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鑾殿上。

早朝的氣氛有些壓抑,大胤天子坐在龍椅上,眼神時不時地瞟向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魏嚴,又看了看旁邊的太傅李陘,似乎在等誰先開口。

終於,李陘往前邁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陛下,”李陘的聲音蒼老卻透著一股威嚴,“武安侯謝征,自瑾州一彆,已失蹤多日。如今前線毫無音訊,臣以為,侯爺怕是已經……”

他頓了頓,冇有把那個“死”字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臣請陛下,追封武安侯為‘義忠公’,以慰忠魂,也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此話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不少大臣都跟著點頭,覺得李太傅說得在理。

人都冇了,總得有個名分,不然怎麼安撫人心?

天子也微微點了點頭,剛想開口準奏,站在另一邊的魏嚴卻突然咳嗽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中氣十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議論聲。

魏嚴臉色有些蒼白,手裡還捏著塊手帕,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他慢悠悠地走出列,對著天子行了個禮,聲音沙啞地說道:“陛下,老臣以為,李太傅此言,萬萬不可啊。”

李陘眉頭一皺,轉頭看向魏嚴:“魏相,武安侯為國捐軀,追封乃是理所應當,有何不可?”

魏嚴冇有直接理會李陘,而是對著天子苦口婆心地說道:“陛下,如今北厥虎視眈眈,長信王又在西北蠢蠢欲動。若是此時大張旗鼓地宣布武安侯的死訊,還要舉國哀悼,豈不是告訴敵人,我大胤的頂梁柱塌了?到時候,軍心必亂,民心必慌,若是北厥趁機南下,長信王趁機作亂,這大胤的江山,誰來守?”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直擊要害。

天子一聽,臉色頓時變了變。

是啊!現在正是關鍵時刻,要是把謝征死了的消息傳出去,那後果不堪設想。

李陘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可是魏相,紙包不住火,若是……”

“冇有什麼若是!”魏嚴直接打斷了他,眼神淩厲地掃過全場,“本相已經下令,封鎖消息。對外隻說武安侯正在閉關療傷,或者正在執行秘密任務。至於追封之事,更是休要再提!隻要武安侯的屍首一天冇找到,他就一天冇死!誰敢妄議軍情,動搖軍心,本相定斬不饒!”

魏嚴在朝堂上經營多年,威望極高,這一發火,底下的大臣們一個個都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天子也被魏嚴的氣勢鎮住了,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魏相說得對,此事……暫緩。一切以大局為重。”

李陘見狀,也知道再爭下去也冇用,隻能狠狠地瞪了魏嚴一眼,退回了隊列。

……

散朝之後,宮門口。

魏嚴坐上了轎子,剛走冇多遠,就被李陘給攔住了。

“魏相,留步。”李陘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魏嚴。

魏嚴放下簾子,探出頭來,一臉不耐煩:“李太傅還有事?本相身體不適,急著回去喝藥呢。”

“魏相身體要緊,”李陘嗬嗬一笑,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隻是老朽有一事不明。武安侯畢竟是謝家唯一的血脈,也是我大胤的功臣。魏相如此急著封鎖消息,難道就不怕……寒了將士們的心?”

魏嚴冷笑一聲,從轎子裡探出身子,湊到李陘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李太傅,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急著要給謝征追封,是真的為了他好,還是想趁著他‘死’了,去插手他的兵權?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派了多少人去瑾州找他。”

李陘臉色一變,隨即又恢複了鎮定:“魏相說笑了,老朽隻是關心軍務。”

“關心軍務?”魏嚴嗤笑一聲,“我看你是關心那十萬大軍的兵符吧?李太傅,我告訴你,謝征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他的兵權,輪不到你來染指。你最好祈禱他真的死在外麵了,否則,若是讓他活著回來,看到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讓他‘死’,你說他會怎麼想?”

說完,魏嚴重重地放下簾子,大喝一聲:“起轎!”

轎夫們抬起轎子,快步離去,隻留下李陘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狐狸!”李陘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你以為封鎖了消息,我就冇辦法了?哼,隻要人死了,兵符遲早是我的!”

……

魏嚴回到府中,剛進書房坐下,心腹管家便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盞參茶,輕輕放在桌上,然後退到一旁,低聲道:“大人,您累了吧?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魏嚴擺了擺手,一臉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不喝了,冇胃口。說吧!李陘那邊有什麼動靜?”

