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州是京城之外最後一道屏障。

朝廷在這裡囤了五萬守軍,城牆比封州矮不了多少,城頭上架著一排排火炮,黑黝黝的炮口對著城外,看著就嚇人。

哪怕是用圍點打援的戰法消滅了名州的援軍,但是想要攻破名州城依舊是非常的困難。

守將叫張宗漢,是魏嚴的死忠,跟了魏嚴十幾年,忠心耿耿,寧可戰死也不會投降。

本來賀敬元準備當夜攻城,可惜名州被張宗漢打造成了鐵桶,強行攻城隻能是徒增起義軍的傷亡。

賀敬元帶著大軍到了名州城下,圍著城轉了一圈,回來對魏祁林和蘇寧說:“張宗漢這個老東西,把城防布置得挺嚴實。四門都加了崗,城頭上巡邏的兵一刻不停,咱們一靠近他們就放箭放炮,硬攻傷亡太大了。”

魏祁林也去看了,皺著眉頭說:“名州的城牆雖然不如封州高,可也差不了多少。要是還用炸藥炸城門,他們肯定有防備。說不定城門後麵早就堵滿了沙袋,炸開了也衝不進去。”

賀敬元點了點頭,看著蘇寧:“主公,你說怎麼辦?”

蘇寧冇急著回答。

他反而閉目釋放出神識,整個名州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很快城內的地形、城牆的厚度、守軍的布防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收回神識之後,蘇寧把賀敬元和魏祁林叫到沙盤前,指著名州城說道:“正麵炸城門不行,他們已經防著這一手。所以咱們換個法子,挖地道。”

賀敬元一愣:“挖地道?挖到城裡去?”

蘇寧搖了搖頭:“不挖到城裡,挖到城牆根底下。在城牆下麵埋炸藥,從下麵把城牆炸塌。城牆再厚,也扛不住從底下炸。”

魏祁林想了想,眼睛一亮:“這主意好!他們防著咱們炸城門,肯定想不到咱們會從地底下動手。”

賀敬元也明白了,拍了一下桌子:“行!就這麼辦!挖地道,炸城牆!”

蘇寧接著說:“不光炸一處,四門同時挖,同時炸。讓他們顧得了東邊顧不了西邊,四門全炸開,看他們怎麼守。”

賀敬元當即下令,從工兵營裡挑了兩千多個壯實的士兵,分成四隊,每隊五百人,分彆負責東門、南門、西門、北門。

每人發了一把鐵鍬,又準備了大量的木料和板材,用來支撐地道。

……

當天夜裡,工兵就開始挖掘了。

為了防止城頭上的守軍聽見動靜,蘇寧讓人在城外幾個地方同時敲鼓,咚咚咚的鼓聲響了一夜,把挖地道的聲響全蓋住了。

城頭上的守軍光聽見鼓聲了,根本不知道城腳下有人在挖洞。

挖地道是個苦差事。

地道窄,人彎著腰在裡麵挖,一鍬一鍬地把土往後傳。

前麵的挖,後麵的傳,一筐一筐的土從地道裡運出來,倒在遠處的溝裡,再用草蓋住,儘量不讓城頭上的人發現。

士兵們輪班乾,四個時辰換一班,人歇活兒不歇。

白天敲著鼓挖,晚上也敲著鼓挖,鼓聲就冇停過。

挖了三天三夜,地道終於挖到了城牆根底下。

負責東門的工兵營長從地道裡爬出來,渾身是土,臉上黑得隻剩兩隻眼睛在轉。

他第一時間跑到蘇寧麵前,喘著粗氣說:“主公,東門挖到了!城牆底下的土已經掏空了,就等您下令裝炸藥了。”

南門、西門、北門的工兵營長也陸續跑來報告,都說挖到了。

蘇寧問:“地道挖了多深?”

東門的營長說:“挖了有一丈五,城牆的根基已經露出來了。我們在城牆正下方掏了個大洞,能裝不少炸藥。”

蘇寧點了點頭,轉身對賀敬元說:“賀將軍,可以裝炸藥了。”

賀敬元一揮手:“裝填炸藥!”

士兵們從庫房裡搬出一箱箱炸藥,彎著腰鑽進地道,一箱一箱地碼在城牆正下方的大洞裡。

每個城門下麵碼了十箱,整整十箱炸藥,碼得整整齊齊。

引線也鋪好了,長長的引線從地道裡拉出來,一直拉到幾百丈外的安全地帶。

四門各有一條引線,四條引線在城外的一個土坡上彙合,擰成一股。

一切準備就緒,天也快黑了。

賀敬元站在土坡上,看了看天色,對蘇寧說:“天黑之後動手?還是等到半夜?”

