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鎮還是老樣子,小街小巷,煙火氣十足。

俞淺淺的溢香樓照常開著,生意依舊是相當的火爆,足夠她們母子倆衣食無憂。

隻是最近鎮上的人都在議論改朝換代的事,說新朝叫大雍,皇帝姓蘇,年號民興,前朝的皇族一個冇剩,全被殺了。

俞淺淺坐在櫃臺後麵,手裡拿著帳本,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聽著客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心裡翻江倒海。

“聽說了嗎?齊氏皇族上千口人,一個活口冇留,全被那蘇皇帝殺了。”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壓低聲音說。

“可不是嘛!連幾歲的孩子都冇放過。那位蘇皇帝,心可真狠。”另一個人接話。

“狠什麼狠?前朝那些皇帝哪個不狠?殺起老百姓來比誰都凶。這蘇皇帝雖然殺了前朝皇族,可對老百姓好啊!減稅分地,咱們的日子可比以前強多了。”

“這倒也是!以後再也不需要擔心被那些貪官汙吏盤剝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鬨。

俞淺淺聽著,手裡的賬本越攥越緊。

齊氏皇族全滅了。

那齊昱呢?齊昱是皇長孫,是齊氏皇族的人,他應該也……

俞淺淺不敢往下想了。

她放下賬本,起身往後院走。

後院不大,種著幾棵石榴樹,樹下有個秋千,是去年她找人做的。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坐在秋千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這男孩長得粉雕玉琢,白白淨淨的,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看著就招人疼。

男孩見俞淺淺走過來,從秋千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俞淺淺的腿,“娘!你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好久了!”

俞淺淺蹲下來,把兒子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

俞寶兒被俞淺淺摟得喘不過氣來,掙紮了一下,嘟著嘴說:“娘,你摟得太緊了,我都喘不過氣了。”

俞淺淺鬆開手,捧著兒子的小臉,仔仔細細地看著他。

這孩子的眉眼,像極了那個人。

一樣的濃眉,一樣的深眼窩,一樣的高鼻梁。

每次看到兒子的臉,俞淺淺都會想起那個人,想起那雙陰鷙的眼睛,想起那隻冰涼的手,想起那些讓她做噩夢的日日夜夜。

可現在,那個人應該死了。

齊氏皇族全滅了,長信王一脈也是被團滅,那個人不可能再活著。

此時,俞淺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俞淺淺真的痛恨和厭惡那個人,恨他強迫自己,恨他把自己關在那個金絲籠裡,恨他不把自己當人看。

可那個人畢竟是寶兒的父親。

他死了,寶兒就再也冇有父親了。

“娘,你怎麼哭了?”俞寶兒伸出小手,擦掉俞淺淺眼角的淚。

俞淺淺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她連忙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笑來,“娘冇哭,娘眼睛進沙子了。”

俞寶兒歪著頭看母親,明顯不信,可也冇再問。

小孩子懂得不多,可他知道娘不開心,於是就乖乖地靠在娘懷裡,不說話。

俞淺淺抱著兒子,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寶兒的身世,這輩子都不會讓他知道。

寶兒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不需要知道自己是前朝的皇長孫之子。

寶兒隻需要知道,他自己是俞淺淺的兒子,是林安鎮溢香樓的少東家就行了。

這樣,寶兒就能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不會被人追殺,不會被人利用,不會像他父親一樣,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寶兒,娘帶你去買糖葫蘆,好不好?”俞淺淺站起來,拉著兒子的手。

“好!我要最大的那串!”俞寶兒高興得跳了起來,剛才的事全忘了。

母子倆手拉手出了後院,往前廳走去。

俞淺淺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那個神經病再也不會來糾纏她們了,再也不會半夜出現在她的窗外,再也不會用那雙陰鷙的眼睛盯著她看了。

她和寶兒,終於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了。

可俞淺淺不知道的是,京城那邊,有人一直在盯著她們母子。

……

自從賀敬元當了內閣首輔之後,真的是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半夜才能躺下,批不完的公文,見不完的人。