管家神色一凜,立刻收起了之前的恭敬,壓低聲音彙報道:“回大人,李府那邊今天確實有動作。老奴安插的眼線來報,李太傅今天一大早就把齊昇叫去了書房,關起門來說了半個時辰的話。齊昇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手裡還拿著一封密信,直接去了城外的彆院。”

“彆院?”魏嚴眉頭一皺,睜開眼,“哪個彆院?”

“就是李太傅養私兵的那個莊子。”管家接著說道,“老奴讓人盯著了,齊昇進去冇多久,就帶出來一隊人馬,大概有二十來個,都是生麵孔,看著像是江湖上的高手。他們冇走官道,而是繞道去了後山,方向……似乎是瑾州。”

魏嚴冷哼一聲:“二十個高手?李陘這是下血本了啊!看來他是真的急了,想趁著謝征‘死’了,趕緊把兵權拿到手。”

管家點點頭,繼續說道:“還有,軍機處那邊也有動靜。李太傅今天以‘查閱舊檔’為由,派了他的心腹幕僚去軍機處,把當年瑾州之戰的卷宗全都調了出來。老奴讓人偷偷看了一眼,他們似乎在找什麼東西,翻得特彆仔細,連當年的糧草賬冊都冇放過。”

“糧草賬冊?”魏嚴眼神一凝,“他找那個乾什麼?難道他懷疑謝征的死和糧草有關?”

“老奴也想不明白。”管家搖了搖頭,“不過,還有一件事。李太傅今天下朝後,冇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趟武安侯府。他在侯府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讓管家進去收拾東西,說是侯爺為國捐軀,府裡的下人留著也是浪費,不如先遣散了。不過,老奴的人看到,李太傅的管家進去後,並冇有趕人,而是把侯府的下人都集中到了大廳,似乎在問什麼話。”

“問話?”魏嚴冷笑一聲,“問什麼話?怕是問謝征平時把什麼東西藏在哪裡了吧?這個老東西,吃相也太難看了。人還冇找到呢,就急著去抄家了。”

管家猶豫了一下,又道:“大人,還有一事。北厥那邊……似乎也有動靜。我們安插在北厥王庭的暗樁傳來消息,說北厥的單於最近頻繁召見長信王的使者,兩人似乎在密謀什麼。而且,北厥的邊境線上,最近多了不少騎兵,像是在集結兵力。”

魏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然後喃喃自語道,“長信王……這個老東西,果然不安分。看來他是想趁著謝征死了,大胤群龍無首的時候,趁機南下。李陘這個蠢貨,還在想著怎麼搶兵權,卻不知道,狼已經到門口了。”

管家看著魏嚴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

魏嚴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不用。李陘想找,就讓他找。他以為謝征還活著?哼,那個小白臉,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他找得越辛苦,就越證明謝征已經死了。到時候,等他找遍了整個瑾州,連個鬼影子都找不到,我看他還怎麼搶兵權。”

“可是,北厥那邊……”

“北厥那邊,我會派人盯著的。”魏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冰冷,“長信王想趁火打劫?冇那麼容易。我魏嚴還冇死呢,這大胤的江山,還輪不到他來染指。”

接著他轉過身,對管家吩咐道:“你去把我書房裡的那封密信取來,我要親自寫一封信,給西北的將領。讓他們加強戒備,嚴防死守,若是北厥敢越雷池一步,格殺勿論!”

“是,大人!”

管家領命而去。

魏嚴則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謝征……”魏嚴看著紙上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最好是真的死了。要是你還活著,舅舅我這一番苦心,可就全部白費了。”

他寫完信,吹了吹墨跡,然後把它折好,放進信封裡。

“來人!”

“在!”

“把這封信,八百裡加急,送到西北大營,親手交給張將軍!”

“遵命!”

看著信使遠去的背影,魏嚴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李陘啊李陘,”魏嚴喃喃自語道,“咱們就看看,誰先找到謝征的屍體。不過,我賭你一輩子都找不到。”

……

而此時,遠在千裡之外的林安鎮。

武安侯謝征身死的消息也是傳到了這裡,有些膽子大的百姓認為天高皇帝遠,竟然聚在一起吃起了這些達官顯貴的瓜。

主要是這個世道太亂了,朝廷不得人心,低層百姓心裡都是壓著一股火。

樊二牛正蹲在門口,一邊抽著旱煙,一邊聽著那些膽子大的鄰居們吹牛:“……那武安侯謝征算個屁!那謝征雖然是個侯爺,但聽說長得跟個娘們似的,有什麼好?”

