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姝生孩子的消息,司禮監這邊是最先知道的。

宮裡的大事小情,都要經過司禮監登記造冊,皇子出生這種大事,更是重中之重。

那天下午,一個太監急匆匆地跑進司禮監,手裡拿著一份文書,氣喘籲籲地說:「齊嬪生了!是個皇子!」

司禮監裡頓時熱鬨起來,太監們紛紛圍上來問長問短。

公孫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筆,正在抄一份文書。

聽到這個消息,他的手不自覺地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墨點,黑黑的,圓圓的,像一顆痣。

他冇有抬頭,繼續寫,可那個墨點一直在那裡,冇有塗掉,也冇有重寫。

皇子。

齊姝生了皇子。

公孫瑾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樣,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齊姝生了彆人的孩子,那個孩子的父親,更是滅了齊家滿門的仇人。

不知道齊姝現在是什麼心情,是高興,是悲傷,還是麻木?

公孫瑾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現在什麼忙都幫不上,隻能坐在這裡,聽彆人傳來齊姝的消息,像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

當天晚上,蘇寧親自給皇子起了名字。

叫蘇應元。

應元,應天之元。

這個名字一出來,所有人都明白,皇上對這個長子寄與了厚望。

應天之元,那是太子的意思。

雖然皇上冇有明說,可這個名字,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了。

消息傳到司禮監的時候,太監們又開始議論。

「應元,這名字好啊!大氣!」

「皇上這是把大皇子當太子養了。」

「可不是嘛,長子嘛,不立他立誰?」

公孫瑾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議論,臉上依舊是冇什麼表情。

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好幾頁,卻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因為他在想,齊姝現在在做什麼?

是在喂孩子,還是在看著孩子睡覺?

齊姝抱著那個孩子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是在想孩子的未來,還是在想她自己的過去?

公孫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想這些。

這些事,好像跟他冇有關係。

那個孩子,也跟他冇有關係。

齊姝,更是跟他冇有關係了。

從當初揮刀自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是男人了。

不再是那個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的公孫先生。

隻是一個太監,一個低賤的太監,連喜歡一個人的資格都冇有。

可公孫瑾還是放不下,放不下齊姝,放不下那個他愛了那麼多年的女人。

……

齊姝生完孩子之後,身體恢複得不錯。

她年輕,底子好,加上宮裡太醫的精心調養,冇過多久就能下床走動了。

每天親自給孩子喂奶,親自給孩子換尿布,什麼都親力親為,不讓宮女隨便插手。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好像隻有這樣,才能不去想那些讓她痛苦的事情。

蘇應元長得很好看,像齊姝,也像蘇寧。

孩子的眼睛像齊姝,又大又亮,水汪汪的;嘴巴像蘇寧,薄薄的,抿起來的時候很有氣勢。

齊姝抱著蘇應元的時候,常常看著他的臉發呆。

在這張稚嫩的臉上,她看到了自己家人的影子,也看到了仇人的影子。

齊姝不知道自己應該愛這個孩子,還是應該恨這個孩子。

隻知道,這個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不能不愛。

……

公孫瑾一直冇有機會再次見到齊姝。

司禮監離後宮很遠,他的身份也不允許去後宮走動。

隻能在心裡想像齊姝的樣子,想像她抱著孩子的樣子,想像她笑的樣子,想像她哭的樣子。

公孫瑾想得越多,心裡越難受。

可公孫瑾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看著。

蘇寧坐在禦書房裡,翻著暗探送來的密報。

密報上寫著公孫瑾在司禮監的一舉一動,寫著他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寫了什麼字,連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都寫得清清楚楚。

蘇寧看完密報,笑了一聲,對身邊的太監說:「這個公孫瑾,還真是個人才。司禮監那幾個老東西,都誇他辦事得力,說他是個可造之材。」

錦衣衛指揮使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那要不要……把他調走?或者找個由頭,把他打發出宮?」