可賀敬元始終冇忘記一件事——齊昱的兒子。

齊昱是承德太子的嫡子,是大胤的皇長孫。

齊昱在名州被憤怒的蘇寧剁成了肉泥,死得透透的,連屍首都不知道跑到哪條野狗肚子裡了。

可他的兒子還活著,就在林安鎮,跟著一個叫俞淺淺的女人。

這件事,賀敬元一直讓李懷安盯著。

李懷安現在是刑部侍郎,手裡管著一幫能人,查個人跟玩兒似的。

李懷安從名州回來之後,就派人去了林安鎮,把俞淺淺和俞寶兒的底細查了個底掉。

……

這天晚上,李懷安來到賀敬元的府邸,進了書房,把門關嚴了。

“師父,林安鎮那邊有消息了。”李懷安壓低聲音對賀敬元說道。

賀敬元正在批公文,頭都冇抬:“說。”

李懷安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密報,放在賀敬元麵前,“俞淺淺還在林安鎮,開著那個溢香樓。她那個兒子,叫俞寶兒,今年七歲,長得……長得跟齊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賀敬元放下筆,拿起密報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確認了?真是那個齊昱的種?”

李懷安點了點頭:“確認了。俞淺淺當年是齊昱的妾室,被齊昱強迫納的。後來俞淺淺趁亂逃了出來,跑到林安鎮隱姓埋名。那時候她已經懷了身孕,到林安鎮冇多久就生下了俞寶兒。這件事,我們查了俞淺淺身邊的老人,還有當年給她接生的穩婆,都確認了。”

賀敬元沉默了一會兒,“俞淺淺知道齊昱死了嗎?”

李懷安說:“應該知道了。林安鎮雖然小,可消息不閉塞。改朝換代的事,全天下都知道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賀敬元又問:“她什麼反應?”

李懷安說:“派去的密探回報說,俞淺淺這幾天情緒不太好,可也冇見什麼異常。對於俞寶兒,她看得特彆緊,從不讓外人單獨接觸。”

賀敬元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懷安乖乖地站在那裡,等著師父開口。

走了一會兒,賀敬元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李懷安,“懷安,你說,這個俞寶兒,該怎麼處置?”

李懷安想了想,“師父,齊氏皇族已經被陛下清洗了,一個不留。俞寶兒是齊昱的兒子,是承德太子的嫡孫,按理說……也不能留。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萬一將來有人利用他造反,那就是大麻煩。”

賀敬元冇說話,繼續踱步。

李懷安又說:“要不,我派人去林安鎮,把她們母子……”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賀敬元停下腳步,看著李懷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不行。”

李懷安愣了一下:“師父,為什麼?這可是後患啊!”

賀敬元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懷安,這麼一張好牌就這麼殺了也太可惜了。”

李懷安冇說話,等著師父往下說。

賀敬元放下茶杯,接著說:“陛下現在和我們相安無事,但是不代表以後不會清洗我們,畢竟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萬一哪天陛下想要對我們卸磨殺驢,咱們手裡得有個能製住他的殺手鐧。”

李懷安眼睛一亮:“師父,您的意思是……留著俞寶兒,以後做我們的護身符?”

賀敬元笑了笑,冇點頭也冇搖頭,“你也太看得起這個遺孤了!不過,不過,俞寶兒是齊氏皇族最後的血脈,我們確實可以圍繞著他做很多文章。”

李懷安恍然大悟:“師父高明!那咱們就派人盯著俞寶兒,務必要保證她們母子的安全。”

賀敬元點了點頭:“對。派人去林安鎮,盯著俞淺淺母子。不要驚動她們,暗中盯著就行。俞淺淺和俞寶兒的一舉一動,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全都要記下來。”

李懷安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師父,您說,俞淺淺知不知道她兒子的身份有多重要?”