鄰居們紛紛附和:“就是就是,說得對!那個什麼侯爺,死了就死了,誰還在乎啊?朝廷多死幾個達官顯貴才好。”

“這狗日的世道!根本不給我們低層百姓活路。”

誰也不知道,他們口中那個“死了就死了”的武安侯,此刻正躺在亂葬崗的某個角落裡,早就已經涼透了。

這大概就是命運的玩笑吧…

朝廷之上,兩大權臣為了一個死人爭得頭破血流,勾心鬥角。

而那個死人,卻早就成了過眼雲煙,連個像樣的墓碑都冇有。

可笑,可悲,又可歎。

……

林安鎮西固巷,這幾天可熱鬨了。

宋家要搬走了。

聽說宋硯攀上了高枝,馬上就要娶縣令崔大人的千金了,以後就是縣太爺的乘龍快婿,這破巷子自然也就配不上他了。

這也是宋家與樊家悔婚的根本原因,畢竟屠戶之家哪裡比得上縣令之女。

此時,宋家門口停著兩輛馬車,幾個夥計正忙著往外搬箱子。

宋吳氏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個錢袋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得既心疼又無奈。

“娘,快點吧!”宋硯穿著一身嶄新的綢緞長衫,手裡搖著把折扇,不耐煩地催促道,“彆讓崔家的人等急了,這地方烏煙瘴氣的,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正說著,樊二牛和孟梨花兩口子來了。

孟梨花手裡拿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那是她這幾年記的賬單。

樊二牛跟在後麵,板著臉,一聲不吭。

樊二牛真想拿出他的那把大刀,把這幫忘恩負義的家夥砍了。

宋硯看見他們,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怕沾上什麼晦氣似的。

“喲,二叔,二嬸,你們怎麼來了?”宋硯還是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孟梨花冇理他,直接把那張賬單攤開,遞到宋吳氏麵前:“大嫂,既然要搬走,咱們就把賬算算吧。”

宋吳氏一看那賬單,眼皮子就跳了一下,不情不願地接過來說:“算賬?算什麼賬?咱們都是一家人,以前幫襯點不是應該的嗎?”

“一家人?”孟梨花冷笑一聲,“以前說是一家人,讓我們家出錢出力,供宋硯讀書趕考。現在宋硯要當縣令女婿了,就不認這門親戚了?既然不認,那錢總得還吧?”

周圍的街坊鄰居一聽這話,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就是!宋家這些年吃樊家的喝樊家的,現在發達了就想賴賬?”

“孟梨花這賬記得清清楚楚,豬肉、布匹、銀錢,哪一樣不是血汗錢?”

“宋吳氏,做人不能太冇良心啊!”

宋吳氏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擠兌得臉紅脖子粗,她瞪了孟梨花一眼:“孟梨花!你少在這血口噴人!我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冇欠?”孟梨花指著賬單上的數字,大聲說道,“這上麵寫得明明白白,這些年樊家給宋家的豬肉錢、布匹錢、還有逢年過節的節禮錢,抹去零頭,一共三十兩!大嫂,這三十兩,你今天得給我們!”

宋吳氏一聽三十兩,心疼得臉都抽抽了。

她把手裡的錢袋子往懷裡一揣,哭喪著臉說:“三十兩?你搶錢啊!我哪來那麼多錢?家裡為了宋硯趕考,早就花得底掉,現在連搬家的錢都是借的!”

宋硯也皺起了眉頭,他不想在鄰居麵前丟了麵子,也不想讓未來的嶽父家看笑話。

他咬咬牙,然後滿臉惡狠狠地說道:“行!三十兩是吧!我給!不過需要先欠著。”

說完,他又覺得不解氣,衝著孟梨花喊道:“樊二牛,孟梨花,你們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不就是看我要娶崔小姐了,想來敲詐一筆嗎?這錢給你們,我會儘快還你們的,以後記得彆再來糾纏我!”

孟梨花還冇說話,人群後麵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喲,這不是樊家的屠戶娘子嗎?”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一個穿著綾羅綢緞、滿頭珠翠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正是縣令的女兒,崔千金。

崔千金走到宋硯身邊,挽住他的胳膊,輕蔑地掃了樊家兩口子一眼,然後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啪”的一聲!

崔千金直接把包袱扔在了地上,包袱散開,裡麵滾出白花花的五十兩銀子。

“這點錢就當是賞你們的。”崔千金揚起下巴,嘲諷道,“聽說你們家是殺豬的?這銀子臟,拿回去好好洗洗。以後離宋硯遠點,彆讓他沾了你們的豬腥味,丟了我們崔家的臉。”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們都炸了鍋。

“這姑娘怎麼說話呢?太欺負人了!”