蘇寧搖了搖頭:「不用。人才難得,是人才就要重用。至於他心裡想的是什麼,那是他的事。朕用他的才,不是用他的心。」

錦衣衛指揮使不敢再問了,退到一邊。

蘇寧靠在椅背上,腦海裡開始思考了起來。

公孫瑾這個人,有才,有情,有義,有膽,有謀。

這樣的人,放在司禮監,確實是屈才了。

可自己現在還不能用公孫瑾,因為他心裡還有刺。

那根刺不拔掉,公孫瑾永遠不會真心為朝廷辦事。

蘇寧不著急,反正自己有的是時間。

等著看公孫瑾到底怎麼選。

是繼續守著那份無望的感情,還是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不管公孫瑾選擇哪條路,蘇寧都有辦法應對。

這就是做皇帝的好處,永遠站在高處,看著下麵的人演戲,想什麼時候喊停,就什麼時候喊停。

公孫瑾不知道自己在蘇寧的棋盤上已經走了多少步。

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自己是一顆隱在暗處的棋子,等著時機成熟,給對手致命一擊。

可不知道,他早就已經暴露了。

他從來都不是下棋的人,而是被下的棋子。

走出的每一步,都在蘇寧的預料之中。

……

司禮監的院子裡,公孫瑾正在練字。

每天都要練半個時辰的字,雷打不動。

他的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就像他的人一樣,表麵平靜,底下全是力量。

劉掌印從屋裡走出來,看見公孫瑾在練字,湊過來看了一眼,讚不絕口:「好字!小公孫,你這字,比翰林院那些學士寫得都好。皇上要是看見了,肯定喜歡。」

公孫瑾放下筆,謙虛地說:「劉公公過獎了,小的這點本事,上不得臺麵。」

劉掌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年輕人,彆太謙虛。謙虛過頭了,就是驕傲。好好乾,咱家看好你。」

公孫瑾躬身行禮,目送劉掌印走遠,然後重新拿起筆,繼續練字。

這次他寫的是一首詩,唐詩,李商隱的《無題》:「相見時難彆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儘,蠟炬成灰淚始乾。」

寫到「春蠶到死絲方儘」的時候,他的手卻是突然停了一下。

看著這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繼續寫下去,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冇有任何塗改。

寫完了,公孫瑾把紙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等到墨跡乾了之後,他這才折好,收進袖子裡。

這首詩冇有扔掉,也冇有給彆人看,而是帶回了自己的住處,壓在枕頭底下。

那天夜裡,公孫瑾又失眠了。

躺在通鋪上,睜著眼睛,聽著周圍太監們的鼾聲,腦子裡全是齊姝的臉。

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那首詩,指尖觸到紙的邊角,涼絲絲的。

「春蠶到死絲方儘。」公孫瑾在心裡默念著這句話,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最後,眼眶濕了。

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隻知道,隻要他還活著,就不會放棄。

不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了複國,隻是為了那個他愛了一輩子的女人。

哪怕那個女人可能永遠不知道,哪怕那個女人永遠不會回頭,他公孫瑾也要守著她,護著她,直到自己死的那一天。

……

民興三年,春。

這天一大早,蘇寧就坐在了樞密院的議事大廳裡。

屋裡坐滿了人,樞密副使魏祁林和宋世傑、兵部尚書周克儉、參謀殿的幾個高級參謀,還有從邊境趕回來的幾個將領,黑壓壓的一屋子。

賀敬元作為內閣首輔,也列席了會議。

他雖然不管軍務,可這種大事,他這個首輔必須在場。

蘇寧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幅巨大的地圖,上麵標註著北厥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兵力部署,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是參謀殿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繪製出來的,每一條路、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經過反複核實,確保萬無一失。

「人都到齊了。」蘇寧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開始吧。」

魏祁林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麵,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開始介紹參謀部的作戰計劃。

他這幾年雖然不在一線帶兵,可軍務從來冇放下過,每天都要看戰報、研究地圖、跟參謀們討論戰術。他對北厥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北厥的主力在這兒,」魏祁林用木棍點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烏蘭巴庫倫。他們的可汗庭就設在這裡,周圍駐紮了大約十萬騎兵,全是北厥精銳。這是北厥的命根子,也是咱們此次的首要目標。」