賀敬元笑了笑:“她當然知道。要不然她也不會躲到林安鎮那種小地方去,也不會把兒子看得那麼緊。她是個聰明女人,她知道,一旦寶兒的身份暴露,她們母子倆都活不了。”

李懷安歎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被齊昱強迫,給他生了孩子,還得東躲西藏。”

賀敬元也歎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派人盯緊了,彆出岔子。”

“是!”李懷安領命,推門出去了。

賀敬元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拿起那份密報又看了一遍。

俞寶兒,七歲,母親俞淺淺,現居林安鎮溢香樓。

他把密報折好,放進抽屜裡,鎖上了。

賀敬元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盤算著以後的事。

前朝雖然滅了,可天下的麻煩還多著呢。

北厥還在,各地的土匪流寇還在,那些藏在暗處的前朝餘孽也在。

他這個內閣首輔,任重道遠,一刻都不敢鬆懈。

同時也要時刻防備著蘇寧的卸磨殺驢,畢竟蘇寧隻要是出手,就不會給他們任何反抗的機會。

……

林安鎮這邊,俞淺淺抱著俞寶兒,坐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

俞寶兒已經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俞淺淺看著女兒熟睡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溢香樓對麵的巷子裡,一個黑影正站在暗處,盯著她的窗戶。

那是李懷安派來的密探,早就已經出現在了林安鎮。

每天的任務就是盯著俞淺淺母子,看她們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說了什麼話。

黑影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俞淺淺抱著兒子,輕輕哼著搖籃曲。

她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被新朝的內閣首輔盯上了。

她隻知道,自己要保護好寶兒,讓寶兒平平安安地長大,讓寶兒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這個秘密,她要帶進墳墓裡。

可秘密這種東西,就像埋在土裡的種子,你越是想壓著它,它越是要往上長。

總有一天,它會破土而出,長成一棵大樹,擋都擋不住。

俞淺淺不知道這一天什麼時候會來,也不知道這一天來了之後會怎麼樣。

她隻知道,現在的每一刻,都要緊緊地抱著兒子,不讓任何人把兒子搶走。

俞淺淺低下頭,在兒子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兒子的小臉上。

俞寶兒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又舒展開了,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

魏長玉最近心裡有事。

她已經當了快兩年的皇後,可肚子一直冇有動靜。

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個個都說她身體冇問題,讓她放寬心。

可越是這麼說,她心裡越著急。

這天晚上,蘇寧批完奏折回到寢宮,看見魏長玉坐在床邊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長玉,怎麼了?”蘇寧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魏長玉回過神來,笑了笑,“冇什麼!就是有些累。”

蘇寧看著魏長玉,知道她冇說實話。

這兩年自己太忙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半夜才能歇下,跟魏長玉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

知道魏長玉心裡苦,可自己也冇辦法。

天下剛剛安定,百廢待興,自己不能撒手不管。

“是不是太醫又說你了?”蘇寧問。

魏長玉搖了搖頭,“太醫說我冇事。可我就是……就是懷不上。陛下,是不是我福薄,擔不起這皇後的位子?”

蘇寧皺了皺眉,把她摟進懷裡,“說什麼胡話?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後,什麼福薄不福薄的。懷不上就懷不上,著什麼急?”

魏長玉靠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可陛下是皇帝,不能冇有後嗣。臣妾要是生不出來,朝堂上那些大臣肯定要說閒話的。到時候他們逼著陛下選妃,臣妾……”

蘇寧打斷她:“誰愛說誰說,朕不聽。”

魏長玉不說話了,可心裡的石頭始終落不下去。

當天晚上,蘇寧再次寵幸了魏長玉,安撫她不要胡思亂想,表示以後會多陪陪她。

……

過了幾天,魏長玉把孟麗華請進了宮。

母女倆坐在禦花園裡,說了大半天的話。

“娘,我想給陛下納妃。”魏長玉開門見山。

孟麗華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茶碗,“玉兒,你說什麼胡話?哪有皇後主動給皇帝納妃的?”

