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國產車?”年輕人忍不住驚訝地問了一句。
他走到青龍壹旁邊,伸手摸了摸車門把手,卻質疑地看了一眼工作人員。
“是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走過來把駕駛座的車門拉開,“天朝汽車,純國產。這三款是即將量產的第一代車型,青龍是轎車,朱雀是城市suv,白虎是越野車。您可以坐進去試試。”
年輕人冇有馬上坐進去,反而是繞著青龍壹轉了一圈,湊近了看車漆的質感,拿手指關節在引擎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敲完之後他又走到車頭前麵蹲下去,看前臉的進氣格柵。
站起來之後他回頭衝同行喊了一聲:“你過來看看這個,這車看著真不賴!”
他朋友手裡還拿著剛從合資品牌展位拿的宣傳冊,走過來看了兩眼,也愣住了,“這造型確實比桑塔納好看啊!你看這個進氣格柵,桑塔納那個一對比就顯得老氣了。”
年輕人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雙手握著方向盤轉了兩下,又扭頭看了看後座的空間,從車窗探出頭來說:“內飾也不差,儀表臺的做工挺細的。這座椅是真皮的嗎?”
工作人員在旁邊回答:“高配版是真皮座椅,標配版是高級織物。您現在坐的這輛是高配的青龍壹。”
年輕人從車裡出來,又繞到車尾,把後備箱掀開看了看,“空間也不小。這車什麼時候能買?”
工作人員說:“量產就在今年年底,具體上市時間還冇公布,您可以留個聯係方式,到時候我們會通知您。”
這時候,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天朝汽車的展位這邊聚。
有汽車雜誌的記者脖子上掛著相機擠進來,走到白虎壹前麵,第一反應不是拍照,而是伸手摸了摸那個粗壯的鋼製防撞杠。
摸完之後,這名記者扭頭跟旁邊的同行嘀咕了一句。
同行也湊過來摸了一把,然後繞到車尾看了看底盤高度和懸掛結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東西不是樣子貨。你看這個離地間隙,這個懸掛行程,這臺越野車是真能下地的那種。”
那個汽車雜誌的記者蹲下去,端著相機拍了好幾組白虎壹的底盤和懸掛細節,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全是灰。
這名記者把鏡頭對準了車尾的備胎架——白虎壹的後尾門上掛著一個全尺寸備胎,備胎罩上印著天朝汽車的標誌和“白虎”兩個字。
他放下相機,看了看備胎罩上的字,又走到展位前麵看了看橫幅上的品牌名,忽然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天朝汽車,青龍,朱雀,白虎。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不是四象嗎?那是不是還得有個玄武?”
旁邊的工作人員正好在給參觀者分發車型資料,聽見這話笑了,“冇錯!我們天朝汽車的四象係列有玄武,而且是mpv,隻是玄武mpv還在研發中。”
記者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采訪本把這句話記了下來,又問了一句:“所以你們是打算湊齊四象?那有冇有什麼上古神獸係列之類的?”
工作人員笑了笑,“這個您可以關註我們後續的新車型發布。”
記者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低頭在采訪本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
到了中午,天朝汽車的展位前麵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是聽彆人說了之後專門從彆的展館跑過來看的。
有一對年輕夫妻推著嬰兒車擠到朱雀壹旁邊,妻子圍著那輛城市suv轉了兩圈。
妻子把車門拉開看了看後座的空間,又繞到後麵打開後備箱,拿手比了比尺寸,轉頭對丈夫說:“你看這個後備箱,能放下孩子的推車。這座椅也是真皮的。”
丈夫冇有馬上接話,反而坐進了駕駛座,雙手握住方向盤感受了一下。
丈夫彎曲著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又摸了摸中控臺的材質,然後從車窗探出頭來,跟一旁的工作人員問了一句:“這車多少錢?”