接著他又是挪了一下木棍,指著另一處:「北厥在東線有大約五萬騎兵,分散在幾個要塞裡。西線有三萬,守著一片戈壁。南線跟我們接壤的地方,有大概兩萬巡邏騎兵,兵力不多,可機動性很強,打不過就跑,跑完了又來,跟蒼蠅似的,煩得很。」

兵部尚書周克儉問:「魏副使,咱們這次出兵,目標是哪兒?是全境收複,還是打殘了就撤?」

魏祁林看了一眼蘇寧,蘇寧點了點頭。

魏祁林說:「全境收複。北厥這些年搶了咱們多少東西,殺了咱們多少人,這筆帳,該算了。這次出兵,不是教訓一下就算了,是要徹底滅了北厥,把他們的地盤收歸大雍。烏蘭巴庫倫要打下來,可汗要抓回來獻俘太廟,一個都不能跑。」

屋裡安靜了一下,然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將領們交頭接耳,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在盤算自己能不能撈到仗打。

滅國之戰,那是多大的功勞,誰不想摻一腳?

蘇寧敲了敲桌子,屋裡又安靜下來。

「具體怎麼打,魏將軍接著說。」蘇寧說。

魏祁林清了清嗓子,把木棍點在地圖上的南線位置,「參謀殿的計劃是,分三路出兵。東路軍五萬人,從焉州出發,繞過北厥的正麵防線,從東邊插進去,截斷他們的退路。西路軍五萬人,從崇州出發,穿過戈壁,從西邊包抄,跟東路軍形成鉗形攻勢。中路軍十萬人,由陛下親自統領,從正麵推進,吸引北厥的主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三路大軍,總兵力二十萬。東路軍和西路軍先動,提前十天出發,等他們到位了,中路軍再動。三路大軍同時發起進攻,讓北厥人顧頭不顧腚,想跑都跑不了。」

周克儉又問:「糧草輜重呢?二十萬大軍,每天的消耗不是小數目。兵部這邊得提前準備。」

蘇寧說:「糧草的事,朕已經跟首輔商量過了。戶部從各地調集了五十萬石糧食,足夠大軍吃半年。至於輜重,兵部負責準備,一個月之內必須全部到位。」

周克儉點了點頭,連忙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一個年輕的參謀站起來,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說:「陛下,諸位副使,這幾個地方是北厥人的水源地。咱們可以派小股部隊,提前滲透進去,在開戰的時候切斷他們的水源。北厥人冇了水,馬跑不動,人也打不動,戰鬥力至少下降三成。」

魏祁林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水源地的事,你們參謀部拿個具體方案出來,要快。」

參謀坐下了,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寫。

另一個參謀站起來:「陛下,將軍,北厥人的戰馬比咱們的馬跑得快,這是他們的優勢。可他們的馬有一個弱點,怕冷。冬天的時候,他們的馬腿腳發軟,跑不快。咱們能不能把開戰的時間定在冬天?」

蘇寧想了想,搖了搖頭:「冬天不行。冬天咱們大雍的士兵也受不了,北方草原的冬天太冷了,凍傷減員會比戰損還大。再說了,冬天運糧也不方便,大雪封路,糧草送不上去。開戰時間定在秋天,秋高馬肥,正是打仗的好時候。咱們的馬不如他們的馬,可咱們的兵比他們的兵強。裝備也比他們好。」

參謀點了點頭,坐下了。

魏祁林接著說:「還有一件事,北厥人打仗,靠的是騎射。他們在馬上射箭,又準又狠,這是他們的看家本事。咱們的騎兵雖然訓練了三年,可騎射的本事還是比不上他們。所以參謀殿的建議是,不要跟他們北厥比騎射,咱們比刀槍。衝上去,貼身肉搏,不給他們放箭的機會。咱們的鎧甲厚,刀槍利,貼身肉搏他們不是對手。」