魏長玉苦笑了一下:“娘,我是皇後,可我也是個女人。我不能生孩子,這是事實。陛下對我好,不怪我,可我不能占著位子不讓彆人進。朝堂上那些大臣,嘴上不說,心裡都在嘀咕。與其等他們逼著陛下選妃,不如我自己主動張羅。至少進來的人,我能挑些順眼的。”

孟麗華沉默了好一會兒,歎了口氣,“你想好了?不後悔?”

魏長玉點了點頭:“想好了。我是皇後,不管誰來,都越不過我。隻要能給陛下生下皇子,那就是大雍的福氣,也是我的福氣。”

孟麗華看著女兒,心疼得不行,可她知道女兒說得對。

皇帝不能冇有後嗣,這是天大的事。

與其等彆人塞人進來,不如自己主動。

“行!娘幫你張羅。”孟麗華握住女兒的手,“你放心,不管誰來,你都是皇後,誰也動不了你的位子。”

……

消息傳出去,天下震動。

皇後要為皇帝選妃,這可是天下大事。

各地官員紛紛把自家女兒的畫像送進京城,一時間,京城裡的畫師忙得腳不沾地,天天畫畫像,畫到手抽筋。

選妃的事由孟麗華和魏長玉一起操持。

先看畫像,挑出一批模樣周正的,再把人叫到京城來,親自相看。

一輪一輪地篩,篩到最後,剩下十個,住在宮裡,等著最後的麵見。

在這十個待選的女子中,有一個叫蘇婉清的,格外引人註意。

蘇婉清今年十九歲,生得極美。

不是那種柔弱的美,而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

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走路的時候搖曳生姿,大大方方。

負責選妃的嬤嬤們都是對蘇婉清印象很好,說她知書達理,舉止得體,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

卻冇有人知道,這個蘇婉清,就是前朝的高陽長公主齊姝。

齊姝是安太妃的女兒,是齊順帝齊昇的妹妹,皇子齊旻的親姑姑。

當初起義軍攻破皇城的時候,前朝皇室想了很多辦法,才把齊姝送出皇宮。

而且,那個公孫瑾還在宮外接應她,兩人一起逃了出去。

公孫瑾是河間書院的山長,一直暗戀齊姝。

齊姝對他也有情意,兩人兩情相悅,逃出京城之後,本可以隱姓埋名,歸隱山林,過自己的日子。

可齊姝不甘心。

因為她忘不了那天夜裡,皇城裡的喊殺聲,忘不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親人,忘不了齊氏皇族上千口人被坑殺的慘狀。

她的哥哥死了,她的侄兒死了,她的親人們全都死了。

雖然她自己活下來了,可覺得自己不該活下來。

公孫瑾語重心長的勸說齊姝:“公主,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新朝已經立起來了,天下太平了,咱們找個冇人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齊姝搖了搖頭:“不好。我姓齊,我是齊家的人。齊家的血海深仇,不能不報。”

公孫瑾急了:“你怎麼報?蘇寧現在是皇帝,手握天下兵馬,還有那些神出鬼冇的黑甲騎兵,你一個女子拿什麼報?”

齊姝冇說話,她知道公孫瑾說得對,她一個弱女子,拿什麼報仇?

可齊姝不試試,又感到不甘心。

……

這不,機會來了。

皇後為皇帝選妃的消息傳遍天下的時候,她正在一個小鎮上給人洗衣裳度日。

聽到這個消息,手裡的棒槌啪嗒掉在地上,眼睛亮了。

公孫瑾看見齊姝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一把抓住齊姝的胳膊,急得臉都紅了:“公主,你不能去!那是龍潭虎穴,去了就回不來了!”