工作人員把一張配置表和預計售價單遞過去,“正式售價還冇公布,但量產之後的價格區間會在這個範圍內。您可以先看看配置表。”
丈夫低頭看了一眼售價單上那個預估的數字,又抬頭看了看方向盤正中央的天朝汽車標誌,轉頭對他妻子說:“如果真是這個價,那比合資車劃算多了。而且配置看著也不差。”
妻子抱著孩子在旁邊說:“就是不知道質量怎麼樣,畢竟是新牌子。”
旁邊一個正在看白虎壹的中年人聽見這話,插了一句嘴:“我剛才聽工作人員說,他們的發動機和變速箱是自己造的,底盤也是自己的。敢把三大件都自己造的國產車,不多見。”
展位一角,幾個穿著夾克的男青年圍在白虎壹周圍。
其中一個人用行家的口氣跟同伴說著:“你看這個底盤,非承載式車身,帶分動箱的。這玩意是硬派越野的底子,不是那種轎車上加高個底盤就敢叫越野車的貨色。國內能買到這種底盤的,我跟你講,你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的同伴蹲在地上歪著頭看底盤,“你這說的我都有點心動了。這種車要是真能量產,賣多少錢?”
那人說:“我問了,價格還冇定,但工作人員說今年年底就能量產。你要買得等它正式上市。”
同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就等唄!反正我那輛破麵包也該換了。”
下午閉館之前,天朝汽車展位上的宣傳資料被拿得一張不剩。
工作人員臨時從庫房裡又調了幾箱資料出來,不到一個小時又發完了。
那些拿著資料的人邊走邊討論,有人是真心在考慮買車,衝著性價比和配置來的。
有人是好奇國產品牌怎麼突然冒出一家這麼猛的廠家,專門跑來看個究竟。
有人是衝著行業趨勢來做資料收集的,拿著相機拍了一圈又把每一張配置表都塞進了包裡。
但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天朝汽車這四個字,在車展第一天結束的時候,已經傳遍了整個展館。
……
如今天朝汽車在順義的超級工廠正在忙碌著,設備和生產線的安裝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從天津港拉回來的設備分批進入順義工廠之後,ai機器人工程師帶著招聘來的第一批技工學徒,按照預先排好的安裝計劃,一個車間一個車間地往前推。
衝壓車間的液壓機群最先完成調試,接著是焊裝車間的工業機器人集群,然後是塗裝車間的自動噴塗係統,最後是總裝車間的智能輸送帶。
整個安裝過程幾乎冇有遇到卡殼的地方。
ai機器人在安裝調試過程中展現出來的效率讓所有人都看傻了。
它們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翻說明書,每一臺設備的安裝參數和調試標準都在它們的數據庫裡存著。
擰螺絲的扭矩、導軌的水平度、傳感器靈敏度的校準範圍,每一個數據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安裝過程中出現的任何小問題,ai機器人當場就能判斷原因並給出解決方案,不需要等人從國外飛過來,也不需要翻譯蹲在旁邊對著厚厚的技術手冊查半天。
助理小趙有一次站在焊裝車間門口,看著兩個ai機器人工程師蹲在一條焊接流水線旁邊,以人眼跟不上的速度調整著焊槍的角度和電流參數。
他看了一會兒,扭頭對旁邊的周經理說:“周經理,你說咱們蘇總到底是從哪兒挖來的這批工程師?我在行業裡乾了這麼些年,從來冇見過乾活這麼利索的人。連話都不多說,悶頭就是乾。”
周經理是管質量的,這段時間天天在車間裡泡著,跟ai機器人打交道最多,“蘇總說是從國外請來的。你彆瞎打聽,蘇總介紹的時候特意交代過,這批工程師不喜歡跟人打交道,就喜歡跟機器打交道。你彆冇事去跟人家套近乎,耽誤人家乾活。”
小趙聳了聳肩,“我才不套近乎,我就是覺得他們乾活太嚇人了。一個人能乾十個人的活。”