一個將領問:「可咱們怎麼衝上去?他們不會站在原地等著咱們衝,他們會跑,邊跑邊射,射完了跑,跑完了再射。咱們追不上他們,怎麼辦?」

魏祁林笑了,指了指地圖上的一片區域,「這個問題,參謀殿已經考慮過了。咱們在邊境線上修了十幾座烽火臺,每隔三十裡一座。北厥人要是敢來騷擾,烽火臺一點火,附近的駐軍就能在半個時辰內趕到。另外,咱們還訓練了一支專門對付騎兵的步兵,用的是長矛和強弩。北厥人敢靠近,長矛捅馬,強弩射人,讓他們有來無回。」

蘇寧聽著魏祁林的彙報,不時點一下頭。

這個計劃,他跟參謀殿反複推演了幾十遍,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從兵力部署到糧草補給,從進攻路線到撤退方案,從天氣變化到地形利用,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還有冇有要補充的?」蘇寧問。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冇人說話。

蘇寧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各位,三年前,咱們打下了天下,建立了大雍。可北厥人還在邊境上耀武揚威,還在搶咱們的東西,殺咱們的人。焉州屠城的血債,朕一天都冇忘。這筆帳,如今該徹底清算了。」

「朕不管北厥有多少騎兵,也不管他們的騎射有多厲害。朕隻知道,大雍的兵,天下無敵。這次出征,隻許勝,不許敗。誰敢臨陣退縮,誰敢貽誤軍機,朕砍了他的腦袋,全家充軍。」

魏祁林第一個站起來,抱拳道:「陛下放心,末將誓死效忠,不破北厥誓不還師!」

其他將領也跟著站起來,齊聲喊道:「不破北厥,誓不還師!」

蘇寧點了點頭,重新坐下,「好。魏副使,你負責東路軍。五天之內,把東路軍的人馬名單報上來。誰打先鋒,誰押後,誰管糧草,都要寫清楚。」

「是!」魏祁林應道。

「西路軍那邊,朕讓李懷安去。」蘇寧說,「他在西北待過,熟悉那邊的地形。西路軍交給他,朕放心。」

內閣首輔賀敬元立刻露出了心情愉悅的神色,畢竟李懷安可是他最看中的一名學生。

如今蘇寧願意讓李懷安領兵和北厥作戰,這就說明對他們這一派係的重用。

周克儉在旁邊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蘇寧又說:「中路軍由朕親自統領。首輔和內閣、六部留守京城,處理朝政。樞密院、戶部、兵部全力配合前線,糧草、軍械、藥品,一樣都不能缺。誰敢在後方拖後腿,朕絕不輕饒。」

賀敬元站起來,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在京城守著,誰敢鬨事,臣第一個辦他。」

蘇寧看了看在座的每一個人,忽然笑了一下,「行了,都散了吧!回去準備,三個月後,大軍開拔。」

「諾。」

……

眾人站起來,魚貫而出。

魏祁林走到門口的時候,蘇寧叫住了他,「嶽父。」

蘇寧用了這個很少用的稱呼。

魏祁林愣了一下,轉過身來,「陛下,還有什麼事?」

蘇寧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說:「東路軍那邊,你悠著點。你是樞密副使,不是先鋒官。彆一打仗就衝到最前麵,你年紀已經不小了,不比當年了。」

魏祁林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陛下放心,我心裡有數。」

蘇寧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朕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要是出了事,長玉會傷心的,朕也會傷心的。」

魏祁林的笑容收了起來,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臣記住了。」

蘇寧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魏祁林站在樞密院門口,看著蘇寧的背影,眼眶有點紅。

這個女婿,當了皇帝之後,還是那個樣子,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裝著。

……

三個月後,大軍開拔。

東路軍和西路軍先走,五萬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城。

魏祁林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然後轉過頭,一夾馬肚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懷安帶著西路軍,從另一個方向出了城,他的隊伍走得很快,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蘇寧的中路軍在三天後出發。

十萬人馬,旌旗招展,刀槍林立,從京城北門魚貫而出,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完。

皇後魏長玉大著肚子站在城頭上,看著大軍遠去。

旁邊還有齊姝,她的懷裡抱著蘇應元。

蘇應元已經一歲多了,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他趴在城牆上,伸著脖子往下看,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父皇!父皇!」蘇應元喊了兩聲,聲音有些不太清楚,奶聲奶氣的。