蘇寧說:“不用等。現在就讓兄弟們撤,撤到一裡地之外。通知各門,同時點火,不能有先有後。”

“是!”

……

傳令兵騎著快馬,跑到四門傳達命令。

城外的起義軍開始往後退,潮水一樣退了下去,退到一裡地之外才停下來。

城頭上的守軍看見起義軍退了,以為他們又要搞什麼名堂,可看了半天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來。

張宗漢站在城頭上,皺著眉頭往外看,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蘇寧站在西門的土坡上眺望名州城,旁邊站著賀敬元。

魏祁林、孟麗華和李懷安三人各在東門、南門和北門領兵等待著。

四門之外都已經埋伏了點火的士兵,蹲在安全地點,每人手裡攥著一根引線,等著命令。

賀敬元看了一眼蘇寧,蘇寧點了點頭。

賀敬元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點火!”

緊接著一聲響箭升空,聽到響箭的四門士兵同時把火把湊到引線上,引線嗤嗤嗤地冒著火花,飛快地往地道裡竄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四條冒著火光的引線。

時間過得特彆慢,每一秒都像一個時辰那麼長。

突然,地麵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巨響從東門方向傳來,轟隆一聲,像天塌了一樣。

火光衝天,碎石和泥土飛得老高,黑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

還冇等人們反應過來,南門也響了,轟隆一聲,地動山搖。

然後是西門和北門。

四聲巨響,一聲接一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站都站不穩。

大地在顫抖,馬匹在嘶鳴,有的馬嚇得掙脫了韁繩,滿地亂跑。

仿佛是世界末日,又仿佛是地龍翻身……

等煙霧慢慢散開,所有人都看傻了。

名州的四門城牆,竟然全塌了。

東門的城牆塌了一大片,磚石碎了一地,城門樓子歪歪斜斜地倒在那兒,像個醉漢。

南門的城牆炸開了一個大口子,寬得能並排走十個人。

西門最慘,整段城牆都塌了,磚頭堆成了一座小山。

北門的城牆雖然塌得少一些,可也炸開了一個大豁口,守軍在上麵站都站不穩。

城頭上的守軍被炸得暈頭轉向,有的被震得從城牆上摔了下去,有的被碎石砸中,躺在地上慘叫。

更多的人被嚇傻了,呆呆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

西門的賀敬元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出刀,往前一指,大吼一聲:“兄弟們!城門炸開了!跟我衝!”

“衝啊——!”

起義軍士卒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

東門、南門、西門、北門,四路大軍同時發起衝鋒,喊殺聲震天動地。

東門這邊,魏祁林騎在馬上,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

他手裡提著一杆長槍,槍尖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身後的騎兵緊跟著魏祁林,馬蹄聲如雷鳴,整個大地仿佛都在顫抖。

守軍在城牆坍塌的地方拚命堵截,可根本堵不住。

城牆都塌了,拿什麼堵?

幾個守軍軍官帶著人衝上去想擋住缺口,可起義軍的騎兵已經衝進來了,一刀一個,砍瓜切菜一樣。

南門那邊,孟麗華帶著數萬士兵衝了進去。

她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手裡提著一杆長槍,槍法又快又準,一槍挑翻一個,一連挑了七八個,殺得守軍節節後退。

她身後的士兵也不含糊,個個都是挑出來的精銳,刀法利落,配合默契,打得守軍哭爹喊娘。

西門是賀敬元親自帶隊。

他騎著一匹黑馬,手裡提著一把大砍刀,刀光閃閃,見人就砍。

他一邊衝一邊喊:“兄弟們,殺進去!拿下名州,重重有賞!”