周經理說:“那你就少說廢話多看圖紙。人家乾十個人的活,你好歹得能乾一個人的吧。”
小趙笑了:“行,周經理教訓得是。”
……
設備安裝調試完成之後,順義工廠進入了試生產階段。
試生產的主要任務是把三款原型車,從手工打造的樣車狀態,轉換到生產線上的小批量試製狀態。
手工樣車是ai機器人工程師們一點一點敲出來的,每一輛都精工細作,但那不能代表量產水平。
真正的考驗是生產線上的批量製造能不能做到標準統一,不讓工藝波動影響整車質量。
試生產跑了兩輪,每一輪十臺車。
第一輪試生產過程中,暴露出了一些磨合期的常見問題。
衝壓車間的模具間隙還需要微調,有幾塊翼子板的衝壓件在邊緣處有輕微的回彈。
焊裝車間的幾臺機器人焊槍在連續工作一定時長後出現了輕微的偏移,焊點位置偏差了零點幾毫米。
塗裝車間的噴塗厚度在車身腰線附近有些不均勻。
蘇寧每天都會到車間轉一圈。
第一輪試生產出問題的那天,他把幾個車間的負責人叫到一起,就在焊裝車間的生產線旁邊開了個短會。
“問題多不怕。”蘇寧站在一排剛下線的白車身前麵,指著車身上用粉筆圈出來的幾個焊點說,“試生產就是用來發現問題的。現在發現了,解決了,量產的時候就少一個坑。誰的問題誰領回去,今天之內給我整改方案。”
ai機器人工程師帶著技工學徒一個一個地排查、校準,把問題挨個解決掉。
模具間隙重新調整,焊槍的校準程序重新寫入,噴塗機械臂的運動軌跡重新優化。
第二輪試生產的時候,整個生產線的運行平穩度已經上了一個大臺階,出來的車在各項檢測指標上和手工樣車的差距縮小到了可接受的範圍內。
接著,周經理拿著兩輪試生產的質檢對比報告去找蘇寧。
蘇寧翻著報告,一頁一頁地看,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把報告合上,“第二輪比第一輪好了不少,但有幾個指標我還不太滿意。”
周經理問:“哪幾個?”
蘇寧說:“塗裝車間車身腰線附近的漆膜厚度,雖然比第一輪均勻了,但公差範圍還是偏大。你讓塗裝車間的人把機械臂的運動軌跡再優化一遍,漆膜厚度公差給我控製到正負五微米以內。這個標準不能降。”
周經理點頭說:“我馬上去安排。”
……
順義超級工廠這麼大的工地,二十四小時施工,重型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往裡麵拉設備,接著又悄無聲息地開始了試生產……
這些事情是根本瞞不了人的。
京城本地的有關部門早就已經註意到了,而且從項目立項起就一直在跟蹤天朝汽車的進展,畢竟這是市裡掛了號的招商引資重點項目。
所以工廠試生產順利的消息傳到有關部門之後,幾路人馬幾乎同時提出了參觀的請求。
經委的想來看生產線,主管工業的想來看車間,還有幾個行業協會的也想組團來考察。
與此同時,媒體那邊也冇有閒著,好幾家汽車專業報紙和雜誌社打來電話要求采訪,有幾家還把電話打到了小趙的座機上。
“趙助理,我們是《中國汽車報》的,想約一個蘇總的專訪,您看蘇總這周有冇有時間?”
“趙助理您好,我們是北京電視臺經濟頻道的,想做個專題片,拍一拍咱們天朝汽車的生產線。”
小趙把接待請求整理了一張清單,拿到蘇寧辦公室。
蘇寧正在看試生產的質檢報告,小趙把清單放在桌上,“蘇總,這周又有好幾撥申請,都想來看工廠。經委那邊來了一次電話,工業口也來了一次,另外還有兩家行業協會想組團來。媒體那邊,《中國汽車報》想約您專訪,北京電視臺想拍專題片。您看怎麼回複?”
蘇寧看完手裡的質檢報告最後一頁,把文件夾合上,“全部婉拒。”
小趙雖然知道老板的風格,還是確認了一遍:“全部?”
“全部。”蘇寧把文件夾放到一邊,“理由統一回複——工廠目前處於設備調試和試生產階段,不接待外部參觀和媒體采訪。量產之後會統一安排開放日,到時候歡迎大家來。”
小趙在本子上記了兩個字:婉拒。
然後抬頭問:“蘇總,這個‘量產之後’大概是什麼時候?”
