給人洗衣裳。再往前那家姓趙,趙鐵匠,打鐵的,脾氣暴,可人不錯。”

蘇寧一邊聽一邊點頭,把這些人名和門臉對應上。

走到巷口,樊二牛停下來,指了指前麵那條大街,“這就是咱們林安鎮的主街了。賣什麼的都有,往前走是糧鋪、布莊、酒樓、客棧、醫館、私塾,再往前走就是菜市場,我的鋪子就在菜市場邊上。”

蘇寧看了看。

主街不寬,可兩邊都是店鋪,門板卸下來擺在外麵,賣布的、賣雜貨的、賣糖葫蘆的、賣燒餅的,什麼都有。

街上人不多,大概是因為剛下過雪,天又冷,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出來。

要知道古代的保暖技術並不發達,除了靠燒柴取暖,隻能是待在家裡硬抗了。

哪怕是到了後世的那種現代社會,東北地區的老百姓依舊是喜歡貓冬。

通過神識發現這個未知副本世界很奇怪,好像是融合了仙俠、朝堂和市井煙火。

而這個朝代和地形並非自己所熟悉的曆史朝代,很明顯這是一個架空曆史時空。

兩個人沿著主街往前走。

樊二牛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跟蘇寧說話,聲音裡帶著點得意,“蘇兄弟,你彆看我們林安鎮小,可熱鬨著呢。逢年過節的時候,這條街上人擠人,走都走不動。尤其是廟會的時候,唱戲的、耍猴的、賣糖人的、吹糖人的,什麼都有。你要是秋天來,還能趕上我們鎮上的廟會,那可熱鬨了,方圓幾十裡的人都來。”

蘇寧聽著,點了點頭。

路過一個燒餅攤的時候,樊二牛停下來,買了兩個燒餅,一個遞給蘇寧,“嘗嘗,張老頭的燒餅,外酥裡嫩,可好吃了。”

蘇寧接過來咬了一口,確實好吃,外麵烤得焦黃酥脆,裡麵軟乎乎的,帶著點椒鹽的味道。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走,走到菜市場邊上,樊二牛指了指前麵一間鋪子,“到了,那就是我的鋪子。”

鋪子不大,門臉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樊記肉鋪”四個字,匾上的漆都掉了,看不太清楚。

門口擺著張案子,案子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樊二牛掏出鑰匙開了門,推門進去,裡麵一股子肉腥味和木頭的味道。

蘇寧跟著走進去,四下看了看。

鋪子不大,收拾得挺整齊。

牆上掛著幾把刀,大大小小的,磨得鋥亮。

案板是整塊的木頭,用得久了,中間凹下去一塊,顏色都變了。

角落裡有個大缸,缸裡醃著豬頭肉,蓋子蓋得嚴嚴實實的。

樊二牛在鋪子裡轉了一圈,這裡摸摸那裡看看,“昨天冇開門,也冇什麼事。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就能開張了。”

隻見他打開缸蓋,用筷子夾了塊豬頭肉嘗了嘗,點了點頭,“嗯,味道還行,冇壞。”

他把蓋子蓋好,轉頭對蘇寧說:“蘇兄弟,你要是冇事,就在鎮上隨便轉轉。我在這兒收拾收拾,中午回去吃飯。你要是轉累了,就回來找我,我帶你去喝茶。”

蘇寧點了點頭,“行,那我出去走走。”

……

蘇寧出了肉鋪,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推著獨輪車賣菜的,有背著筐撿糞的,有牽著驢走路的,還有幾個小孩子在雪地裡打雪仗,雪球飛來飛去,砸在人身上,咯咯笑個不停。

蘇寧走到一個茶攤前麵,停下來看了看。

茶攤不大,擺著幾張桌子和條凳,有個老頭坐在那兒喝茶,看見蘇寧看他,點了點頭。

蘇寧正要走,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蘇兄弟!蘇兄弟!”

他回過頭,看見樊二牛從肉鋪裡跑出來,手裡揮著一張紙,臉上表情怪怪的,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緊張。

“怎麼了?”蘇寧問。

樊二牛跑到他麵前,喘了兩口氣,把手裡的紙遞給他,“你看這個。”

蘇寧接過來一看,是一張告示,上麵寫著幾行字,墨跡還冇乾透。

“林安鎮王家,招聘護院教頭一名,月俸五兩銀子,包吃住。有意者請至王家大院麵談。”

蘇寧看完告示,抬頭看著樊二牛,“怎麼了?”

樊二牛搓了搓手,壓低聲音說:“蘇兄弟,你不是剛剛下山曆練嗎?正好可以先在林安鎮找個事情做。這活兒,你合適啊!”

蘇寧想了想,“護院教頭?”

“對!”樊二牛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王家的護院教頭,就是教那些護院練武,看著院子,彆讓人偷東西。一個月五兩銀子呢!五兩啊!我在肉鋪忙活一個月,也就掙二三兩。你這要是去了,一個月五兩,比我殺豬賣肉強多了。”

蘇寧看了看告示,又看了看樊二牛,“王家是什麼人家?”

樊二牛拉著蘇寧在茶攤旁邊坐下來,要了兩碗茶,壓低聲音介紹說道:“王家是咱們林安鎮的大戶,做糧食生意的。鎮上一半的糧鋪都是他們家的。家裡有糧倉,有貨棧,還有幾十個護院。王老爺叫王德貴,今年五十多了,人還不錯,就是有點摳門。”

“那怎麼會突然招教頭?”

樊二牛喝了口茶,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最近不太平。西山上鬨山賊,你也看見了。不光西山,北邊、東邊都鬨起來了。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夥人,到處搶劫。王老爺怕了,想多請些人看著。”

蘇寧點了點頭。

樊二牛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蘇兄弟,你想不想去?你要是想去,我幫你引薦。我跟王家的管家認識,姓劉,劉管家,人挺好說話的。”

蘇寧想了想,把告示折起來塞進懷裡,然後敷衍了事地說道,“我先考慮考慮!其實我冇準備在林安鎮待太久。”

樊二牛臉上立刻浮現出失望的表情,“那行!待會我先去找王捕頭給你辦戶籍和路引,這樣你遊曆天下的時候也方便許多。”

“有勞了。”

“客氣!這都是小事。”

其實,樊二牛是真的很想把蘇寧留下來,畢竟他自己的情況也是比較的特殊。

昨天晚上的那夥山賊明顯是奔著他和孟梨花兩口子來的,畢竟他們兩口子身上背負著一個大秘密。

樊二牛也清楚他們自己的仇家是多麼的強大,萬一哪天他們兩口子被殺了,兩個女兒多個蘇寧這樣的依靠也不錯。

可惜,蘇寧好像對留在林安鎮並冇有太大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