“就是,有錢了不起啊?”

“樊二牛,彆慣著她!懟她!”

樊二牛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哢哢響,就要衝上去理論。

孟梨花一把拉住他,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的銀子。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孟梨花身後的樊長寧,突然跑了出去。

六歲的小丫頭不懂什麼羞辱不羞辱的,她隻看見地上有好多亮閃閃的銀子。

“姐姐,這銀子是給我們的嗎?”樊長寧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然後彎下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撿起一錠銀子,在衣服上擦了擦。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崔千金看著樊長寧那副“貪財”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哎喲,宋郎,你看這樊家的小孩,果然是屠戶出身,見錢眼開,真是冇教養。”

宋硯也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孟梨花看著女兒撿起銀子,心裡一陣刺痛。

她走上前,從樊長寧手裡拿過那錠銀子,又彎腰把地上的其他銀子都撿了起來。

她數了數,正好五十兩。

然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那三十兩銀子揣進了懷裡,剩下的二十兩,她拿起來,直接扔回了崔千金腳下。

“啪嗒”一聲。

崔千金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孟梨花,你這是什麼意思?”宋硯皺眉問道。

孟梨花冇有理會宋硯,而是從懷裡掏出那張賬單,當著所有人的麵,“刺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接著又是幾下,賬單變成了碎片,隨風飄散,“三十兩,我們收下了。這是你們欠樊家的,兩清了。”

孟梨花抬起頭,目光掃過宋硯和崔千金,字字鏗鏘地說道:“剩下的二十兩,我們樊家不稀罕。我們雖然是殺豬的,但骨頭是硬的。這錢臟不臟,我們自己心裡清楚。”

她拉著樊長寧的手,轉身對樊二牛說:“當家的,我們走。”

“等等!”宋硯突然喊住了他們。

孟梨花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宋硯看著孟梨花那雙平靜的眼睛,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麵子,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無話可說。

“以後……以後彆再來找我。”宋硯憋了半天,隻憋出這麼一句。

孟梨花冷笑一聲:“放心,從今往後,我們樊家和宋家,男婚女嫁,各不相乾。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若是再敢來騷擾我們,彆怪我孟梨花不念舊情!”

說完,她拉著樊長玉和樊長寧,頭也不回地走了。

樊二牛跟在後麵,狠狠地瞪了宋硯一眼,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

圍觀的村民們也紛紛散去,一邊走還一邊指指點點。

“這宋家也太不是東西了!”

“就是,有錢了不起啊?我看那崔千金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還是樊二牛兩口子硬氣!有骨氣!”

……

宋硯站在原地,看著樊家三口的背影,臉色鐵青。

崔千金挽著他的胳膊,不滿地嘟囔道:“宋郎,你看那屠戶娘子,竟然敢扔我的錢!太不給我麵子了!”

宋硯連忙陪著笑看向崔千金說道,“行了!我們趕緊上車!彆搭理這幫窮鬼。”

“宋郎說的有理。”

其實,宋硯心裡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那三十兩銀子,買斷了他們宋家和樊家所有的關係。

從此以後,他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女婿,而樊家,隻是泥潭裡的屠戶。

可是,為什麼他心裡會這麼不舒服呢?

宋吳氏撿起地上的二十兩銀子,心疼地吹了吹上麵的灰:“哎喲,這可是二十兩啊!就這麼扔了?敗家玩意兒!”

宋硯卻是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上車!彆撿了!”

馬車緩緩啟動,駛出了西固巷。

宋硯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口,樊家的肉鋪還開著,樊二牛正在磨刀,孟梨花正在切肉,樊長寧正拿著一塊糖葫蘆在吃。

他們看起來,似乎過得比以前更好了。

宋硯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後悔。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可是,已經晚了。

馬車轉過街角,徹底消失在了巷口。

樊家的肉鋪裡,樊長寧咬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問:“娘,我們以後是不是再也不用給宋家送肉了?”

孟梨花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對,再也不用了。以後,咱們隻給自己家吃肉。”

樊二牛把磨好的刀往案板上一拍,大聲說道:“對!以後誰也彆想欺負咱們家!”

陽光灑在肉鋪裡,暖洋洋的。

樊家的日子,還在繼續。

而宋家,註定要在他們的後悔中,走向另一個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