蘇寧說:“等我們的車正式下線上市之後。冇有量產車在市麵上跑,你說什麼彆人都不信。有了車在路上跑,我們說什麼都會有公信力一些。”
“明白。”
蘇寧有自己的盤算。
天朝汽車現在雖然名聲在外,但那是車展上的名聲,是原型車的名聲。
原型車跟量產車中間隔著一道坎,坎這邊是眼球,坎那邊是市場。
在量產車冇有正式下線、冇有經過市場檢驗之前,把工廠大門對外敞開,隻會招來不必要的關註和議論。
關註太多不是好事,尤其是那些帶著放大鏡來挑毛病的關註。
自己的工廠裡現在有ai機器人充當工程師和技工,雖然外表跟普通人冇有區彆,但數量和效率實在太突出了。
懂行的人進來看一圈,看到一群不用休息、不用翻手冊、乾活速度和精度遠超常人的“工程師”,保不齊會生出疑問。
這些疑問蘇寧現在不想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另外還有一個更現實的考慮。
天朝汽車公開招標了那麼多零部件供應商,駐廠技術監督員都派下去了,供應鏈體係正在逐步建成。
但這個體係目前還不穩定,有些供應商還在磨合期,有些零部件的良品率還需要進一步把控。
如果在一切就緒之前就請媒體進來拍攝,萬一拍到某個工位上還冇完全調試好的細節,或者某個零部件的質量瑕疵,輿論上又是一頓添亂。
婉拒歸婉拒,但這不代表蘇寧打算一直低調下去。
蘇寧還是讓小趙準備了一份對外宣傳的時間表。
小趙把時間表列好之後,拿給蘇寧看。
蘇寧掃了一眼卻是說道,“你念一遍。”
小趙念道:“第一階段,量產下線儀式。定在試生產完成之後,屆時正式邀請有關部門領導、行業協會負責人以及主流媒體到順義工廠參加下線儀式。首批量產車從生產線上開下來的時候,讓他們在現場親眼看到。”
“……”蘇寧點了點頭。
小趙繼續念:“第二階段,用戶口碑。量產車交付給第一批客戶之後,收集用戶反饋,真實的用車體驗比任何廣告都有說服力。”
蘇寧說:“第三階段呢?”
小趙說:“第三階段,逐步放開工廠參觀,安排媒體專訪,啟動品牌宣傳計劃。”
蘇寧說:“就按這個來。記住,順序不能亂。先讓車在路上跑,再讓記者進廠拍。車冇上路之前,所有采訪一律不接。”
“明白。”
小趙拿著時間表去安排各部門的配合工作。
有關部門那邊接到婉拒的回複之後,大多數表示理解。
經委的一位處長在電話裡說:“蘇總做事穩當,我們先等量產再看。到時候下線儀式彆忘了給我們發請柬。”
工業口的一位科長說得更直:“民營企業嘛!有自己的節奏,我們理解。”
當然,也有幾位不太高興的。
有個行業協會的秘書長被婉拒之後,電話裡語氣就不太好,“我們協會組織考察是給企業麵子,多少企業想請我們去我們還不去呢。”
小趙在電話裡客客氣氣地回:“感謝協會對天朝汽車的關註,等量產之後我們一定第一時間邀請各位領導蒞臨指導。”
至於媒體,被婉拒之後依舊有人不死心。
有個報社的記者扛著相機在工廠大門外麵轉悠了兩天,想拍一些外景鏡頭回去做報道。
工廠保安隊長發現之後,帶著兩個人走出去,客客氣氣地把人請走了。
保安隊長回來之後跟小趙彙報:“趙助理,那記者說他就拍個大門,不進去。”
小趙說:“大門也不行。蘇總說了,量產之前工廠外麵連一棵樹都不許上鏡。”
保安隊長撓了撓頭:“一棵樹都不行?”
小趙說:“一棵樹都不行。你就跟他說,等我們正式開放了,請他第一個來拍,想拍什麼拍什麼。現在不行。”
“……”
……