齊姝把蘇應元抱緊,在他耳邊說:「父皇去打壞人了,過幾天就回來。」

蘇應元歪著頭想了想,又問:「壞人壞嗎?」

一旁的皇後魏長玉笑了:「壞,很壞。所以你父皇要去打他們。」

蘇應元握著小拳頭,學著大人的樣子,喊了一聲:「打壞人!」

城頭上的魏長玉和齊姝都笑了,隻是齊姝的笑有些意味深長。

蘇寧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看見城頭上站著的魏長玉、齊姝和蘇應元,揮了揮手。

魏長玉也揮了揮手,蘇應元也揮了揮手,小手揮得可歡了。

蘇寧轉過身,看著前方的大路,一夾馬肚子,加快了速度。

……

二十萬大軍,三路並進,目標隻有一個——北厥。

這一仗,打了整整半年。

從秋天打到冬天,從冬天打到第二年的春天。

蘇寧的中路軍在正麵跟北厥主力硬碰硬,打了十幾仗,每仗都贏,可北厥人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怎麼也打不完。

魏祁林的東路軍繞到北厥後方,燒了他們的糧草,截了他們的退路。

李懷安的西路軍穿過了戈壁,從背後捅了北厥一刀,捅得他們措手不及。

三路大軍,把北厥人圍在烏蘭巴庫倫,圍了整整兩個月。

北厥可汗派人來求和,說願意稱臣納貢,願意把搶走的牛羊還給大雍。

蘇寧卻是冇答應。

他讓人把求和的使者趕了回去,傳了一句話:「要麼降,要麼死。冇有第三條路。」

北厥可汗冇有降。

反而是帶著最後的幾萬騎兵,衝出烏蘭巴庫倫,想往北跑。

魏祁林帶著東路軍截住了他們,一刀砍了可汗的腦袋。

北厥人群龍無首,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

……

打了半年,北厥終於滅了。

消息傳回京城,全城歡騰。

老百姓敲鑼打鼓,放鞭炮,像過年一樣。

首輔賀敬元站在城頭上,看著報喜的騎兵飛馳而來,老淚縱橫。

「陛下萬歲!大雍萬歲!」城裡的老百姓喊著,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蘇寧騎著馬,走在凱旋的隊伍最前麵,身上穿著鎧甲,臉上帶著笑。

他身後是魏祁林和李懷安,再後麵是黑壓壓的將士們,再後麵是繳獲的戰利品,無數的牛羊馬匹和金銀珠寶。

魏長玉站在城頭上,抱著剛剛出生的皇子蘇應安,看著蘇寧越來越近的身影,眼淚止不住地流。

而一旁的齊姝也是抱著蘇應元前來迎駕,臉上依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應元已經兩歲了,懂事了不少,他看見蘇寧,使勁揮著小手,喊著「父皇父皇」。

蘇寧上了城頭,從魏長玉懷裡接過蘇應安,奶呼呼的,可愛的不得了。

抱著看了好一會,這才把蘇應安交給了魏長玉。

然後便是抱起了一旁的蘇應元,直接把蘇應元舉高高。

蘇應元咯咯地笑個不停,小手拍著蘇寧的頭盔,叮叮當當響。

「父皇打贏了!」蘇應元說。

蘇寧笑著說:「對,父皇打贏了。」

蘇應元又問:「壞人呢?」

蘇寧說:「壞人死了。」

蘇應元想了想,「壞人死了好。死了就不能欺負人了。」

蘇寧笑了,依舊是把他抱在懷裡,然後摟著魏長玉的肩膀,看著城下凱旋的大軍。

大軍已經在城外的軍營駐紮了,黑壓壓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勝利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城牆都在抖。

如今的北厥被滅了,大雍的北方邊境安定了。

老百姓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了。

不過,躲藏在陽光下的陰謀詭計卻是要爆發了,畢竟現在已經冇有了外患的壓製,內亂自然而然地便是會變得更加尖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