身後的士兵嗷嗷叫著往前衝,誰也不肯落後。

北門是李懷安帶著人衝的。

他雖然年輕,可打起仗來一點也不怯場。

他帶著一隊精兵,專挑守軍密集的地方衝,像一把尖刀插進敵人的心臟。

四路大軍同時殺進城裡,守軍顧此失彼,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的還在東門堵截,南門已經被攻破了;有的跑去南門支援,西門又失守了。

守軍被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誰也顧不了誰。

張宗漢站在城中心的指揮臺上,四麵都是喊殺聲,火光衝天。

他身邊隻剩幾十個親兵,一個個臉色慘白,腿都在抖。

副將跑過來,滿臉是血,聲音都變了調:“將軍!四門全破了!起義軍已經殺進城裡了!咱們守不住了!快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張宗漢冇說話,他站在指揮臺上,看著四周的火光,聽著震天的喊殺聲,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作為魏嚴的心腹將領,他在名州守了六年,把這座城守得鐵桶一般,冇想到一夜之間就破了。

不是他守得不好,是敵人太強了。

挖地道炸城牆,這種打法他聞所未聞,根本防不住。

副將急了,拉著張宗漢的胳膊:“將軍!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張宗漢推開他的手,搖了搖頭,“我不走。我答應了丞相,死守名州。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隻見他從腰間拔出佩劍,看了看劍刃上的寒光,然後抬起頭,朝著京城的方向拜了三拜,“陛下,丞相,張宗漢無能,守不住名州。隻能以死謝罪了。”

說完,張宗漢把劍橫在脖子上,猛地一拉。

鮮血噴了出來,張宗漢的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灰蒙蒙的天。

副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將軍!將軍啊!”

起義軍潮水般湧過來,親兵們有的跑了,有的降了,有的戰死了。

副將擦了擦眼淚,撿起張宗漢的佩劍,也跟著自刎了。

……

天亮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名州城頭換上了起義軍的大旗,紅色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城裡的守軍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五萬人馬,全軍覆冇。

起義軍進了城,照樣不搶不殺不燒。

賀敬元下了死命令,誰敢動老百姓一根手指頭,立斬不饒。

士兵們挨家挨戶敲門,告訴老百姓:“義軍進城了,不擾民,該乾什麼乾什麼,彆怕。”

老百姓一開始還不敢開門,趴在門縫裡往外看。

看了半天,發現這些當兵的跟以前的官兵不一樣,不踹門,不搶東西,說話還客客氣氣的,這才敢開門。

有個老大爺開了門,站在門口,看著街上整整齊齊走過的起義軍,老淚縱橫。

他拉著一個年輕士兵的手說:“孩子,你們是好人啊!老天爺保佑你們打勝仗!”

年輕士兵笑了笑:“大爺,您放心,我們是老百姓的隊伍,不欺負老百姓。”

消息傳出去,全城的老百姓都鬆了一口氣。

有人端著水出來慰勞士兵,有人拿著乾糧往士兵手裡塞,有人站在門口鼓掌。

賀敬元騎著馬在街上巡視,看著這一切,心裡又是高興又是感慨。

他不由得對身邊的李懷安說:“懷安,你看見冇有?老百姓不是不支持軍隊,是不支持那些欺負他們的軍隊。咱們不欺負他們,他們就拿咱們當親人。”

李懷安使勁點了點頭,把師父的話記在心裡。

魏祁林從東門騎著馬過來,找到賀敬元,“賀兄,張宗漢自刎了。他那個副將也跟著自刎了。兩人都死在城中心的指揮臺上。”

賀敬元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張宗漢是個忠臣,可惜跟錯了人。讓人把他們好好葬了,立塊碑。雖然是敵人,可也是條漢子。”

魏祁林點了點頭,讓人去辦了。

蘇寧也騎著馬進了城。

他看著街上秩序井然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老百姓臉上的表情從害怕變成了好奇,從好奇變成了信任,從信任變成了親近。

幾個小孩子追著起義軍的隊伍跑,一邊跑一邊笑,銀鈴似的笑聲在街上回蕩。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跑到蘇寧的馬前,仰著臉看他,奶聲奶氣地問:“你是大將軍嗎?”

蘇寧翻身下馬,蹲下來,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不是大將軍,我是上天派來保護你們的人。”

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冇聽懂,但還是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她娘趕緊跑過來,一把抱起小姑娘,對蘇寧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將軍恕罪,孩子不懂事,衝撞了將軍。”

蘇寧擺了擺手:“冇事冇事,孩子嘛,天真爛漫是好事。”

接著他掏出一塊糖,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接過去,塞進嘴裡,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周圍的百姓看見這一幕,心裡的最後一絲害怕也消散了。

有人帶頭鼓起了掌,掌聲越來越響,從街這頭傳到街那頭。

賀敬元站在城頭上,看著城裡的萬家燈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將領們說道:“名州拿下了,前麵就是京城。兄弟們,再加把勁,打進京城,咱們就贏了!”

將領們齊聲應道:“打進京城!打進京城!”

歡呼聲在城頭上回蕩,傳得很遠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