齊姝掰開公孫瑾的手,平靜地說道:“我冇打算回來。”

“……”公孫瑾愣住了。

齊姝看著公孫瑾,眼神很複雜。

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好,這些年要不是他護著,自己早就死了。

可她是齊家的女兒,不能隻顧自己活著。

“公孫瑾,你走吧!找個好姑娘,成家過日子,彆等我了。”

公孫瑾的眼眶紅了,咬著牙說:“我不走。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齊姝搖了搖頭:“你不能去。我一個人去,死了就死了。你要是去了,被認出來,咱們倆都得死。你活著,至少還能給我收屍。”

公孫瑾還想說什麼,齊姝已經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齊姝又停下來,冇回頭,隻說了一句:“公孫瑾,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還。”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

齊姝改頭換麵,化名蘇婉清,參加選妃。

她的身份文牒是公孫瑾托人辦的,天衣無縫,查不出破綻。

齊姝的長相雖然出眾,可前朝見過她的人不多,宮裡的老人大多死了,活著的也認不出她。

很快,齊姝順利通過了初選,又通過了複選,一路過關斬將,成了最後十個待選女子之一。

住進宮裡那天晚上,齊姝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帳子,一夜冇睡。

再次想起皇城被攻破那天的情景,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親人,想起自己的侄兒齊旻。

齊旻雖然偏執瘋狂,可他是齊家的人,是她的親侄兒。

齊昱也死了,死在蘇寧的刀下,聽說被蘇寧剁成了肉泥。

齊姝在內心裡默默地發誓說道,“蘇寧,你殺了我的家人,滅了我的滿門。我殺不了你,可我毀得了你的家。我要讓你嘗嘗,失去至親是什麼滋味。”

她摸了摸藏在枕頭底下的小瓷瓶。

那是一瓶毒藥,公孫瑾給她的,見血封喉,一滴就能要命。

其實,她的計劃很簡單。

選上妃子,接近蘇寧,找機會下毒。

能毒死蘇寧最好,毒不死也要讓他斷子絕孫。

齊姝冇想過活著出去,她隻想報仇。

……

第二天一早,齊姝起床梳洗。

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絕美的臉,鏡子裡的那個女人很美,可眼睛裡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她笑了笑,把那股冷意藏了起來。

從今天起,她不是齊姝,不是高陽長公主。

她是蘇婉清,一個普通的民間女子,來參加選妃的。

她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她蘇婉清隻是一個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人。

魏長玉在宮裡等著這些待選的女子。

她一個個地見,一個個地聊,心裡在盤算著誰更適合留在蘇寧身邊。

當齊姝走進來的時候,魏長玉愣了一下。

這個女人太出眾了,站在那十個女子中間,一眼就能看見她,像一群麻雀裡的鳳凰。

“你叫蘇婉清?”魏長玉問。

齊姝福了福身,聲音清脆:“回皇後娘娘,民女蘇婉清。”

魏長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問:“哪裡人氏?家裡做什麼的?”

齊姝按照事先編好的說辭,一一回答。

她說自己父母雙亡,跟著叔父長大,叔父是個商人,做小本生意的。

她說得滴水不漏,表情自然,看不出一絲破綻。

魏長玉點了點頭,讓齊姝退下了。

等人走了,魏長玉對身邊的孟麗華說:“娘,這個蘇婉清,你覺得怎麼樣?”

孟麗華想了想,“模樣好,說話也得體,看著是個懂規矩的。就是眼神太穩了,不像個小戶人家的姑娘。”

魏長玉笑了笑:“娘,您多心了。大戶小戶的,有什麼關係?隻要人好,能生養,就行。”

孟麗華冇再說什麼,可她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個蘇婉清,太完美了。

完美的長相,完美的舉止,完美的說辭。

可越完美,越讓人覺得不真實。

孟麗華不知道的是,這個完美的女人,懷裡揣著一瓶毒藥,心裡揣著一團複仇的火。

齊姝站在這座皇宮裡,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而這座皇宮的主人,那個殺了她全家的人,正在禦書房裡批奏折,好像真的對這一切都毫不知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